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谢珩叫住。
桃夭远远站着,问:“先生找我有事儿?”
谢珩见不过半日的功夫,她竟然疏远至此,不悦,“过来。”
桃夭咬了咬指尖,“我站在这儿听得见。”
谢珩搁下笔,幽深的目光盯了她一会儿,道:“我听不见。”
桃夭只好磨蹭着走过去,见他面前摆着一幅墨迹未干的画,上面画的上正是后山那一片桃林,不由地看呆了。
先生写字漂亮也就算了,竟然还画得一手好丹青。
她好奇,“这是要我绣的扇面吗?”为何要绣这个呢?
他“嗯”了一声,把笔递给她,“帮我写几个字。”
桃夭提笔,正要问写什么,身后突然贴上来一副温热的身躯,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也覆上她的手,几乎像是将她整个的揽在怀里。
她回头,刚好对上一对漆黑幽冷的眼眸,心里咯噔一下,结巴,“先生,我,我会写字,不用教我。”
谢珩神色淡淡,“我知你会写字。我自有我的用意。”
桃夭也不晓得他究竟有何用意,只任由他握住手,在那幅画的旁边写下四句诗。
写完后他却没有松开她。
桃夭想要后退,身后便是书案,只好问:“先生总这么盯着我做什么?快吓人的。”
谢珩伸出冷白的手指轻抚着她脖颈的吻痕与齿痕处,问:“他们刚才笑话你没有?”
桃夭眼神里流露出惊讶,方才她出去放风筝时确实被他们笑话了。她想要问问他怎么知道,可是又忍不住了。她总问这么傻的问题,先生定然觉得她特别笨。
若是搁在从前,她早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谢珩见她如今连话都不想要同自己说了,心里头总觉空落落不舒服,粗粝的指腹轻轻揉揉她白嫩的耳朵,轻声道:“这几日都不要出门了,免得被人笑,知道吗?”
桃夭被他捏得有些痒痒,下意识想要蹭一蹭他的手心,却又忍住,微微弯下粉白的脖颈,“我明日约了大牛嫂去山里摘果子。”这个时节,山里可以拿来做酸梅的野梅子差不多已经熟了。
之前的那一罐被他吃完了,她想采摘一些回来,到时候腌好,他临走前可以带在路上吃。
谢珩闻言皱眉,“都说了不许出去。”
桃夭小声嘟哝,“先生未免管得也太宽了些……”
谢珩只好道:“还生我的气?”
桃夭摇摇头,“我不生先生的气。我只是觉得,若是先生早些同我说,我定不会同先生成婚,叫先生看我笑话,也叫先生将来的妻子知道先生曾经给我做过赘婿,心里头不痛快……”说着说着心里头还是有些委屈,鼻子一酸,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谢珩见她眼圈红得厉害,泪盈于睫,伸手替她揩去眼泪,哄道:“别哭。”
她哽咽,“我没哭。我困了,先生让一让我,我要回屋去睡觉。”
谢珩还要与她说话,桃夭从他腋下转出去,拿着自己的绣活回了自己屋子。
兰子姐姐还要半个月就要去金陵,她得赶紧绣好,免得到时候什么都来不及。
一下午坐在屋子里飞针引线,直到屋外日头落下来,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把已经绣好的团扇搁到箱笼里去。
才出门,莲生娘正在摆饭,她道:“去叫你莲生哥哥出来吃饭。”
桃夭只好去书房叫人。
他坐在那儿看书,见她来也只是淡淡抬了一下眼皮子。
吃完晚饭后,桃夭洗了个澡,坐在院子里看星星,等回屋的时候,谢珩已经躺在床上。
她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把被褥挨着床铺好,而是铺在箱笼旁边,正准备躺下,一转脸发现谢珩不知何时从床上坐了起来,望着她,“你这是做什么?”
桃夭连忙道:“我觉得这样更好些。若是以后先生成婚,先生的妻子问起来,她必定不会恼了先生。”
谢珩盯了她半晌,道:“你能这么想最好。”
桃夭“嗯”了一声,才躺进被窝里,只听他道:“既如此,你不如直接搬到东屋书房去住,岂不更好?”
桃夭见他沉着一张脸,也不晓得哪里惹他生气,只好从被窝里起来,见南屋的灯已经熄了,知道莲生娘已经睡了,卷起卷起铺盖要走。
“你去哪儿!”他突然道。
桃夭指了指屋外,“先生不是叫我去东屋书房打地铺……”反正都是打地铺,去哪儿都一样。
谢珩望着一脸无辜的小寡妇,心里头被拱出无名火来,“我怎不知你原来这般听我的话!”
