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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府长媳_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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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皇帝往行宫走。

皇帐的营地恰在行宫侧后,皇帝有些乏了,也没绕去正殿,而是抄近路从侧边的一条长廊前往乾坤殿。

西山行宫依山而筑,长廊蜿蜒,宫灯绵延缠绕林木中,远远瞧去,如同天上倾泻的银河,月色洒下一层薄薄的轻纱,将那巍峨的殿宇衬得如蓬莱仙宫,随驾的百官与女眷大多去草原上游玩,行宫内是静谧而安静的。

皇帝走了一段,想起淳安与宁氏一事,将燕翎叫到跟前,低声问道,“你今日一直在朕身边,怎么有空安排人帮淳安,你可没这心思帮她,实话告诉朕,是怎么回事?”

燕翎也很头疼,淡声回道,“臣也不知,兴许是公主侍卫了得。”

淳安公主性情骄傲,不会让侍卫给自己充数,只是除了这个理由,皇帝实在想不到别的缘故。

“宁氏真的跟淳安出猎了?看起来乖巧温顺,怎么会跟淳安搅合在一起...”皇帝宠爱归宠爱,也知道自己女儿是什么德性。

燕翎听了这话,便有些不高兴,皇帝可以埋汰自己女儿,却不能误会宁晏,“陛下,事情还没问清楚,宁氏一贯稳妥,不会随意离宫。”

皇帝整暇看着他,露出一抹笑意,“这么说,你很喜欢她。”

燕翎听了这话,怔愣了下,水泊边的树灯映出他俊美的脸,脸上光影交织,

“我很满意她。”

皇帝兴趣越深,这个外甥是他看着长大的,幼时皇太后将他抱入皇宫抚养,皇帝这个舅舅待他比对亲生儿子还好,对燕翎的性情更是了熟于胸。

一旁人很难入他的眼,宁氏能得燕翎一句“很满意”,可见有过人之处。

“说来听听。”

甥舅二人,一路沿着石径拐入乾坤殿西北的角门,一面谈笑风生。

“她性子恬静,不骄不躁,遇事不慌,处事又雷厉风行,堪为当家主母。”

“她大度宽和,从不会胡乱猜测,更不会嚼舌根,”昨日戚无双当众挑衅他,回去宁晏一句话也没问,神情也看不出埋怨之类,可见一斑。

燕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继续道,“她饱读诗书,极有见识,陛下有所不知,她案头摆了不少边贸之策,对江南赋税田策与海禁,甚有见解。”

皇帝着实大为惊讶,“秀外慧中,难怪你这般夸赞。”

燕翎眼眸含着一抹荣焉,“平日里,她事事以我为先,吃穿用度都为我安排妥帖,不瞒舅舅,以我之严苛,竟也寻不到她半点错处。”

不知不觉,一行便到了温泉宫后面的石径,绕温泉宫而过,接上长廊,便可抵达乾坤殿的后廊。

皇帝一脚踏上台阶,抚掌一笑,“能得此贤妻,我也可以给你母亲交待了...”

话落,飞鸟掠过半空,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

寂静的夜色里,从温泉宫内荡开的笑声格外清晰。

“你还装,我让你装,你不喜欢他,会对他那么好?任劳任怨,他指东不敢往西...”

淳安公主将宁晏从塌上拖下来,去挠她腰身咯吱窝,宁晏被挠得在象牙簟上打滚,

两个人的笑声被潮气所染,湿漉漉回荡在整个温泉宫。

“开玩笑呢,我怎么会喜欢那块冰木头,我喜欢的是...陌上如玉的五陵少年...”

“什么什么?冰木头?对对对!”淳安公主狠狠共情,

“燕翎就是快冰木头,你是不知道,他每年生辰我都给他送礼物,他呢,看都不看一眼,宫宴上遇见了,脸上跟覆了一块冰似的,仿佛本公主欠了他几百万两银子,亏得我还求父皇赐婚,我简直是脑袋被驴踢了,万幸我没嫁他....”

