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的模样。
若非寺庙前两日有事,师父回去了,现下回不来。他们也不会这般愁。
“我想去瞧瞧,看看她是什么病症,你能帮我带个路吗?”
谢行安面色露出些微急切,而后又掩饰下来。
阿春这才意识到,这位也是个大夫,欣喜非常,“可以,但我到门口我要先问过小娘子才成。”
“行。”
两人都脚步急切地往里走,谢行安的鞋袜有点渗进去也没理,等到了晏桑枝住的屋子外头。
阿春敲了敲门,喊了声,“小娘子,我能进来吗?”
屋内传来晏桑枝的声音,十分沙哑,“进来吧。”
等阿春推门进去说了几句话后,她才出来请谢行安进去,屋子里有点黑,她说:“小娘子她不想见到外头,窗户全都用布给罩起来了。确实有点黑,还望郎君见谅。”
“无事,我进去就成。”
其实不用她说,谢行安比谁都清楚,苦难永远比幸福要更加让人难以忘记。大雪把她最重要的人全都给带走了,又如何能放得下来。好比松镇,每每想起他都觉得喘不上来气。
等阿春走进隔壁屋子后,他才从半掩的门内进去,屋子里连屏风都没有,空荡荡的只有个柜子和一张床,一排的窗全都用布给遮盖住。
屋子里的光明明绰绰,却还是能看出半躺在床上的晏桑枝唇色苍白。
她身上盖着被子,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让他坐下来,有点无力地道:“谢郎君,好久不见。”
其实她早就知道谢行安平安回到江淮了,甚至她还去寺庙还愿。只是没想到,他会在这样的时候上门来。
“确实很久没见了,”谢行安打量她的面相,瞧出来没什么大碍后才有闲心说话。
“我走之前那么冷的天,你都没生病,不过一月而已。我给你把个脉,熬点汤药。”
“我没什么太大的毛病,倒是郎君你,才刚从松镇回来,得好好养养。”
晏桑枝拒绝了看病,她知道自己的毛病在哪里。每到这样的大雪天,她前面有很长一段日子会出不了门,腿软,只有过个几日会强迫自己起来。
更何况现下她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所有的都跟之前不一样了
提起松镇,谢行安有点沉默,他不是很想再说那里的事情。
于是岔开话题,“身子总会养好的。我今日过来,只是很想见你一面。”
“见我做什么呢?”
晏桑枝藏在被子底下的手捏住裙摆,她心里叹气。
“还能做什么,早先你说过的那些话,在我这里全然不做数。”
谢行安帮她把被子移移平整,语气很平。
他又继续说道:“我这回来,并不是想叫你改变招赘的主意。我想了许久,既然你并不愿意嫁与我,那我可以退一步,上门入赘。”
说这话时,他坦然得不行,甚至神色都没有变化过,好似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
晏桑枝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咳嗽一声,“什么?”
“我说,我可以上门,你不是要招赘,现在有个入赘的在你面前了,你把他招了吧。”
谢行安边说还把手撑在床沿边,凑进去看她,语气很认真。
“你,”晏桑枝往后面退了一点,有点结巴,“你莫要在这里与我说笑。”
“我从来不会说假话,只要你这头答应,我与家里已经说好了,明日让我提着包袱过来都成。”
“你是不是疯了,”晏桑枝捏着自己的眉心,若说没有触动那是假的,一个男子生得好,家世不错,却肯为了你入赘。
她又不是什么铁石心肠。
但回过神之后,她的心立马冷下来,低头看自己的被子,“谢郎君,你知道入赘后会有多少人笑话你吗?甚至笑话整个谢家,他们会说很多难听的话。就算你能接受,可谢家呢?你的爹娘祖父呢?他们都会抬不起头,可能还要与你断绝关系。就算这样,你都要入赘吗?”
她确实可以什么都不顾地接受,甚至入赘,可是之后,她很难不生出愧疚感。
“就算你可以,我却不行。我不能接受。”
晏桑枝闭了闭眼,她的话很违心地说出口,“谢郎君能为我做到这份上,我并非没有感觉。可是,真的不行。我今日答应下来,那不是结亲,是结仇。”
“世上有太多很好的人,谢郎君你应当去看看。也许会觉得我不过如此。”
“你为何总要贬低自己,”谢行安声音低落,“那你说,我要如何做?我说娶你,你不愿意,我说入赘,你不愿意。那到底要怎么样,你才愿意?
