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珩征了半晌,又问:“那我给你找你的家人好不好?”虽然不知她究竟是哪里人,可整个江南都派人搜一搜,总能寻得到。
“我不找!”她头一次这样坚决,“他们不要我,我也不要他们!”
不等谢珩说话,她微笑,“先生要走,我真不怪先生的。”
谢珩嗓子发涩,情不自禁亲亲她滚烫的脸颊,“那你怎么办?”
“我现在有钱了,可以再找一个赘婿啊。不过这次我一定要找个听话好哄些的。”
说着说着,她突然捂着眼睛哭了,“先生太难哄了,我都已经很让着先生了,可我总哄不好先生。”
谢珩见她眼泪都打湿了才包扎好的手指,想要拉开她的手,她怎么都不肯松。
他只好哄道:“别哭了,以后都让你上床睡,再也不凶你了。”
她终于松开手,泪眼汪汪看着他,“真的吗?”
“真的。”
谢珩郑重承诺,“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那好……”
她似累到极点,轻声道:“先生,可不可以念一遍《招魂》给我听?”
谢珩不晓得她为何突然要听这个,仍是诵给她听。
“朕幼清以廉洁兮,身服义而未沫……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1】
她缓缓阖上眼眸,“这样就很好很好的,等我睡醒,我就好了……”
突然,她的手落了下去。
谢珩的心似跌了一下,立刻试了试她的鼻息,发现她呼吸平稳了些,额头与脖颈处都是汗水,知道她发汗了,这几日悬着的心终于放了回去,抱着她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醒来,烧了五六日的桃夭人终于清醒过来,一睁开眼睫,就对上谢珩冷硬的下颌。
因着这几日衣不解带照顾她,他未来得及打理自己,下颌处生出些许青茬来。
桃夭好奇地戳戳他冷硬的下巴,突然被他一把捉住手腕。
他缓缓睁开眼眸,抬手摸摸她的额头,见她额头冰凉,松了一口气,又阖上眼眸,睡意浓浓,“我再睡会儿。”
桃夭“嗯”了一声,掀开被子一看,见他的手搭在自己腰间,脚也搭在自己腿上,眼底闪过一抹羞涩,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先生还是跟她睡了。
谢珩总觉得有一对眼睛盯着自己,复又睁开眼睛,见小寡妇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微微蹙眉,“可是哪里不舒服?”
她摇摇头,欲言又止看他一眼。
谢珩突然想起她只着了小衣,自己与她肌肤相贴的亲昵,立刻从床上坐起来,又见她半边雪白纤细的身子都露出来了,扯过被子掩住她的身子,揉捏着眉心,声音低沉道:“你放心,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总之,什么也没做,懂吗?”
她“嗯”了一声。
真懂?
谢珩有些不相信地睨她一眼,见她正羞答答望着自己,问:“你懂什么了?”
她咬了咬被角没有作声。
因着这几日生病,她整个人瘦了一圈,下巴愈发尖,整个人我见犹怜,楚楚动人。
腰似乎也瘦得见骨,还是要多吃些。
谢珩不自在地收回视线,想起自己没着衣裳,伸手将自己的衣裳拿过来。
她突然踞坐起来,伸出粉白的胳膊,“不如我帮先生——”
谢珩目光落在被藕荷色小衣包裹着,微微颤颤的青涩饱满,不由地想起昨夜将她搂在怀里的触感,喉咙发紧,拿被子将她整个包起来摁回到床上,哑着嗓子道:“你身子才好,再多睡一会儿。”
她又娇滴滴“嗯”了一声,“都听先生的话。”
不等谢珩说话,她又补充,“以后都听。”
原本要走的谢珩思虑片刻,迟疑,“你,是不是脑子,还烧得有些疼?”
她眨眨眼睛,摸摸自己的额头,“没有啊,我觉得挺好的。”
谢珩放下心来,朝屋外去了。
昨夜一夜都没怎么睡的宋大夫与莲生娘见他出来,急道:“如何了?”
谢珩道:“已经发汗退热,瞧着精神还不错。”
两人这才放下心来,正要往屋子里去,谢珩伸手拦住宋大夫,冷冷道;“你不方便进去。”
正要问为什么的宋大夫蓦地想到那个孙大夫所说的“发汗的法子”,见他这样拦着自己,心底隐约有了猜测,老脸一红,退了回去,去清理满是积水的院子。
下了这么多天的暴雨,举目四野,一片白茫茫。
他将水流引到后院去,可到了后院才发现,后山到处都是积水,半边土坯墙都泡在水里,大有倒塌之势,这才想起自从莲生走后,已经有两年没有修屋子了。
下这样一场雨,恐怕屋子要重建了。
他忧心匆匆回了前院,见莲生娘已经出来,一脸严肃地盯着面无表情的谢珩,“说说吧,外头那个狐狸精是谁?”
宋大夫闻言楞了一下,随即想到她这几日日日念叨着“莲生”如今变了心,行为如何不对,待桃夭的态度如何不好。本担心她察觉出谢先生不是莲生,谁知竟想到这上面来,一时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冷不丁对上谢珩阴沉的眼睛,又憋了回去,狐假虎威,“老实交代,别惹你阿娘生气!”
