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去的。”
“只要不断就成。”
小虎早先还嚎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要她娘拿着赶猪棒赶。眼下早就认命了,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虽说心里是认了,可脸上还是带出点不情愿来。
叫齐姑看得不顺眼,拿上茶就把他带出去。正碰上谢三手里牵着谢老太太进来,客气地问候了一句,还热心地喊:“小娘子,来人了。”
“老太太,赶紧坐到这里来。”
晏桑枝让谢三把谢老太太扶到椅凳上,先前吃了那么多日的驴肉汤,又换着吃了不少药膳,此时老太太头脑是清明的,发病次数越来越少。
她告诉谢三,可以带出来走走,见见人。
没想到他们出门后直奔她这里,谢老太太不发病时,人很温和,脸上也有笑。
“老太太,手伸出来我给你按按。”
“我知道是把脉,小娘子给我看,我放心着呢。”
“那让我看看,老太太你身子是不是好上了许多。”
晏桑枝一边顺着她的话说,安抚情绪,一边伸手去探她的脉,声音很轻柔,“好上不少了,今日既然过来了,我给你老太太炖一点鸡汤,晚上吃了能睡个好觉。”
“鸡汤,好好,我都有不少时日没喝过了。”
老太太颤颤巍巍地点头。谢三立马让人去买了只老母鸡,还是退好毛的。
做红枣莲子鸡汤是很简单的,拿肥嫩的老母鸡给切块,焯水后直接放到滚水里煮,炖到半熟后放莲子、枸杞、红枣,炖到烂为止,再洒把盐。
一大锅浅黄的鸡汤,漂浮着一抹红,一抹白,香味一开盖就往人鼻子里钻,老太太这常年堵住的鼻子都能闻见。
当即就说要吃上一碗,她牙口不好,鸡肉要用筷子分得很碎,跟丝一般才往嘴里送。她最喜欢红枣,甜津津的,最要紧是炖得烂糊,叫她放到用舌尖抿抿枣肉就化开了。莲子也好,沾到咸的里头还是甜的,很粉糯,吃着一点油腻都没有。
谢三最近瘦了点,横肉少些,看起来没那么凶神恶煞。可胃口也差了点,吃到这鸡汤,跟谢老太太不同,他最喜欢就是吃鸡肉,大口大口往嘴里塞,红枣莲子最后挨个夹起来,一口下肚,最后再把汤给抿了。
晏桑枝以为谢三吃完了东西就走,没想到他还有事跟她相谈。
“谢三叔,找我说什么事?”
谢三半点不带犹豫的,“你之前让我找的人,给找到了。不过不是我找到的,是我家侄子帮忙的。”
“什么?真的找到了?”
晏桑枝的神情头一次有这么失态过,心里像鼓在那里敲。要不是控制着自己,她只怕会上前死死拽住谢三的衣衫,要他再说一遍。
“是的,我也去瞧过,那痣就跟画像上的人一样。”
“在哪里?”
她急迫地再次发问。
“山光寺里,她是个尼姑。”
谢三说完,明白她的心情,“你要是想见她一面的话,那我可以立马带你过去。”
“我去!”
晏桑枝真的很想远远瞧一眼,这个上辈子待她如亲女一样的师父。
坐到马车上时,她整个人像入定一般,手紧紧握着另外一只手。脑子里像是想了许多,又像是什么也没有想,混沌一片。
以至于到了山光寺的山脚底下,她都没有勇气走上去。后面迈出的每一步,她都在想,远远地看上一眼就好。
山光寺香火不是很旺盛,来往的香客不多,在那些香客里,晏桑枝第一眼就瞧到了穿灰蓝衣衫插香的中年女子,她不会认错的,就是师父。
她的指甲深深陷到肉里,眼眶泛红,就这样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瞧上一眼又一眼。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专注,许静心抬起头来。
她带着很温和的笑意,冲晏桑枝招招手,“小娘子,你过来。”
晏桑枝反倒低头先去理理自己身上的衣衫,缓口气,怔怔地走上去。
“你来上香的?”
她沉默地摇摇头,突然有点想哭。前世的师徒,现在却只有她一个人记得了。
“那你是来拜佛的吗?若是的,我领你进去。”
许静心的目光慈爱,又问了一句。
这次晏桑枝点点头,她找不出其他由头可以再跟师父待上一会儿。
“那你随我来。”
晏桑枝刻意慢了几步,跟在她后面。来之前想过很多很多的结果,最后发现所有的前尘往事只有她牢牢记着时,晏桑枝还是忍不住难过。
大殿上的佛宝相庄严,目光像是在望世间所有人。
许静心在佛像前站定,她看着晏桑枝的面相,叹了一口气。
她说:“你是来找我的吧?”
