的,定下便是。顾芊为庶出,说得好了,怕别人家挑嫡庶看不上她,说得不好了,又怕她说自己这个当主母的偏心。不论如何,且叫媒婆给瞧着,自己也物色着,再问高老太太的意见,也便张罗开了。
到了四月份,诸事都有进展。阴氏也近临盆,每日间叫金玲扶着走走路,其余时候便都是歇着。一直到端午前夕,便已开始阵痛,准备着生产。三房的下人忙来忙去,其他院里的下人也不闲着,摘了艾草插门,厨房里又包了许多粽子,煮了很多鸡蛋,一并红鸡蛋也染了许多。
自打阴氏要临盆开始,家里的管事权就交到了莫绮烟手中。先前蒋氏有孕生产,期间会经历什么,又有什么事,莫绮烟都跟着阴氏看过学过,这会儿也算不得吃力。她脾性较阴氏温善许多,下人好容易得喘口气的机会,做事也还算尽心。自然,也有不怕这个主子,在下头又作起乱来的。说她不比阴氏,根本不放在眼里。
阴氏刚好端午节临了盆,生下个姐儿。全家趁着端午过节的热闹劲,又沾喜气,高老太太却是眉眼处尽是遮不住的失望。阴氏不比蒋氏,头一胎是女儿,这会儿又是女儿,可见高老太太是要失望的。这五姐儿也不比四姐儿顾长生,顾长生有两个嫡亲哥哥一个嫡姐一个庶姐,生来又带异象,自然得高老太太宠。而这五姐儿在高老太太眼里瞧着,甚是多余。
阴氏心里也有懊恼,只恨自己的肚子不争气,却还不得喜庆笑着——生子就是喜,不管生的男还是生女。
全家都来道谢,阴氏唯有瞧见了莫绮烟才有点安慰——到底家里还有个垫底的,一个都没生呢!
心里安慰罢了,心思不喜,也难放在自己个女儿身上,便问莫绮烟:“管着家还顺手?有什么事难为没有?”
莫绮烟笑道:“没有什么为难,太太不必操心。便是有什么不懂,也有大太太提点呢。”
“哦……”阴氏虚声应了,“那便好……”
怕扰着阴氏休息,人也是来看看就走。顾长生也来瞧了,早知道阴氏这胎是女胎,也没什么惊奇。顾荧却是脑子疼,一本正经跟顾长生说:“可不能长成你这样,太傻!我做姐姐的,还要管她教她呢,真累呀。”说完摇头。
顾长生:……三姐姐你这心操多了。
在阴氏坐着月子,莫绮烟把家里管得还算安稳的时候,顾长生也无聊了下来,就跟高老太太提了要去读书。在屋里整日天没事儿做,又不能出去玩儿,还不如去读点书呢。便是她前世读了许多书,这会儿再温一遍也不算坏事儿。
高老太太笑道:“你有心去读书也好,不像三丫头,当年叫她去读书,跟要她命似的。这会儿也是,学也学不好。你可别学她,叫先生打了戒尺回来,我不心疼你。”
顾长生笑,往高老太太怀里蹭:“老太太,我不会叫先生打了的。”
“乖一些,先生自然不打你。”高老太太摸了摸顾长生的脑袋。
说要上学,高老太太便叫宝娟为顾长生准备了许多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让拿去书斋放了。等五姐儿过了满月礼,便让顾长生过去跟着三个姐姐一块儿上课。
今日顾芸、顾芊和顾荧一起到书斋,见到多了张书案,上头又放了许多宣纸,笔架上狼毫羊毫皆有,从蝇头小楷到大笔一应俱全。
“怎么多了一份?”顾荧出声问。
顾芸笑了笑,“你不知道,是四丫头要来上课了,特为她准备的。”
“先前她还说不要来上课的,怎的又来了?”顾荧睁大了眼睛说。
顾芸问:“先前是什么时候?”
顾荧想了想:“刚过完年那会儿。”
顾芸:……
三人说话没一会,顾长生便进了书斋,身后跟着雪棋。顾荧坐在自己书案前,抬头瞧了她一眼,“你倒愿意来读书?”
“姐姐们都在这儿,我自然愿意。”顾长生笑着,便被顾芸过去领到了书案后。
雪棋把人送到,又说:“姑娘我先回去了,等下学我来接你。”
“你也不必来了,我送她回去便是。”顾芸开口道,雪棋应了,这才回去。
顾长生坐下没一会,先生就进了书斋。瞧见她小小人儿坐着,一脸呆样儿,微笑着道:“你来啦。”
“是呀。”顾长生点头,“劳烦先生了。”
“各司其职罢了。”先生笑得慈祥。
盖因顾芸、顾芊、顾荧和顾长生年龄差距太大,所学东西也不一样,先生便是都分开了教的。顾芸和顾芊一起,已学到四书中的《孟子》,而顾荧呢,还在起步阶段,连《千字文》也背不熟练,现今也只背了《百家姓》和《三字经》。
顾长生算是初初入门,先生便教她进行初步认字——执手教写字儿,再自个儿描红。待识得千余字以上,才要开始学《百家姓》、《三字经》和《千字文》。
顾长生知道顾荧什么都跟她比,她也不爱在这些不痛不痒的小事上惹得顾荧不快,再从别处找补还她不快。虽都是小事,这般跟顾荧耗费心神也是不值。又不能弄死她,便让她得意把自己当傻子好了。觉得自己是傻子,还能偶尔护她一护呢——实在看不下去了,可不就护了?