“等等,那现在嫁他的是你,你怎么办?要不要我把你从坭坑里解脱?”

“木已成舟,还能怎么办?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谁叫人家是世子爷,是陛下的亲外甥呢....”宁晏睡眼惺忪,醉态妩媚,语气仿佛流露出深深的委屈与无奈。

淳安公主醉醺醺的小脸满是愤慨,“天底下想嫁他的多的去了,干脆我去找我父皇,做主让你们和离,父皇已经帮我建好了公主府,回头你就搬到我公主府内,我替你寻那五陵年少,十个八个不在话下,保管你满意.....”

宁晏小鹿般的眼眸蒙了一层水雾,咧开红唇笑了笑,又点了点淳安公主鼻梁,“好啊,您可别食言...”

窗外的太子等人个个惊掉了眼珠子。

他们这是听到了什么?

里面那两道脆声,一个是淳安公主无疑,另一个....听着像是燕翎新婚妻子宁氏?

视线不约而同瞥向走在最前的两人。

皇帝半只脚搁在台阶上,头顶如同惊雷滚过,瞠目结舌盯着那扇被灯芒渲染的窗牖,被里面这席话给震得七荤八素。

饶是他见惯大风大浪,拿捏过任何场面,眼下也不由深吸一口凉气。

他甚至不敢去看身侧的外甥是什么脸色,隔着三步远都能感受到那浑身逼人的寒气。

以防里面说出更混账的话,皇帝愣是聚气丹田,狠狠咳了一声,

这声咳音,如同倒入火盆的凉水,顷刻扑灭了屋内的火苗。

淳安公主与宁晏趴在垫子上,两两相望,眼中的迷雾渐渐退散,宁晏艰难地寻到了一丝灵识,眨巴眨眼,指了指窗外,“殿下,外面好像有人....”娇憨的嗓音尤未褪去醉意。

淳安公主呆头呆脑颔首,“本公主去瞧瞧,看看那个胆大包天的色徒,敢偷窥本公主....”

宁晏胡乱将衣裳裹紧,跌跌撞撞地跟着淳安公主爬起来。

二人不约而同,踩上高高的足凳,推开顶部一扇小窗,探头望去,

窗外月华如练。

当先一人,一身明黄的蟒龙武袍,胸襟前张牙舞爪的龙纹,毫不掩饰地展现出独属于帝王的赫赫君威。

在他身侧,身着银甲的羽林卫森严林立,四五位一品补子的绯袍高官静默无言。

这一行人如同从天而降的天皇天兵,无声地矗立在院中。

二人下颚往窗户上一磕,酒醒了大半。

仿佛感应似的,宁晏视线不由自主往左侧移去,一道玄色身影站在背光的屋檐下,浩瀚的月光压在他后脊,却褪不去他身上的幽黯,他仿佛与墨色融为一体,又仿佛本自夜色里来。

宁晏与淳安公主两眼一翻。

只听见扑通两声,那从窗户口探出的两张俏脸,顷刻跟下饺子似的掉了下去。

皇帝:“.......”

燕翎:.........

第19章

深秋的夜,寒意渗人。

皎白的月色,与廊芜下悬挂的灯盏,交织出一片昏黄的光。

燕翎穿着一件深湛的墨袍,背影挺得笔直,渐渐没入廊道尽头。

淳安公主已经被皇帝揪去主殿,太子唤了他们夫妻俩过去说话。

宁晏迟疑地跟在燕翎后头,那高大俊挺的身影跟山似的,笼罩在她心头。

有么一瞬间,她仿佛在他背影里看到了一抹难以描绘的清寂。

陌生得令她发怵。

不过宁晏很清楚,这是她心理的不安和紧张在作祟,自清醒过后,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到现在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一股深深的惶恐与无力主宰着她。

