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烦陈夫人可同她对一对。对了,她走失前曾随身携带一个藕荷色的布偶娃娃,不知还在不在。”
说到布偶娃娃,桃夭呆愣住,不由地多看他一眼。
赵淑兰同桃夭幼时时常睡在一处,自然知道她有个宝贝布偶娃娃,忙道:“有的有的。那个娃娃是不是上面还绣了翠绿色的蝴蝶?”
“对,就是那个,那是我母亲亲手缝制的。”许凤洲这下更加确定桃夭是自己的妹妹。
母亲当时刚去世不久,她夜里睡觉都要抱着那个娃娃,谁动都要哭。
赵淑兰见他又激动起来,赶紧牵着还呆楞着的桃夭进了屋子。
待掌了灯,她瞧着坐在床边神情呆滞,眼眶微红的少女,问:“你怎么了?从前你是最盼着家里人找来?如今真有人找来了,你怎么反倒这个反应?”
桃夭咬着白嫩的手指不作声。
赵淑兰知道这些年她心里定是委屈到了极点,上前将她揽在怀,轻轻安抚着她纤细单薄的背,将自己去金陵赴宴后,如何在宴会上撞到许凤洲的事情娓娓道来。
如她当初与桃夭说得那般,赴宴时好多官夫人一瞧见她手上的团扇很是喜欢,尤其是金陵当地的名门望族王刺史家的夫人,爱不释手地拿在手里,并向她打听团扇的来历,且问的极为详细。
正打算替桃夭招揽生意的赵淑兰就将团扇上的刺绣来历简要介绍一遍。
她听了以后眼眶都红了,问能不能送一把给她。
赵淑兰虽觉得她有些奇怪,但还是将团扇送给她了。
谁知当晚许凤洲就带侍卫队包围了她所住的客栈。
当时赵淑兰还以为是自家夫婿如何得罪了他,谁知他手里竟拿着她送给王夫人的团扇。
原来这王夫人不是旁人,正是许丞相已故的原配夫人的本家嫂嫂,也就是许凤洲的舅母。他一眼就认出刺绣的手法乃是出自自己已故母亲之手。
未出阁前他母亲绣得一手好蝴蝶,被当地人戏称“蝴蝶姑娘”,后来还因为一方蝴蝶绣帕与当时还只是太子宾客的许丞相结缘。婚后有了女儿后便把绣蝴蝶的针法悉数交给了自己的女儿,也就是许家唯一的嫡出女儿许筠宁。
是以王氏一见到团扇上的刺绣就认出来了,回去后立刻通知了随太子殿下来金陵视察的许凤洲。
恰巧收到沈时来信,本就激动万分的许凤洲与两家的信息一对,立刻带人找上门来。
“你不晓得,他当时仔仔细细向我询问你的信息,还拿出一幅画像来。我一眼就认出那画像上八九岁的小姑娘就是你。他又得知原来桃源村那个人人称道的寡妇桃夭是自己的妹妹后,一个七八尺高的男人伤心得都哭了。”
说着说着,赵淑兰也拿帕子按了按眼角,“一个堂堂丞相的嫡千金,沦落到这种地步,叫当哥哥的心底如何不难受。”
久久不作声的桃夭抬起湿漉漉的眼,哽着嗓子辩解,“我不觉得自己沦落到到何种地步,阿耶阿娘待我好,莲生哥哥也待我好。这些年我过得很高兴。”
“是是是,”赵淑兰哄她,“宋大叔与宋大娘与莲生待你自然没话说。可无论如何事实摆在那里。旁人瞧见只会替你惋惜难过。”
桃夭尚且没有去过长安,不晓得长安贵女们的人生有多叫人羡慕。
若是没有嫁给陈壁安,恐怕她一个乡下女子一辈子也没有机会见识那样繁花似锦,如梦如幻的长安,以及长安那些含着金钥匙出生,活得恣意快活的贵族子弟们。
就算是宋莲生还活着,最终高中状元,让她过上好日子,可原本属于她的锦绣人生终是被改变了。
且她从前在长安与那些贵妇们聚会时,也常听她们说起哪家贵女将来有机会将来嫁到东宫去做太子妃,其中就提过相府家那位被相爷捧在掌心,却走丢了的嫡小姐,说是很可惜,若是人没丢,恐怕是当之无愧的太子妃人选。
太子妃是什么样的地位,那可是未来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国母。
只是长安距离江南那样远,当时她无论如何都不曾想到相府家的嫡千金竟然就是自己的手帕交。
也不知当初是谁将她害到这种地步,若是换作她,不将那人千刀万剐不足以泄心头之恨!
好在她年纪还小,就算是不能做太子妃,以后的人生也定会顺风顺水。
思及此,赵淑兰问道:“你为何不肯同他相认?若是我,即便我不是真的,赖也要赖上他,哭着喊着要去做相府千金去,赶都赶不走。”
桃夭被她逗笑。
赵淑兰见她那股执拗劲儿过了,将许凤洲给的帕子递给她,“你解了衣裳我瞧瞧可对的上?”