顾长生识字识得慢,手劲弱写字也成问题,这就叫顾荧心里很是舒服,时常还要去叫她认字,然后说:“你可真笨,我不帮你,先生都要看不下去了。先生嫌你笨,都是不爱教你的。”
顾长生笑:“怪道呢,我说三姐姐老被罚抄书,都是先生觉得三姐姐聪明喜欢教三姐姐呢!”
顾荧:……明明是夸她的,怎么又隐隐觉得被骂了?
顾荧敲了一下顾长生的脑袋,说了句:“你好好识字就是。”说完就回自己书案前去了。这会儿有顾长生跟她比着,虽然她觉得这小妞很蠢,但也想着不能老在这小妞面前丢人才是。这会儿她还不懂什么,等懂了,被她笑话就不好了。
顾荧决定了!她要好好读书!
阴氏身子大好了,瞧着顾荧这般刻苦,自己都笑了——非得有人追着,否则都不知道什么叫好!
比起五姐儿,阴氏还是喜欢顾荧多的。不论怎么说,顾荧都是第一个孩子,不是男孩也能接受。又得了这么多年宠爱,自然放不开手。而五姐儿呢,来得不是时候,看着便有些堵心。于是时常叫奶娘哄着,自己也不爱看。宁肯多督着顾荧读书,也不愿多哄五姐儿一下子。
五姐儿单名一个“萱”字,生来就不招喜,在顾府里,算是个命不好的孩子。可她现在还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呆在床上蹬腿、挥白爪子、吐泡泡。
顾长生知道全家都不重萱姐儿,前一世萱姐儿在家里也没什么地位,时常是最角落里的人儿。在三房里,看着自己亲姐姐受宠爱。在整个内院里,看顾长生受宠爱。唯独她,不论是祖母还是亲妈,都还没有奶娘来得亲。
便是这般,也没把萱姐儿逼坏心思。她有阴氏的要强,又肯下功夫,便是样样都较顾荧出色上许多。但女孩儿毕竟不比男孩儿,再有多处出色也没有会哄得人疼有用。顾萱是的,不大会哄人,竟没学得一点儿阴氏嘴上的功夫,都被顾荧给学去了。
等顾萱过了百日,顾长生就赖在高老太太旁边,要她抱了顾萱来院里一起养着。高老太太年事高,多养一个孩子就多费一份心,其实并不大乐意。但见顾长生一副要妹妹陪她一起住一起玩儿还不罢休的样子,就松了口。
顾长生乐得在高老太太脸颊上亲了一下,高老太太一乐,把另一边脸也凑上去:“这边儿也来一下。”
顾长生又伸头上去,在高老太太脸颊另一侧亲了一下。高老太太乐得很,心里跟吃了蜜一样,当即就让宝娟去把阴氏叫过来,顺带让奶娘把萱姐儿一道抱来。
顾荧一看宝娟亲自登门,又说高老太太要养萱姐儿的话,当即脸就黑了个彻底——尼玛,这妹妹也要在老太太面前儿得宠,要压着她了?!不服!
☆、第二十九章
阴氏原本就因为高老太太眉眼尽显不喜五姐儿之意,自己才更不把这闺女放在心上。为生五姐儿也让她撒了不少管家权力给莫绮烟,心头更是不悦。今见高老太太要把五姐儿带到身边儿养,却是眉梢抖三下,真个儿不解了。
宝娟笑着道:“全是四姑娘的意思,说是看着五姐儿喜欢,又要姐妹陪着,缠了老太太好些时候呢。阖府上下,老太太眼下最宠谁?不就是咱们四姑娘么,那能有不答应的?太太您也别舍不得,养在老太太处,跟养在您跟前儿,那都是一样的。都是老太太嫡亲的孙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没有不疼的道理。太太且跟我往老太太那边儿去,老太太自会跟你说了。”
阴氏随了宝娟往高老太太院里来,后头奶娘抱着顾萱,顾荧也跟着。到了高老太太院里,行了礼,阴氏才道:“老太太,我把五姐儿带来了。”
“先把五姐儿放到暖阁,待会我吩咐些下人把东边儿厢房打扫出来,让名弘住着。他一个人住那里也好读书,没人扰他。四姐儿和五姐儿,就住在名弘先前住的,屋后抱厦里。你看,成与不成?”高老太太看着阴氏道。
“老太太安排甚是妥当,我竟想挑刺,也没有的让我挑啊。”阴氏笑着道:“只一件,老太太不必劳累。我这就叫人扫了东边厢房,再把名弘和四姐儿五姐儿的东西都归置好,老太太歇着便是。”
“难为你有这份孝心,也好。”高老太太应了,也省了自己一份儿事。
阴氏督着一众丫鬟婆子,忙了大半日,方才把两边屋里安置妥当。五姐儿自有一间房,与顾长生的挨着。奶娘放它到房里,后头便跟着顾长生和顾荧。刚进屋,这会儿没了大人,顾荧便一手拉了顾长生的袖子,瞪了她一眼道:“你又发什么疯,叫五姐儿到老太太院里?”