她不知道要怎么办,百口莫辩。

她像个等待宣判的罪人,带着沉重的脚链坐在了侧殿的圈椅里。

太子端坐在主位,左边一排圈椅空着,右边整整齐齐摆着六张圈椅,燕翎坐太子下首,宁晏坐在末端,两个人中间隔着四个空位,仿佛是被迫绑在一条船上的蚱蜢,极近可能撇开彼此的关系。

十二盏华丽的宫灯在头顶摇晃,一片片五颜六色的光芒交织在二人身上,无端割离出破碎的光感。

太子也渐渐的从刚刚那荒唐的一幕反应过来,起先觉得好笑,到现在看见他们夫妻二人如此生疏,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燕翎端正坐着,双手搭在扶手,瞳仁像个黑漆漆的洞,光照不进去,也没有任何情绪翻涌出来,整个人显得沉默又萧索。

我才不喜欢那块冰木头,

冰木头..

我喜欢的是陌上如玉的五陵少年,

陌上如玉的五陵少年,

五陵少年,

少年....

这几个字跟魔咒似的箍着他脑筋。

燕翎脑海有那么片刻的混沌。

前一刻跟舅舅坦白,他对她很满意,下一刻,被打脸得明明白白。

人家不喜欢他。

她是真不喜欢他,还是在生气?

生气他洞房撂下她,生气他没带她去狩猎,抑或是别的.....

他仿佛被突如其来的巨石压着,连呼吸也沉重了几分。

太子看他一眼,心中默默同情一把。

又瞥向宁晏,光怪陆离的灯芒下,那个梳着随云髻的姑娘,目若朝露,眉如远黛,光影一帧帧从她姣好的面容滑过,她像是浸润在时光里一副永不褪色的画,美得惊心动魄。

这么玉柔花软的小姑娘,偏偏撞在燕翎这冷心冷性的男人手里,燕翎定是不懂得怜香惜玉才被人家嫌弃。

对燕翎那点子同情,顿时抛掷九霄云外。

“来人,上茶...”太子首先打破沉默。

内侍立即给三人奉上茶水。

燕翎没动,宁晏也没什么反应。

太子捏着茶盏吹了吹热气,斟酌着如何开口劝和,隔壁主殿内传来皇帝的喝声,

“你简直是胡闹,看你干的好事!”

淳安公主耷拉着脑袋站在空荡荡的殿中,理直气壮道,“父皇,好端端的,您干嘛走角门偷听我们说话?是乾坤殿的正门不够宽敞吗?”

皇帝无语了,敢情错在他?

他扶着腰,明黄的宽袖长长垂了下来,一身怒火难消,他听到那席话首先是恼怒的,恼怒那小妇人不知好歹,竟不识得外甥的好,索性如了她的愿让他们和离得了,可一想起燕翎恰才那番话,既是外甥喜欢,他这个做舅舅的,怎么能做恶人呢。

他总不能去训斥宁晏,自然将气撒在女儿身上。

“人家小夫妻好好的,你为什么从中作梗?快些,去跟你表兄赔个不是!”

淳安公主不干了,“什么叫我从中作梗?若真好好的,我作梗得了吗?”

皇帝竟是无法反驳。

淳安公主双手抱臂,镇定下来,“父皇,晏儿没有错,燕翎那个混账对她不好,还不许她说几句真心话了?”

父女俩的对话清清楚楚传到侧殿来。

已是无地自容的宁晏,头额涨得发疼,忍不住低头四处张望,瞧瞧哪儿有地缝,赶紧钻进去得了。

“父皇,儿臣刚刚说了,一人做事一人当,燕翎若因此记恨晏儿,那以后她的事儿臣来管。”

皇帝给气笑了,“你怎么管....”

