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齐有序。
“姐姐。”柳菀倚在床头,清秀的脸庞失了血色,看起来有点可怜。
柳嫤站在边上,居高临下,看着柳菀眼睫颤动,可惜看不见她的眼睛,不知道她此刻是否在心虚。相对无言,两人的沉默最后却是被赶来的姷娘嬷嬷打破的。
这是柳府的家务事,柳嫤现在已经是别人家的人了,人们说起她也都是林柳氏,林在柳字之前,她不应该再管柳府的事。先前她发号施令,是事出权益,现在这些事情都交由柳夫人处理。
左右留在柳府的作用并不大,柳嫤又在原来的闺房歇息一晚之后,便跟着复诊而来的白玉朗一道出门了。
“......不管如何,这一次我都得好好地谢谢你!”柳嫤面含笑意,深深地福下身子,给白玉朗行了个谢礼。他的恩情从江城到京城,而她欠他的人情,早已不止一回。
“不必客气!”白玉朗露齿一笑,十分爽朗,告别之后,拉起袍脚就要上白家的马车,却是顿了一下,回头不经意般地说了几句话,“这次也是幸运了,这解药除了宫里,也就□□和晋王府有而已......”
说完,白玉朗就一手扶在车板上,也没用矮凳踏脚,跳进车里去了,身姿很是潇洒。然后,被套牢的棕色大马嘶鸣一声往前边驶去。
柳嫤面上笑容不变,向着前边走了两步,她深蓝的翘头履踩在凳上,慢悠悠地钻进了车厢。
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城南而去,时间过得很快,没等她反应过来,林家宅子就已经到了。回到自己的屋里,她先是抱着林知淑和安安好生亲昵一番,之后才叫人进了院子。
“夫人,这是秦王世子叫人送来的!还有蒋公子的回信也到了!”
昨日林大带着几人再次拜访了秦王|府,而这一次王府的管事没有再草草打发了事,他成功面见了李瑾。当时的李瑾不曾答复,在今日早上时候,他身边的人却捧着个黒木匣子来了林家。
匣子不重,柳嫤将它放在边案,听完林大的汇报之后,才坐在榻上翻看起来。
打开匣子,里边是另一个小一号的匣子,匣缝用白蜡封了一朵牡丹花,栩栩如生,敲碎花瓣之后,里边那个匣子才可以打开。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纸未封口的信,上边公整地写着几个字:药至,卿毋忧。落款是:李璇卿。今年李瑾满了二十,春日时候已经加冠,璇卿就是他的表字。
拿开信纸之后,匣子里另外两样东西也暴露在了视线之下。一样是白瓷小瓶;一样便是那祥云纹的圆形玉牌。匣子底部用红色绸缎包着,两个凹处刚好把瓷瓶和玉牌卡得严实。
柳嫤拔开塞口的红布,凑到鼻下仔细地闻着,一股淡淡的肉蔻味道传来,这和救了柳夫人的解药一模一样。
这解药已经不是急用之物,但柳嫤并不打算还给馈酢酹。在他送出解药之时,她就已经欠下人情了,便是再还回去,这人情也依旧欠着,那自然是留着解药才最划算了。何况,谁知道会不会再有她在意的人中了“梦魇”呢?
柳嫤秀眉微蹙,半响,拿起蒋玉珩的回信看了起来。信中说他会竭尽全力帮忙,然后又说了些联合布庄的事,最后他表示,近几日,他会上门拜访。
柳夫人现在已经无事,可这事却还没有结束,柳嫤不知道柳菀手中的解药出自何处,可不管是王爷府上或是皇宫深院,那都不是林柳两家这升斗小民应该接触的层次,她是哪里和那些人牵扯上了呢?
“娘亲,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林知淑几日不曾见得柳嫤,现在很黏糊人,尤其她还是个敏感的小孩,就算柳嫤真当自己是原来的那个柳嫤,其间小小的不一样,也让母女俩不像以前一般亲密。
“当然!”柳嫤不能保证自己可以像原身一般,可是她会把林知淑当做自己的女儿,就和安安一样。看林知淑这可怜巴巴眨眼的模样,她也只能放下心里的沉思,和小姑娘好好地交谈一下母女感情。
夜晚的柳府
柳夫人将前来看望的柳父请到别的姨娘那儿之后,就带着两个贴身丫鬟,来到了柳菀屋子里。
“母亲?”柳菀正躺在床榻上,她身边那个伺候的小丫鬟在前两日就叫人关押在柴房里了,现在她的罪名还未洗脱,自然不能享受原来的小姐待遇,如今只有外间两个婆子守夜,那还是防止她畏罪自杀才留下的。
“你还知道我是你的母亲?”柳夫人坐在床头,昏黄的烛光影影绰绰,模糊了她的表情,“你为何害我?就为先前阻了你?”