“三姐姐,我何曾发疯来?”顾长生微仰头看她。
顾荧气鼓着,松手甩开她的袖子,然后装“老成”训顾长生道:“五姐儿是我娘生的,本该在咱们院子里长大。你这么把她要过来,不是叫我们骨肉分家么?”
“什么叫骨肉分家?”顾长生还是一脸天真模样瞧她,本着要把顾荧气死的呆样子道。
顾荧果连呼吸都大了,胸前直是起起伏伏,然后突然跳脚地使劲跺了几下脚,咬出几个字:“蠢死了!蠢死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顾长生还装不懂,往顾荧面前凑凑,“三姐姐怎么了,跟猴儿一样?跳的什么?又气的什么?”
“甭管我跳的什么气的什么,你能懂点什么?”顾荧狠狠瞪了顾长生两眼,甩袖就走。等她出了房间,顾长生暗笑了一下,自来看五姐儿顾萱。
顾萱的奶娘姓周,与陈妈妈差不多的年纪。她抱着顾萱慢哄着,又抬头看顾长生说:“三姑娘是气你把五姐儿要到老太太院里养着呢。”
“这有什么好气?”顾长生装不懂道:“她喜欢五妹妹,不想跟她分开么?”
周妈妈笑了一下,“姐儿再大些就懂了。”
顾长生也笑,便是懂也装不懂气得她三姐姐跳脚才好玩呢!
接下来顾长生便是每日间往书斋去学认字儿,回来后逗着顾萱玩儿。再有顾名弘下学回来,也时常抽空过去与顾名弘说两句话。顾名弘不比她们女孩子,读书要下功夫,要考功名,所以时常是埋在书本里,顾长生也不大扰了他。
顾荧也学明白了些,自不大来高老太太院里给自己找不痛快。除了在书斋中取笑顾长生蠢笨,余下倒也真认真读起书来了。只要她不咋呼不找事儿,管她做的什么,顾长生就已经阿弥陀佛拜天烧高香了。
而顾长生装着孩童之态,认字儿写字儿学得都不甚快。好在她态度好,又认真,做什么都一板一眼有个样子。先生瞧着喜欢,也爱多教她一些,耐心也足一些。顾荧又在心里生上气——为甚她这妹妹没见有什么出色却是人人喜她爱她,为甚?!为甚?!
顾长生且不管她想什么,自个儿乐在其中。又没事儿便到顾国坤书房里打听打听庄穆帝种种,听说这圣人收心不少,也是心有安慰。这会儿已与皇家脱不开干系,便也只能慢慢从这位圣人身上下手。
在她三岁之前家中又有其他什么事情,顾长生是记不大清的,没个引子也难想起来。自她记事开始,大姐姐顾芸和二姐姐顾芊已都嫁为人妇。这么瞧着,顾芸和顾芊也就是在这一年两年内定下了人家,再出的门子。
在顾长生于安逸富足的日子中闲适了起来的时候,却有一人开始临窗看书而发起呆来了。瞧着外面院中一隅枫树叶黄泛红,已是初秋的时节。再细思一算,也有大半年没见过顾家的小不点了。都说小孩子长得快,一年一个样子,不知道如今是不是还是那么个面团子。
尤记得前世初见时,顾长生已有十岁。早听说顾太师家有个带“凤血”而生的女儿,小小年纪就颇具才情,时常与顾太师一道进宫,商讨寻仙炼丹诸事。有幸得见,便是在御书房里。
迎面嘴角呷一丝笑,腓颜腻理、面若娇花,福身唤了句“五皇子”,他竟就跟魔怔了一般。又是对弈一局,晃神间输了棋,被皇上一通打趣儿。后来才知,这姑娘早在年幼时就跟封家定了娃娃亲。再要下手,已经迟了。
如今许琰还能清清楚楚想起那个时候顾长生在他眼里的样子,却非一“美”字这般单薄之词可形容。都道他是目下无尘之人,又似无情无欲,便是世间女子皆入不了他的眼。谁知,世间竟还有这么一人,专门是来克他的!
一通呆没发完,便有小太监在旁边传话:“五皇子,皇上叫您往御书房去一趟。”
许琰搁书起身,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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