谢珩轻按着眉心,头疼得厉害,恨不得叫人立刻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宋大夫打一顿!
莲生娘见谢珩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唠叨个不停,说着说着,竟然抹眼泪哭了。
谢珩忍无可忍,板着脸道:“没有狐狸精!”
“真没有?”莲生娘吸了吸鼻子,“你发誓?”
谢珩捂着额头不想再同她说话。
莲生娘揉着眼睛对宋大夫哭道:“宋雁声,你再不管教你儿子,咱们这个家就散了!”
宋大夫轻咳一声,背着手摇着腿,幸灾乐祸,“不就发个誓怎么了!快点发,别让你阿娘着急。”
谢珩冷冷瞪他一眼,他立刻怂了,“孩子不想发就算了!再说了,人都在家里,就算是长安有,这也不也没往家里带?”
他话音刚落,莲生娘眼睛一横,冷笑,“怎么,你还很失望是吧?我记得你从前在长安的时候,特别喜欢同城西城隍庙那个卖面的俏寡妇说话。一个月三十天,你至少要在她家吃二十碗面,你如今是不是特别遗憾没把她从长安带回来?”
宋大夫急道:“这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你怎么还惦记这个!再说,我去她那里吃面不是图便宜吗? ”
“我看是想占便宜才是真!”莲生娘吸了吸鼻子,“你敢不敢发誓你当时对她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我没有!”
“那你发誓!也别说旁的,就拿我来发誓好了!”
宋大夫嗫喏着不作声。
一旁的谢珩托腮望着宋大夫,嘴角微微上扬,“不就发个誓吗?发啊。”
宋大夫憋屈地举起了手,正要发誓,桃夭从屋子里出来了。她眨眨清澈如水的眼眸,好奇,“谁要发誓?”
“没谁,”莲生娘见她衣着单薄,风一吹就倒似的,“还不快进去,外头多冷。”
桃夭望向谢珩。
谢珩微微蹙眉,“外头风大,进去吧。”
她微微弯下脖颈,应了声“好”。
莲生娘道:“你赶紧进去多陪陪你媳妇儿,若是再把她给气病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谢珩害怕她接着唠叨,立刻回屋去,见炉子上的水还温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才抿了一口水,见小寡妇坐在床边欲言又止,正要问问她哪里不舒服,她突然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含羞带怯看他一眼,“先生,我这里是不是很快就有小宝宝了?”
正在优雅吃水的谢珩一口水喷出来。
这个小寡妇是不是烧了这么多日烧坏了脑子?
还是想着自己才好,要把他折磨病了才甘心!
作者有话说:
【1】屈原的《招魂》
第29章
睡一个被窝
“先生这是怎么了?”
桃夭见自己不过随便问一问, 无论是吃饭还是饮水,都是最讲究文雅不过的先生竟然喷出一口水来,立刻拿帕子替他擦拭胸前的水渍, 却被他一把擒住手腕不让她动。
她吃痛, 轻蹙眉尖, “先生弄疼我了!”
他松了手,轻按眉心,“我们什么都没做, 你别成日里瞎想。”
顿了顿,又道:“我既说要认你做妹妹,便决不食言。”
桃夭也不懂她瞎想什么了。
她问过兰子姐姐是不是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就会生宝宝,兰子姐姐都说是。
今早一醒来她就与先生躺在一张床上, 而且先生还紧紧抱着她。
虽然她这几日病得要紧,可先生夜以继日照顾她,她心里都明白的。
再说自己都同先生有了宝宝还怎么做先生的妹妹呢?
不过先生一时接受不了也是对的。
且她之前也说过, 先生要走就让她走,她一个人也总能养大孩子,总不能叫先生为了孩子而不能娶自己喜欢的女子做妻子。
思及此,桃夭乖巧“嗯”了一声, 见谢珩衣裳前襟都湿了,赶紧拿了新的衣裳递给他, 自己则先出去洗漱。
待她洗漱完, 莲生娘已经做好早饭, 见她站在院子里喂鸡, 急道:“你这孩子才好怎么能出来吹风呢?”
不待桃夭辩解, 已经将她推到书房去, “早饭一会儿就在这里吃, 你别出去了知道吗?”
桃夭知道自己这一回吓到大家了,就乖乖留下书房里等饭吃。
约两刻钟的功夫,宋大夫端着熬得香糯的红枣小米粥与玉米面煎饼,还配了一碟自己腌制的醋芹菜。
换好衣裳的谢珩也已经被莲生娘推到书房来。
病了这几日,嘴巴全部是苦味,桃夭吃了半碗红枣小米粥就不肯再吃了。
莲生娘劝不动,去把厨房煎好的药端过来给她,“待会儿吃了药就好好睡一觉。”
“我都已经好了,”桃夭捏着鼻子,皱着眉头,“好苦,不想吃。”
“不吃药怎么行,你不晓得你这一病差点没把我们吓死!”莲生娘说着说着拿袖子揩了揩眼角。
桃夭一见她哭了,赶紧道:“阿娘别着急,我吃就是!”