“是不是根本不管我退多少步,你都不想,不愿。可是阿栀,你知道吗?我在松镇时,我想我要是能够活着回来,那一定要再为自己试一次。入赘这个决定我做得并不容易,可是为了你,我退了一步。但我现下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做了。”
他看她的眼神里有无尽的失落,脊背微弯。谢行安从来不知道,求娶这件事能有这般艰难。
“我真的值得你这样吗?”
晏桑枝她问,眼角有些许湿润。
“值得。”
“可我觉得不好,你不要为我这样。我真的不能答应。”
她说到后面,带了点哭腔。有时候她也会想,若是她的爹娘都还在,是不是不用再三番四次拒绝一个自己动心的人了。
可是很让人难过的是,她只有弟弟妹妹了。
“所以,你还是不愿意,”谢行安看着她,惨然一笑,“阿栀,我能为你走很多很多路,你能不能朝我走一步。”
她双手掩面抽泣,沉默不语。
他自嘲地笑了声,“一步都不肯走吗?阿栀,今日我既出了这门,往后再也不会纠缠你了。”
“以后,婚嫁真的两不相干。”
谢行安握紧拳头说出这番话,他很沉重地转过身,步履缓慢。他在赌,赌晏桑枝会回心转意。
一直到开了门,踏出门外,走到白茫茫的雪中,风雪没过他的身影。
晏桑枝浑身发抖地看着这一切,她想起每一个死在雪里的人,在梦里都是这样离开她的。
她紧握自己胸口的衣衫,喘不过来气,不行,不能让他这么走了。
哪管过不去那道坎,她却还是掀了被子,连鞋子都没有穿好,下床时腿软得根本走不动步,到后面扶着墙光着脚走出去。当她站在雪地里,鼻尖碰到雪花时,巨大的恐慌让她抖得厉害。
可谢行安站在雪里中央。
她就咬着牙跑过去,拽住他的衣衫,一字一句道,声线发抖,“我朝你走过来了。”
晏桑枝她也想不顾后果放肆一回,既然彼此都有意,为何不能试一回。
这一次,谢行安赌赢了,他应当要高兴的,不过涌上来的只有心酸。
因为她走在雪地上的每一步,都是踩在以前苦难上前行。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7-0423:19:01~2022-07-0600:47: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萤悠呀!(萤木也是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嫁娶之事◇
◎解开心结◎
得到回应的第二日,任凭谁都能看出来谢行安心情很好,嘴角总是挂着笑意。
一大早出门,又去到晏家,照旧是阿春来开门,看到谢行安过来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不过晏桑枝照旧还在屋里,虽说昨日跑到雪里,以为自己没事,但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一早把自己闷在被子里不肯出来,连脑袋都没有露。
知道谢行安进门,把被子盖的更紧,她大半夜没睡着也有他的一部分原因在里面,总觉得自己还是有点草率。
此时她有点羞赧,闷声闷气地说:“坐吧。”
“昨日才刚答应,阿栀,你现下不会是想反悔吧。”
谢行安语气含笑,眉眼上扬,施施然坐在床边上。
“我不会反悔,”晏桑枝掀了被子立马表明,“我只是在想日后该如何而已。”
她头发有点乱,身上衣服却很齐整,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虽我答应了,却没有两全的办法。我还是之前的想法。”
“怎么没有。”
谢行安一副颇有应对办法的神色。
“什么办法,”她颇为怀疑。
“跟我出门一趟,我就告诉你。”
本来还想知道的晏桑枝,听见要出门,没有丝毫犹豫就把被子给盖回去,她躲在被子拒绝,“我不要出门。”
她真的怕自己到时候会晕过去。
“不用你走,阿栀,我想你一定很想听听今年江淮的雪情吧,会不会有雪灾,百姓如今怎么样。你曾那么挂念这件事,现下有了眉目,难道要整日待在床上吗?”
谢行安伸手很轻柔地抚摸她的头发,又道:“阿栀,雪不会只落一日,它也许很快会停,也许要下很久。难不成这下雪的日子,大家过来求医,你难道也不出门?”