桃夭不作声,把被褥放在箱笼上,站着窗口看着屋外的院子。
今夜是满月,院落洒满银白的月光。
她一时看得出了神,直到身后传来声音,“我头疼,帮我揉一揉。”
桃夭回眸,见他人倚靠在床头,手轻轻按压着眉心,似乎真的很难受。
她连忙走过去,伸手拔了他用来束发的木簪,好让他松泛些,谁知那簪子竟然断成两半。
簪子是刚成婚时花了三十文钱买的,没想到这样拙劣不堪。
桃夭心道:他这样的人物入赘给我,我却连件像样的发簪都不曾送给他,难怪他要走。
她将断裂的木簪搁到一旁,伸手替他按压着太阳穴。
“先生这样可以吗?”
他“嗯”了一声,似乎舒服些,睁开眼眸,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瞧。
桃夭正要问他怎么了,他突然伸出手圈住她的腰,将她拉到跟前来。
第26章
桃夭掉山坳里了
桃夭差点没撞到谢珩鼻尖上, 吓了一跳,问:“先生做什么?”
他不作声,就这么盯着她瞧。
两人离得太近, 鼻尖几乎贴着鼻尖。
他吐息越来越灼热, 就连呼吸声也重了。
桃夭总觉得他下一刻就要咬自己一口似的, 心里有些慌想要后退,却被他紧紧扣住后脑勺不给动。
她只得被迫对他对视。
屋里摇曳的烛光成了他漆黑明亮的眸子里的一抹景,桃夭觉得自己就住在他的眼眸里, 随风荡来荡去,一不小心就要把自己荡了出去。
她下意识舔了舔嘴角,问:“先生总这样看我做什么?我,我困了。”
谢珩的目光被她迅速收回去的粉嫩舌尖钩住了, 像是故意引她说话似的,哑着嗓子道:“不是说以后都听我的,嗯?”
桃夭闻言, 忍不住要将白嫩嫩的指尖放到口中去,却被他拉住手,不肯叫她咬。
她心里好似缺了一块似的,非要挣出来咬一咬指尖才安心。
可他怎么都不许, 挣着挣着,他突然将她的指尖放入口中用冷硬的牙齿啃咬一口。
桃夭吃痛, 急了, “先生怎么又咬人!”
他松了口, 睨她一眼,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放入口中, 你可曾见过哪家女子像你这么大, 还成日吃手的!”
桃夭气呼呼瞪他一眼。
他将她的指尖放入口中轻轻吮了一下, 问:“可还疼?”
她低垂眼睫不作声,如同蝶翼一样浓黑纤长的眼睫毛乖巧服帖地搭在下眼睑处,轻轻颤动着,怯怯的,如同她的人一样,看久了总想要让人逗一逗她。
等不到回答,他也不着急,粗粝的手指轻轻按压着她柔软饱满的唇,甚至还想要将手指伸进去拨弄着那截贯会气人的舌……
她突然小声道:“以后都不听了。”
他的手顿住,轻声问:“为何?”
她道:“从前先生是我的夫君,我自然要听自己夫君的话。往后先生不是我的夫君,而是旁人的夫君,我断然没有听从旁人夫君的话的道理。”
这话听得,着实可恨!
她又接着道:“且先生喜怒无常,我总猜不透先生在想什么。就如同先生现在这般,我总觉得先生想要咬我一口泄愤。”
确实很想咬一口的……
谢珩的目光落在她像是熟透了的浆果一样的唇上,不由自主想起那晚那个叫人难以启齿的梦,想要含住它尝一尝是不是梦里一样甜。
他喉咙发紧,喉结不停滚动,哑着嗓子问:“我们已经和离了?”
她眼睫轻颤,声音更小些,“还没有……”
他道:“既没有和离,自然要信守承诺。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随意应承人!”
这不听话的小小女子,迟早有一日要狠狠咬她一口,叫她知道厉害,万不可以后随便捡男人回家来。她不晓得天底下的男人有多可怕,有多想将她摁在怀里欺负她,好听她哭哭啼啼求饶。
越想心越燥,他松开手,身子后倾,离她远了些,放下白帐子,将那股子勾人的暖香隔开,道:“听见我的话没有?”
桃夭心想她才没有随便应承人,她应承他的时候是想要同他过一辈子,谁能知道才过了不到两个月他就要走了。
可这话也没什么好说,她生怕他真咬自己,道:“我晓得了。”
“晓得就好。睡吧。”
不等她回答,他嘱咐,“原来怎么睡现在怎么睡,若是再满脑子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看我不咬你!”
她“嗯”了一声。
帐子外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
她似已经躺下,身上的暖香若有似无的萦绕他鼻尖,扰得他根本无法入睡。
身下的那张床已经太老了,只要翻身就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好似随时随地会散架。
桃夭听着动静睡不着,问:“先生怎么了?是不是还不舒服?”
帐内的男人鼻音浓浓的“嗯”了一声。
她立刻又披着被子坐起来,有些担心,“那我再帮先生揉一揉?”