莲生娘这才作罢,把药搁到她面前,勺了一勺搁到她嘴边。
桃夭还没吃,忍不住偏过脸作呕。
“还是待会儿叫你莲生哥哥喂你吃,”莲生娘瞧见她这副模样,看了一眼正慢条斯理吃粥的谢珩,有心撮合,“你不晓得这几日你灌不进去药,都是你莲生哥哥嘴对嘴喂你吃的。”
她话音刚落,谢珩手里的勺子“啪嗒”一声掉进粥碗里,溅得到处都是,有几滴还溅在他手背上。
那粥才盛出来不久,烫得他白皙的手背红了一片。
桃夭“啊呀”一声,赶紧拿出帕子湿了冷水替他擦手。
莲生娘一脸心疼,“你紧张什么?都成婚了,这有什么好害臊?”
谢珩抿着唇不作声,垂睫望了一眼正抱着用帕子给他冷敷的小寡妇,却刚好对上她探究的目光,立刻抽回自己的手,背到身后,道:“无事了。”
她“嗯”了,乖巧坐在一旁,却并不吃药。
直到大家吃完饭,莲生娘收拾好碗筷,她仍是没有吃药,像是在等人喂。
谢珩用手背搁在药碗上试了试,皱眉,“药都凉了,怎么还不吃?”
桃夭抬起眼眸,目光落在他唇上。
谢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解释,“那是因为当时你灌不进去药了,所以才不得已为之。”
桃夭“哦”了一声,低下头玩弄着差不多已经好痊的手指头,就是不吃药,还时不时拿早上那种羞答答的目光偷偷瞧他。
谢珩无奈,端起药碗,“张嘴,我喂你吃。”
她立刻乖乖地张开嘴巴,一口一口把苦涩的药汁灌进去。
谢珩喂完她吃药,见她一张巴掌大的雪白小脸都皱起来了,赶紧倒了一杯水给她。
她一连灌了几口水,跟只小猫似地伏在他膝上,娇声娇气,“万安县有一家点心铺子里卖的点心跟糖果可好吃了,我想吃。”
谢珩情不自禁摸摸她冰凉柔顺的发丝,“那等下次去万安县买些来。”
“可是很贵,”她掰着手指,“几块点心就要三十个铜板。”从前莲生哥哥教书,家里总富裕些,时常会托人买给她吃。莲生哥哥走后,她已经很久不曾吃过了。
谢珩不禁失笑,“那也买给你。”
“真的吗?”她从他膝上抬起脸,弯眉嗔笑,“那先生不许骗我。”
谢珩应承,“绝不骗你。”
几块点心而已,能有多难呢。
她以后想吃什么他都可以买给她。总归是要拿她当妹妹养起来,虽名分不如柔嘉,可一些吃食,漂亮的衣物首饰,总是能满足的。
心里很高兴的桃夭亲昵地蹭蹭他的手心,想起家中还有上次在山里摘的野果子,去洗了一碗来,顺手递了一颗到谢珩唇边,“先生要不要尝尝?”
谢珩张开嘴将那颗果子含了进去,牙齿才咬了一下,随即眉头紧皱吐了出来,连吃了好几杯水才将那股酸味强压下去。
桃夭见状惊讶,“很酸吗?”都放了那么多日,她觉得味道酸酸甜甜还不错。
谢珩颔首,薄唇紧抿,酸得话都不想说。
这时莲生娘进来,见桃夭正在吃果子,闻着味儿都觉得要酸倒牙齿,不由自主吞咽口水,“这个不拿蜂蜜腌渍怎么能吃?”
桃夭眯着眼睛笑,“药实在太苦了。”说着又拿了一个半红半青的果子咬了一口。
莲生娘瞧她吃得这样欢,似是想到什么,眼珠子转了一圈,笑,“你随阿娘过来一趟。”
桃夭抱着碗一路跟到她屋里去。
到了屋里,莲生娘特地关了门,问道:“我问你一句话,你要老实答我,千万不能陪着你莲生哥哥合伙骗我,知道吗?”她心眼那么实,指不定莲生哄一哄,什么都听他的。
桃夭好奇,“阿娘要问什么?”
莲生娘悄声问;“你老实同阿娘说,你到底有没有同你莲生哥哥洞房?”
桃夭还以为什么事儿,一脸肯定,“洞了!虽然莲生哥哥一开始不同意,但后来主动问我了!”
莲生娘放下心来。
也许就是小两口太久没见闹别扭,一时打了地铺也是有的。又想起她一味吃那酸溜溜的野果子,忍不住伸手摸摸她十分的小腹,笑,“可有消息了?”
她话音刚落,桃夭捂着嘴偷偷笑。
莲生娘瞧见她这表情,惊喜,“有了?”
“快了,”桃夭羞答答摸着肚子,“说不定已经有了。”毕竟,这几日她都同先生一起睡了。
莲生娘不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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