“毕竟我与你有缘,此缘不仅在今世。”
作者有话说:
红枣莲子鸡汤——《三百味常用中药材识别与药膳》感谢在2022-06-1421:57:06~2022-06-1523:55: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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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心动◇
◎认师◎
晏桑枝知晓自己听到这句话,应该要哭,最好是嚎啕大哭,哭到涕泗横流,衣衫都浸湿才好。
可她只是满眼含泪,落都落不下来。
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来,跟我到里间去。”
许静心看向她,说话时柔声细语。
两个人坐在一间小屋,窗户半开,时有冷风透进来。晏桑枝双手抵在桌子上,想先开口说点什么,刚开口却只能发出沙哑的咳嗽声。
许静心给她倒了杯茶,而后道:“虽我不知与你有何缘分,但我瞧你十足的面善与熟悉。我在寺院也有十来年了,前段日子频频冒出个念头,我就知晓是我要等的人到了。”
“说了这么多,可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晏、桑、枝,你叫我阿栀吧。”
晏桑枝声音哽咽,像第一次在山崖上见面时,她问的那样,又重新说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阿栀,是个很好的名字。”
许静心的目光很慈爱,她又说:“前尘往事皆忘于心,又得从头认识你了。”
“如果可以,能跟我说说吗?我很想知道,也很想了解你一些。”
“可以。”
晏桑枝紧捏着自己的手心,简短地讲述了一个故事,她说是自己做过的一个梦。
“后来,我遇上了一个师父,第一次见面时,师父说与其跳下去摔死,不如换种死法。
我问她,什么死法?
她不言,只说是个叫人想不到又风光的死法。让我跟她一道,我当时就想啊,左右都要死了,只想知道在这种时候,什么样才算风光。”
风静静吹过,晏桑枝的双目红肿,可话语很轻快,“她带我去瞧了雪地里的难民,都还活着,却找不到大夫。趴在那里只想要人救他们一命。师父说,在死之前先救人,不然黄泉路上都会跟着我们。
那时还有家家户户在地窖里藏的粮食,师父就挖出来做东西给他们吃,每个人一点,几日后冻伤竟好了一些。”
她说到这,好像想起那段时光,声音越来越低,“
我知道那不仅仅是吃的,是药膳。我虽学的方药,可我阿娘会做药膳,但她只教我最浅显的。
师父就问我,她死前想收一个徒弟,传授药膳之术,不然死不瞑目。那时我不想应的,可后来我还是答应了。
再后来,我忘记了自己最初的想法,每天都跟着师父救人。她说话很有意思,明明我们在逃难,她却说我们是在挖宝。哪天从地里挖出来一个大宝藏,那就不愁吃不愁穿,也不用再过现在的生活了。她一直告诉我,乱象会稳的。”
晏桑枝很不愿意回想那段日子,那时她悲观厌世每日愁苦,每天起来就想如何死。可师父却很乐观,从土里挖到一根山药,就从山药的药性说到药膳,再说要给她做什么东西吃。
那顿河水煮的山药,一点盐都没有,却让她不那么想要自尽了。
在漫长的两三年里,只有她们两个相依为命。一路走来能用药膳救人,就用药膳,不能就用方药偏方。她看见,很多人爬着,腿烂了都要活下去。
晏桑枝难得反思自己,她被狠狠触动了。她们从景平国的安城走到了最北边,可那里也有大雪和瘟疫。师父临死前最后说的是,阿栀,没有风光的死法,可你要是愿意,救几百数千人再死,那是最风光的。
她说,阿栀,我走了,你要好好活下来,乱世会稳住的。
可师父走了,乱世也没有走,晏桑枝也谨遵她的遗言,没有自怨自艾,真的在济天下苍生这条路上走到了头。
晏桑枝抬起头对许静心说:“最后,她真的做到了。”
以后,她也会做到的。
许静心满含泪花和欣慰地握住她的手,“这一路走得很苦很累吧。”
晏桑枝沉默,她的眼泪渗进鬓角的头发里,轻轻应了声,“嗯。”
那些无人能知的日子里,她吃尽了苦头,摔得头破血流。可也因此才能坐在这里,状似云淡风轻地跟师父说起,那段艰辛的路程。