自然是对得上的。桃夭从前照镜子时总在想,她身上这样这样明显的胎记,待家里人一寻上门,她就要给对方看一看,免得弄错了。
可她等了那么久都没有人来,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却突然有人来找她。
不过桃夭还是解了衣裳给她瞧。
赵淑兰举着灯对着她雪白纤细的背照了照,果然瞧见圆润的肩头处有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胭脂色的蝴蝶胎记。
她将灯放到案上,帮着桃夭穿好衣裳,朝着窗口看了一眼,问:“你要同他说说话吗?你难道心里没有什么想问他的吗?”
半晌,桃夭颔首。
赵淑兰松了一口气,“我去叫他进来。”
她才出门,就瞧见在院子里徘徊的许凤洲。
许凤洲急问道:“阿宁如何?”
赵淑兰颔首,将帕子还给他,“胎记没错。她愿意同你谈一谈。”
一想到里头坐着自己多年未见的妹妹,一时之间有些近乡情怯的许凤洲踌躇片刻,重重吐了一口气,理了理衣衫大步走进去。
他才踏进门槛就瞧见昏黄的灯光下粉白的颈微微弯着的少女,想要靠近却最终只踱步到窗口,欲言又止望着她。
如今六年多过去,当年那个总是黏着自己的小尾巴妹妹已经出落得这样好。只是还像小时候那般,只要心中不安就拼命咬自己的手指。
许凤洲想要上前劝劝她,却又怕吓坏她。
半晌,她终于抬起湿漉漉的眼睫望着他,问:“真找我了吗?没有故意不要我?”
许凤洲愣了一下,这才知道她心中介怀什么。
他大步走上前去,蹲在她面前,捧着她雪白的小脸哽咽,“你是天宝十年五月十五走丢的,今年是天宝十六年七月二十五。六年两个月十天,哥哥没有一日不在打听你的下落。”
因为她,他到了这个岁数都尚未婚配,只因他曾经向母亲的在天之灵发誓只要一日不找回她,他便一日不娶妻生子。
甚至这次在太子殿下失踪的时日,最需要表衷心的时刻擅离职守,恐怕连太子殿下都要得罪了。
可这些话自不必要说与她听。
他找到了她 ,自然要好好呵护她一辈子。
她伸出白嫩的小手替他擦着眼泪,逐渐泪盈于睫,泪珠一串一串往下掉,落在他掌心。
许凤洲瞧见她这样懂事,心里更加难过。
他的阿宁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只要伤心了,总要扑到他怀里痛快的哭,不管有理没理,总要叫自己替她出头。
可如今她连哭都这样安静,可见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
他一想到自己这些年锦衣玉食的活着,而她却生在这样穷困的家里过着苦日子,一颗心好似被人攥在手心一样。
尤其是在路上听沈时说她刚刚又没了一个夫婿,心里更加难受。
她才刚刚及笄的年岁,却已经两次嫁作人妇,叫他这个当哥哥的心如何不疼!
这些年他真是愧对母亲的嘱托!
眼泪不由自主从眼眶里滑落,许凤洲哽咽不止,“阿宁放心,以后哥哥再不叫你吃半点苦头。”
他话音刚落,她突然扑到他怀里嚎嚎大哭起来,“六年都过去了怎么哥哥才来,我还以为你们都不要我了!”
桃夭哭了很久才止住眼泪。
许凤洲见她终于好了,立刻道:“我们现在得马上走。”太子殿下恐怕已经回到金陵,他必须得马上赶紧去才行。
桃夭吸吸鼻子,抬起雾蒙蒙的眼睛望着,“去哪儿?”
许凤洲一脸凝重,“去金陵。”
第41章
假道学太子
才认回哥哥的桃夭没想到竟然要这么快走。
她犹豫了许久, 摇摇头,“我,我在这儿挺好的。”
“挺好?”许凤洲环顾着家徒四壁的陋室, 皱眉, “这里哪里好?哥哥既寻到你, 总不能丢你在这里吃苦。”
桃夭小声嘟哝,“可也不能说走就走……”
“父亲也一直在等着阿宁回家,”许凤洲不理解她为何不愿意走, 只耐心哄,“哥哥先带阿宁去金陵外祖家里拜过外祖父同外祖母以及家中众人,这些年他们心里也都一直掂念着你。待哥哥忙完金陵的事,就立刻带阿宁回家见父亲好不好?”
桃夭不作声。
按理来说如今有了家人, 又有了如此疼爱自己的哥哥,哪怕什么都记不起来,可也应该回自己家的。
可一想到自己要离开这里, 她心中好似被人掏出一个大洞来。
她舍不得。
无论是旁边新建的几间屋子,后山桃林里属于自己的生辰树,还是花圃里的美人蕉,院子里养的鸡, 才刚刚抱回的小白。
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舍不得,更别提院子里那两个养了自己数年, 虽不是亲生, 却胜似亲生的耶娘。
光是想象以后没有他们在, 往后的每一日都好似有了缺憾一样。
许凤洲见无论说什么她都不为所动, 只好问:“阿宁究竟在担忧什么?阿宁只需要说与哥哥听, 便是天大的事情哥哥也想办法替阿宁办了!”