他没作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嗓音低沉,“疼的地方你揉不了。”
“有什么地方是揉不了的,”桃夭一点儿也不相信,将手伸到帐内去摸他的头,突然被他握住手掌。
他的手很暖和,掌心带着薄薄一层茧。
他道:“赶紧睡觉,若是再招我,待会儿我又要忍不住咬你了。”
一听要被咬,桃夭立刻躺回被窝里去。可他却没有收回手。
也不知怎得,这一夜桃夭睡得格外安心,一觉醒来时,天光大亮。
她下意识看向床上,床上已经没有人,搁在床尾的轮椅也不见了。
先生竟然这么早就起床了。
也不知他的头还疼不疼……
她起床把被子折好,对镜梳头时突然想起先生的木簪断了。现在去买也已经来不及,况且那些木簪实在劣质不堪,如何能配得上先生这样的人。
她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木簪尾端的小猫,心下便有了主意。
至少,在先生走之前送一样贵重些的礼物给他。
她本就不是个多思的人,打定注意后心里头的那点子沉闷一扫而空,高高兴兴出了屋子,果然瞧见谢珩正坐在院子。
他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看书,而是在喂鸡。
一旁的莲生娘正与他说着话,他嘴角挂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桃夭不由地呆楞住。她想他待莲生娘总是不同的,一点儿也不凶,甚至从来没有一丝的不耐烦。
莲生娘这时瞧见桃夭,笑,“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桃夭走过去,从谢珩端着的小碗里抓了一小把稻米壳洒在地上,笑,“我想再买几只小鸡回来养。”
“那就买呗。”
莲生娘笑眯眯地摸摸她的头顶。
“还想养只小狗。里正大叔家的狗崽该满月了,我今儿去抱一只回来。”
“也行。”
桃夭又道:“我还打算去城里开间绣庄。”
谢珩抬眸看她一眼。
他原本不过以为她说的是气话,没想到却是认真的。
莲生娘这次没有应合,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怎么好端端想要做这个?”
桃夭掰算着手指同莲生娘算,“咱们家里总共也就那么一点儿钱,总要用光的呀。”
莲生娘皱眉,“那也不行!你一个人出去抛头露面,若是给人欺负了怎么好?等你莲生哥哥腿好了,接着教书便是。”
说完不等桃夭回答,她望向谢珩,“这事儿你媳妇儿跟你商量了吗?”
桃夭给谢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点头。
谢珩睨她一眼,神色淡淡摇摇头。
莲生娘道:“你莲生哥哥不同意,这事儿就算了。”
桃夭忙道:“莲生哥哥没有不同意,对不对莲生哥哥?”她伸手去勾谢珩冷白的尾指,希望他帮一帮自己。
谢珩任由她勾着洁白如玉的指骨却不回答,拨弄着碗里的稻壳,低垂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
桃夭也不知他突然闹什么情绪,一时气闷。
他这人怎么这样,明明昨晚还挺好的。
这时宋大夫从东南角出来,见他三个人一脸严肃地吓得面前的鸡都不敢啄食儿了,不由地好奇,“一大早怎么了这是?”
莲生娘道:“桃夭打算去城里开绣庄,这事儿你怎么看?”
这事儿桃夭还没有来得及同宋大夫说,见他一脸疑惑,忙道:“兰子姐姐说没问题的。”
宋大夫一向是桃夭说什么就是什么,闻言便道:“孩子说没问题那就去,这有啥!”
莲生娘道:“那也不行!无论是你还是莲生哪儿都不许,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说罢,像是很生气似的去了厨房。
莲生娘对桃夭一向是极好的,便是亲母女也没她这般贴心周到,除却从前发疯时,像这样甩脸色还是头一次。
桃夭吓坏了,以为她又犯病了,有些不知所措望向宋大夫。
宋大夫道:“就是舍不得你出去,使小性子呢。你若是想开就好好筹划筹划,别担心家里,”说到这儿,横了一眼谢珩,“说不定到了城里还能遇见可心的人,免得在家里看见某些良心坏透了的人就生气!”说罢也气哼哼去厨房哄人去了。
桃夭知晓宋大夫在说谢珩,有些不好意思,“我阿耶就是心疼我,先生千万莫要怪他。”
谢珩“嗯”了一声。
桃夭望厨房的方向望了数眼,直到炊烟袅袅升起,这才放下心来。只是她没想到莲生娘反应那么大,把脸埋在膝盖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非去不可?”谢珩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半道又强行收回来,“我走以后,会留一笔钱给你,保证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她不作声,良久,从膝盖抬起闷得绯红的小脸,笑,“我为什么要先生的钱?就算是给钱,先生是我招来的赘婿,若是和离也应该是我给钱才是。”
谢珩没想到她这样说,思虑片刻,道:“可还记得我上次问你的事儿,你不若同我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我可以帮你找一找,总能帮你找一个合心意的。你便不用这样辛苦,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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