这屋里没有第三人,平日里淡定温婉的两个人都撕下了假面,直白地说些柳嫤完全不知道的事情。
“母亲你错了,我感激都还来不及,怎会为了那事埋怨你?”柳菀对于自己叫人下|毒这事,在她自己想来也是觉得不可思议的。不过不可否认,她对柳夫人心里是有恨的。柳菀本来想,将那人送来的梦魇全都下在柳夫人膳食之中,至于她之后是沉睡几日,还是就此长睡不醒,那就是听天由命的事了。
可等柳夫人真有性命之危时,柳菀还是心软了,顺着生母赵姨娘的劝说,她施施然拿了早就准备好的解药出来。
“你知我那时是为了你好,”柳夫人声音很低,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带着点阴森气息,直叫人后背发凉,“那并不是个良人......”
去年岁末之时,柳夫人带着几个庶女到城外上香,在寺庙里住了几日,就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柳菀认识了上京赶考的穷书生。后来柳府女眷回了京城,那穷书生也被贵人赏识,留在了京城里。
同在京城,两人的来往渐渐密切。鱼雁传情三两月,因着柳府防卫松弛,柳菀闺房又是在偏僻角落,那男子竟是在某天夜里摸了进来,两人竟是偷尝了禁|果。
作为当家主母的柳夫人,对于柳菀红鸾星动的面相并不是毫无所觉,但她当时着急着儿子要科考,心里又一直挂念着远方成了寡妇的女儿,对几个庶女的事自然不多关注。
柳菀和那书生的私情,是在开春三月的时候爆发的,那时候柳菀月事迟迟未至,柳夫人抽出几分心思请大夫进府给众女眷诊脉,这一诊之下,柳菀竟是珠胎暗结一月有余了!
将大夫用重金封了口,又将柳菀被灌下了一剂红花汤,这事就算快要了结了。可柳菀却是个死心眼的姑娘,夜里偷偷收拾了细软,在柳夫人重病之时,就要去私奔那男子。
结果嘛,当然是被柳夫人阻止了,并且用她生母赵姨娘的性命做了威胁,又好说歹说那男子的不可靠,细数他的不负责任、人品低劣,她这才沉默地点头,不再整日想着往外面跑去。
“我知那不是个良人!”柳菀眼睛干涩,好不容易才将泪意止住。
前几日那男子偷偷叫人联系了她,她本以为那人是要将她大红花轿娶回去的,哪里想到书信来往两回,他却想着要自己做些坏事了,那“梦魇”就是他送进来的,“梦醒”却是耳鬓厮磨间,她从他身上偷来的。
“母亲,我没想害你,可那人却是威胁了女儿,若不这样做,咱们柳府会有灭门之灾的!”柳菀私下里也叫人打听过那男子的事,他为了让柳菀听话,不仅是威逼,还有纳她为妾的承诺,更是在她面前得意地炫耀,他已经是晋王身边得力的手下了,晋王给了他极大的权力。
柳菀深知那男子的背后,应该就是高高在上的晋王爷,可是她却不知晋王这么做的理由,柳府和他本就是十八辈子都打不着一竿子的。
听着柳菀的理由,柳夫人面上阴晴不定,她同柳菀一般,也同样不知自己是哪里挡了晋王的道,不知他要利用自己中|毒一事,想要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怀疑
其实这事,的确是晋王叫人做的,不过他不知道下边人竟会办成现在这么个烂摊。他本来打算得很好,让柳夫人危在旦夕,然后在柳嫤百般失望之下,再以救命恩人的身份从天而降。
没有错,晋王的目的是为了接近柳嫤,让她对自己感恩戴恩,当然他并不庸俗地是为美色而接近。可是,他根本想不到那门客的作为,竟会坏了他的好事。
本来晋王想得好好的,那个新晋的门客也作了保证,柳府有他们的自己人,忠诚的还能效劳的人。哪里知道,拿所谓的自己人会是一个这么大的变故。她指使人动手却不加掩饰,更是在事发后早早拿出解药,因此坏了他的大计。
听说李瑾叫人送了东西到林家宅子,晋王就知道要坏事了,接着下边人又将此事经过给他梳理清楚,果然是一招烂棋。他不该放手让那门客处理的,现在别说柳嫤会感激他了,想来她们都知道这里边的黑手是自己了吧。
“王爷,王妃叫人送汤来了。”管家毕恭毕敬地站在一边,不敢对晋王的暴行有一句反对的话。
“滚!”晋王话语低沉,叫人狠狠地用沾了盐水的鞭子抽着地上那一坨,他现在没心思配合府里女人的争宠,对王妃的讨好也不感兴趣。
“是!”管家移动脚步,倒退着往外边走去,临近门槛,却被晋王叫住了。
“叫王妃把印信送来!”晋王抚摸着左手拇指上的黑玉扳指,出了火气之后,便想起别的主意来了。
屋里重归安静,地上那藏青色的一坨蠕动几下,慢慢变成一个跪趴的人影伏在地上,他被打得皮开肉绽,却只能暗暗抽气,卑谦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谄媚,只求晋王绕过他这一回。
“当初你可是向本王信誓旦旦地保证过了的!徐先生,人要言而有信,做错了事自然得惩罚一番的,你说是吗?”晋王性子恶劣,对于不得力的手下,他从来不吝啬展示自己的粗暴。
“王爷饶命啊!”那徐姓男子扬起头颅,五官倒是生得俊秀,且自带正人君子的气质,却原来是柳菀属心之人,那个在城外庙里认识的赶考书生。
徐书生看了晋王一眼,见他嘴角弯起,赶紧说着能想得到的补救话语,“那药除了王爷府上,还有不少人家也有,只要小的和那女人说,这药是别人给的,想来她也不懂!”