她只好低声道:“我, 我刚在县里交了定金要开绣庄。”
许凤洲见她这样犯愁, 好奇,“交了多少定金?”
桃夭摆着手指算了算,“十贯钱。”
许凤洲不禁失笑。
妹妹还是同幼时一样可爱!
他摸摸她的头,“阿宁等哥哥片刻。”说罢便大步出了屋子。
桃夭也不知他要做什么,只对这个哥哥十分的好奇,正要出去看看,他人已经回来,将一张薄薄的纸塞到她手里,“这是哥哥补给阿宁的。那些钱咱们就当做善事了。”
桃夭展开一看,竟然是一张面额一千两的银票,立刻要还给他,“无功不受禄!我,我不能要!我其实就是不想走才找这样的理由敷衍哥哥!”
许凤洲闻言怔住。
这些年他为了找她,见过许多冒认她的女子,无不是贪慕虚荣之辈。
原本听到她提钱,还以为她是在乡野间养坏了性子,也同那些人一样,是想要借机向他要钱,却不曾想到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虽说他许凤洲的妹妹,即便性子是这世上最糟糕的女子,他也有求必应,可仍然为她身处在这种逆境之中却养就这样的傲骨感到欣慰,柔声道:“哥哥的钱就是阿宁的钱,哥哥这些年还替阿宁攒了好多嫁妆。”
话才出口,又觉得自己戳中她的伤心事,一时懊恼不已。
先后死了两个夫婿,放在任何女子身上都是极大的打击。
可这事儿迟早都要面对。
他觑了一眼她的神色,见她神色如常,斟酌片刻,道:“妹婿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放心,咱们许家的姑娘不讲究这个。待你回去长安以后若是瞧上谁,哥哥都给你抢回来做夫婿。”
莫说只是死一两个夫婿,就算是当初真被人卖到那见不到人的去处,有他撑腰,她也能觅得如意郎君。顿了顿,又补充,“阿宁什么也别怕,谁若是敢笑话你,哥哥定扒了他的皮!”
原本还想解释先生没死的桃夭一听见他如是说,立刻又将话咽了下去。
她瞧着自己这位一母同胞的哥哥极为护短,若是以后再碰到先生,岂不是要仗势欺人?
还是不说算了,反正以后不会再见面,想来她说个小谎话也无伤大雅。
许凤洲见时辰实在不早,道:“咱们现在就得走。先乘坐马车到瓜洲渡口,然后换成水路去金陵。若是快些,三五日便到金陵。”
桃夭低下头,“可我,我根本没有准备,能不能等我考虑几日先。”
若是搁在平时,莫说几日,无论多久他都愿意陪着她慢慢考虑。可眼下情况紧急,狼子野心的江兆林同居心叵测的靖王还在金陵,且不说他与太子也有自幼的交情在里头,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于情于理都得回去复命。
只是他兄妹二人才相认,若是叫她知道自己擅离职守,她心中定然愧疚难安。
他既说了要护着她,便绝不会叫她为他担忧,思虑片刻,出了屋子找到正在安慰宋大夫夫妇的赵淑兰,道:“阿宁不肯走,劳烦陈夫人帮着劝劝。”
一听说许凤洲立刻就要带桃夭走,莲生娘哭得更狠了,就连赵淑兰也红了眼眶。
可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儿,她自然得帮着劝。
宋大夫见赵淑兰进了屋子,也劝莲生娘,“孩子是回家过好日子了,咱们该替她感到高兴才是。”话虽如此,他自己也是落泪不止。
这时许凤洲向他二人郑重行了一礼,“两位的救命之恩,我代我妹妹在此谢过!”
宋大夫哪里敢受他的礼,侧身避开。
许凤洲已经叫随从递了银票上前,“这是本官的一点心意,请二位收下!”
不待宋大夫拒绝,他话锋一转,冷冷道:“我不希望从此以后在外头听到任何人议论我妹妹做过寡妇的事情!”
只要出了姑苏,这世上再也没有寡妇桃夭,只有相府嫡出的千金许筠宁。
宋大夫瞧着官威甚大的许凤洲,不知怎么就怀念起谢珩来。
同样都是长安人,且谢先生的气度较之眼前之人有过之而无不及,怎性子差距那么大。
谢先生虽不爱讲话,可待人也算是温和有礼,即便是瞧他不顺眼,也从不曾这样威胁过他。
果然人还是要放在一处对比才能体现出好处。
他道:“请您放心,我夫妇二人必会不会同任何人提桃——”
许凤洲横他一眼。
他立刻改了口,“许小姐半句话!”
许凤洲这才满意,叫侍从再次将拿银票给他。
宋大夫仍拒绝,“我不要。”
许凤洲以为他嫌少,正要叫随从再多给些他,赵淑兰从屋子里出来。
他忙问:“阿宁如何说?”
赵淑兰看向宋大夫,“她说若是宋大叔同宋大娘同她一起去她就去,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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