吴奎怕皇帝气出个好歹,连忙上前搀着他老人家坐下,

那头淳安公主语不惊人死不休,

“总之呢,他们俩不合适,依儿臣看,您干脆好人做到底,做主让他们俩和离得了。”

咣铛一声,太子手中的茶盏磕在桌案上,差点跌碎,热水洒了衣摆一片。

往后,主殿再也没听到淳安公主的声音,像是被人捂住嘴拖开了。

侧殿内恢复了肃静,空气了每一颗粉尘都像是要压倒平静的最后一根稻草。

宁晏两眼望灯,眼眶渐渐地漫上一些湿意。

她只是酒后胡言,却没想到让燕翎当着皇帝与太子,还有内阁大臣的面,丢了这么大脸,燕翎本就不喜欢她,这么久了,都不曾碰她,她没有任何谈判的筹码与底气,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原谅她,等待她的定是一纸休书。

几乎已经料定这个结局,宁晏面若冷灰。

燕翎脑海又多了几个魔咒般的字眼,

和离...

她竟然生出和离的念头....

掌心快掐出一丝血色来。

太子这头擦了擦沾湿的衣摆,终于深吸一口气,奉命劝导,

“燕翎啊,你别跟淳安一般见识,她一向口无遮拦,又是个糊涂的性子,今日弟妹是受了他的连累,放心,父皇定狠狠责罚她。”

太子说话很讲究水准,先把责任往淳安身上一推,随后提起了重点,

“当然啦,夫妻之间嘛,总有些龃龉,俗话说床头吵架床尾和,弟妹一些玩笑话你就更不能放在心上....咳,这桩事孤已下令不许外传...”心里想着,三弟那张嘴最是关不住事,指不定要笑话燕翎。

顿了一下,太子想起一事,

“对了,太子妃你是知道的,平日里最端庄稳重的人,有一回孤竟也无意中听她喋喋不休抱怨孤,还有,父皇那么好的一个人,母后不也时常埋汰他老人家?孤告诉你,这是女人的通病...”

宁晏窘得抬不起头来。

仿佛被安慰到的燕翎,执起身侧的茶杯,抿了一口,“时辰不早,殿下回去歇息,臣知道如何处置此事。”语气一如既往沉稳而笃定。

太子冷笑一声,他若当真知道如何处置,今日就不会闹出这样的笑话来,他本就是被燕国公逼着不情不愿成了亲,定逮着这事闹,离了宁氏也不是不可能。

面对宁氏这样的大美人都能拖着不圆房,可见他对这门婚事有多不满。

比起皇帝偏袒外甥,太子却是站在宁晏这头。

宁晏听了燕翎这话,心底拔凉拔凉的,如此斩钉截铁,看来真要休了她。

手帕已被她绞成一团,长睫不自禁颤了颤,随着燕翎站起,她僵硬地扶着桌椅缓缓直起身,跟着朝太子屈了屈膝,太子正注意到她,瞥见她垂下那一瞬,眼底似有水光闪烁,无奈叹息,下了台阶走至燕翎身侧,扯着他衣袖低声斥道,

“你呀,性子过于刚硬,女人家的,都是要哄要疼的....”

燕翎眸色倏忽一顿,喉咙黏住,半晌闷出一声“嗯”。

太子不再多言,他衣摆沾湿不好久留,信步离开。

燕翎跟着送他至殿外,宁晏看着他的背影,长吁一气,没跟过去,而是折向廊道往后殿的廊庑走。

夜色苍茫,月光倾泻在四周,浮雾缭绕,她抬步往台阶下走去,恍若漫步在一片寒霜里。

也无所谓了,无论什么结果她都承受得起。

这门婚事本是高攀,嫁给他这段时日,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

当初之所以应下这门婚事,或许是瞧着能离开宁家那个牢笼,待燕翎离了她,宁家也定弃她,天底下从来没有一处地儿是她的家,她无拘无束,放开手脚去做生意也未尝不好。

或许自小的经历所致,宁晏从来不对任何人或事,抱过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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