他没有再说话,良久后晏桑枝才开口,“我去。”
要出门这个决定对于她来说并不容易,但是她想试一试。
不过到了大门口前,她还是下意识地闭眼,这样的白太过于刺眼。
屋外太冷,麦芽他们都躲在屋子里烤火,吃着曹婶准备的吃食,所以现下没有任何在院子里。
谢行安踩着雪走到台阶上,解开自己的裘衣,半弯下腰,他喊,“阿栀,我背着你走。”
晏桑枝沉默了一会儿,才鼓足劲,慢慢地挪到他旁边,摸索着爬到谢行安的背上。
他把裘衣反过来盖在她的头上,一点光都不露。
“阿栀,抱紧我的脖子。”
她照做,被裘衣蒙住后只有一片黑,耳旁能听见谢行安的鞋袜踩在雪上的吱吱声。
“你真的太瘦了。”
谢行安本来以为她应当会有些重量,却没想到比预想的轻。
“吃不胖,”晏桑枝头抬着有点累,试探着将头放到他的肩膀上。
“那我以后会好好养你,把你养的白胖。”哪怕两人的关系没到这一步,谢行安一点也不害臊地说出口。
晏桑枝反问她,“那你有想过,日后如何?我既不要你入赘,也不想到谢家去。”
“我昨日回去曾想过,你念着麦冬麦芽,不想挪窝。也不想叫我入赘,那我们成婚后可以不住谢家,就住在你家。到时候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回谢家小住一阵。亲戚想见就见,不想去就不去。”
谢行安背着她走在后门的小道上,对未来是切实想过的。
“我们要是成婚以后,我能教麦冬学医,带他到医馆里看老大夫治病,麦芽的话,是个小娘子,我可以给她买许多漂亮的衣裳,教她读书认字。”
他说时声音并不大,想到什么说什么,“我还可以给你的医馆帮忙,我看病你做药膳。不一定非要每日看病,要是累了,就去其他地方转转,试试你医书上的方子,慢慢给它编写成书。”
“更为要紧的是,”谢行安笑道:“除了麦冬麦芽,师父阿春之外。阿栀,你还会有很多的家人,他们并不一定非常好,有时候也会很严厉。但他们肯定会很喜欢你。天冷会给你做衣,岁时节礼都会记得备一份给你,关心你挂念你。”
晏桑枝虽然没有亲眼见到这样的场景,可光是听他的所说的,好似世上真的又会多出许多人爱她。
眼眶泛红,侧过头趴在他的肩膀上,眼泪一滴滴落下划到鬓角。
“真的吗?”
她的声音略微带点哭腔,一个人的日子她都不知道过了多久,没有人比她更盼望有家人的关怀。
“当然会是真的,”谢行安知道自己家人的性子,所以他说得很笃定,“光是你打消了我要入赘的念头,我娘都得把你给捧起来。还有我爹,最喜欢医术好的,祖父你见过了,他私底下就跟我夸过你。而且搬出来住也好,远香近臭。”
他看着茫茫的白雪,他又说:“阿栀,我昨日一夜没睡,满脑子都是你在雪地向我跑来的时候。我很感谢,最终还是为我退让了一步。”
“因为那时我想,”晏桑枝擦擦眼泪,她把心里话给袒露出来,“若真的就这样子拒绝,日后想来还是会很后悔,心心念念。既然注定会为之后悔的事情,那么为什么一定要拒绝。
师父曾教过我一个法子,往台阶下走,每走一步想一件自己难忘的事情,走一格扔一件。可你去松镇以后,我日日都要走那条台阶,可每一次到最后,也是难以舍下。”
她想,既然遇到一个足够让自己不能放下的人,那为何不为自己试一次。
谢行安听着,其实那日就算她不跑出来,他也不会走。
大不了日日上门,总有她改变主意的一日。
索性,他真得等到了。
两人明明才刚说开,之间应当还有生疏羞涩才对,可他们没有,一个说,另一个就很自然地接话。
谢行安背着她,从后院的巷子口走出去,越近山,雪越厚,没过他小半截靴,有点气喘。
“让我下来,我自己走。”
晏桑枝拳头半握,她做足了准备说出这句话。
“很快就到了。”
谢行安拒绝了,他所说的地方是前面的一座废弃的了望塔,用土墙包围着,两个人走上去,越近顶端的高塔,晏桑枝的脚步逐渐犹疑。
她的不安全部都摆在脸上,到了高塔最后一层楼梯,谢行安拉着她坐下来,握住她冰冷僵硬的手,把裘衣盖在她腿上。
指指外面,语气轻快,“阿栀,我让你到这里来,是看看外面。你知道你很害怕雪,屋子要挂布,宁愿一步不出门都不愿意看见雪。但你心里是很挂念的,你也知道,其实可能根本不会有雪灾。
我去问过管事的,今年江淮的雪来得并不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