她说了很多很多话,无法跟旁人开口的,可在师父面前,哪管不记得前尘往事,她也毫无保留。
许静心听得很认真,她的记忆里虽然没有那段经历,可真的像感同身受一般。
晏桑枝落泪她也跟着一道落泪,她难过时自己也会觉得难过。
她们两个是白首如新,又是倾盖如故。
最后,晏桑枝看着她一字一句说:“我平生的憾事之一,是没能出师。”
她学方药学了十四年,药膳只三年。她其实只学了个皮毛,很多的东西都没有参透。重来一世,她想要有出师的机会,正经的行个拜师礼,能够名正言顺地孝敬和赡养师父。
毕竟师父于她是再生父母。
“我也有憾事,到不惑之年,门下无人,本事无法传授于人,”许静心回她,声音温柔有力,“可我在今年在今日等到了。”
“后日是个好日子。”
晏桑枝扯出一个笑容,使劲点头。
她们其实还有话想说,可日落了,晏桑枝要回家去,她想等拜师后,要师父去看看她的家。
她们郑重地于落光处告别,一个往前走,一个停在原地。晏桑枝迈出山光寺的大门时,猛地回头喊道:“师父,后日我会很早过来。”
“我等你。”
她走一步一回头,今日是她除了见到麦芽和麦冬时,最高兴的日子了。
知晓不用远远看着,知晓能再见面,她把喜悦收进心里,脚步雀跃。
山光寺外面停了一辆马车,谢七坐在车座上,等得有些累了,从晌午等到日落。所以一见晏桑枝出来,他赶紧招手,“小娘子,这边。三爷他有事先回去了,让我和郎君一道在这里等你。”
“多谢。”
晏桑枝半垂着头,她现下面色红肿,有点不好意思,撩起帘子进去。
第31章拜师◇
◎慈悲
◎
谢行安早就弱冠,男女之事虽未沾过,心里却很清楚。
他的心动之如清风明月,清风是夏日夜里的凉风,徐徐而来。明月是冬日的月,神闲气静,静照花开。
他将自己的目光收回,落到那些方上,翻过几页后,他道:“方子可以是天下医馆的。”
晏桑枝转过头看向她,不解其中意。他低眉一笑,手抚摸粗糙的纸页,声色缓缓。
“我粗粗看过这些方子,所需的东西大多都是常见的。不费什么银钱是一点,其二是很浅显,对于要救治的病写得也甚为清楚,”谢行安望向她,“那就可以编进医书里。”
他的眉毛微抬,在晏桑枝的注视之下又开口,声音清朗,“江淮医馆内有数不清的记载方药的书籍,却对急病救治很少。
哪怕大多患急病的到我面前,也不过是能针灸便先给他定住,再安排煎药,就像你说的那般,生生被耽误了。有些留在体内的病是很难拔除的,残缺会跟着人一生。
所以药行也商量过怎么办,这些年一直在搜寻各种偏方,若证实有效,便把它们记下。预备编纂一部书,从三年前到如今不过四五十个方子。但若加上你的,这书便能成。”
这是谢行安主张要做的,他曾有半年辗转各个村子,了解后便能知晓,为何有些人嘴歪眼斜、双手双脚不同程度的弯曲,极度显眼。
大多都并非是先天的。
太多的惨状让他明白急病发作,是等不到方药熬好的。
“当然,”谢行安话锋一转,“成书的要求是很苛刻的。虽小娘子你说这些方子着实有效。
可我们要一一去试过,还不止在一人身上。从试方到的第一日到半个月甚至更久,因要把脉写医案,确保脉象是真的好起来才成。
所以便是这些方子它们在我的手上,也需要花两年的时间找到合适的病人去试,要有足够多的医案去证实。”
“才能把它们编为一本医书,能成的话,它们便可以在经年后传至天下医馆。”
他的目光灼灼,话语平静,却叫人听着心潮澎湃。
那是很久以前晏桑枝所想的,她不想晏家的方子断在自己手里,可她没能实现。但却在很久后,从另一个人的嘴里听到了。
她难得很认真地瞧着谢行安,发觉脸好是她对他最大的误解,而且现在的他,也与之前晏桑枝那点模糊的印象并不一样。
更真实。
“要成书自当严谨,不管花多少时间都是值得的。”
她忍着心中的激动,假装很平静地说道。
谢行安正色回道:“医者背上是人的命,自不能儿戏。”
他稍后面色柔和下来,“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方子是你家祖传的,小娘子应当对上面所记载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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