晋王被气笑了,这计策是这徐门客献上的,他虽觉得手段太过下作,却是被这人满腹的信心打动,此举也是为了考验这位新进府的门客,这才同意由他全权处置。
“梦魇”在皇族里并不算太少,除了皇宫和两个王爷府上有珍藏外,另有几个年老的皇族那儿也有,用作安眠一途。可是“梦醒”世上却仅有四枚,秦王爷府上那一枚明显是被李瑾用来讨美人欢心了。就算是有皇宫那两枚可以遮掩一番,但这徐门客可是告诉柳菀,他是晋王的手下了,这背后的黑手是谁,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依柳菀漏洞百出的手段看来,她不是个傻的,那大宅里的柳夫人也不会是个傻的。那凭一己之力打退觊觎的豺狼虎豹,还凭寡妇之身开拓夫家事业的柳嫤,自然不是个傻的。
晋王长在深宫,女人的本事有几两,他最清楚不过。也是因此,在徐门客说自己和柳府庶女有私,那女子已委身于他的时候,同意了他的伎俩。因为晋王相信,每个家族能安然长大的庶女,都不会是简单的人。
“徐先生,本王也不是要你的命!不过之前你立下了军令状,本王自然不会让你失了君子之诺!”说完,晋王身后就走出了两个黑色劲装的男子,一手将瘦弱的徐姓门客拉出去了,他被堵住了口鼻,挣扎不得,只一双眼里藏着深深的惊骇和后悔!
晋王爷府里发生的这些事情,除了屋里的几人,再无人可知,而柳嫤坐在院子里,拿着郡主李明玥的请帖,很是为难。
郡主李明玥的名头,她在京城一个多月来,也有所听闻,那是和峦安郡主这等人物齐名的王爷之女,十足十的贵女,也是秦王世子李瑾的同胞妹妹。
李明玥邀请她参加赏花会,时间就定在十日之后,那时候的京城秋菊还未凋谢,更有花期较早的冬梅绽放,王爷府里的花园依旧百花争艳。
这些年轻姑娘的聚会,柳嫤并没有兴趣参加,一个圈子的人有一个圈子的交际,还未出阁的郡主宴会,邀请的客人自然是京城里的未婚贵女,那和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
拒绝的理由,也是现成的,她是个寡妇,守夫丧不过一年多,就算京城这边对寡妇的要求不比南边严苛,她也不该去外边参加宴席,做这些游戏的消遣。
柳嫤拿起毛笔,一手娟秀的小楷落在淡黄的信纸上,她不会参加赏花宴会,可拒绝的措辞还需严谨谦虚,将自己的理由写得无懈可击,不然依着李明玥郡主的身份,还不知会不会给她一场排头吃呢。
她不去秦王|府上参加宴会,一方面是不想以低贱的商人妇身份踏足贵女圈子,另一方面则是担心会遇上世子李瑾。至于李明玥送来请帖的原因,她也有猜测,无外乎是李瑾送东西的举动太过光明正大,引来她或是别的贵女的好奇罢了。
将回帖装入扁平的长匣子里,叫人送往秦王|府后,柳嫤来不及担心,蒋玉珩就带着礼物上门拜访来了。
几月不见,他黑了许多,也瘦了一些,现在的模样完全不像之前的儒雅白面小生了,给人的感觉明朗健壮许多。
两人算不上熟悉,也并不陌生,蒋玉珩先是询问了一番柳夫人的病情,得知已无大碍之后,又说了几句吉祥话和一些生意上的事情,见太阳逐渐西斜,赶紧留下一封信之后离开了。
信是林长盛亲笔所书,洋洋洒洒写了好厚一叠,柳嫤先是浏览了一遍,发现只是寻常的家书。将丫鬟都打发下去之后,她才拿着信纸,独自坐到了梳妆台前。
商人身份低下,不能养私兵,更不能养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