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的游戏不是都有开局保护的吗?!
星落泉在翻转的气流中咬着牙骂了一声,风灌进嘴里,她猛地咽下去,呛得眼角冒出生理性的泪水。
操!
谁他妈设计的规则,一上来就把出生点炸了,扔到空中自由落体?!
风声如同一整座工厂同时开动,从四面八方灌进耳朵里,把一切其他声音都压成了模糊的嗡鸣。
先稳住!
星落泉张开四肢,用身体对抗气流,空气阻力扯住她展开的肢体,翻转的速度放缓了,她调整躯干的角度,让自己面朝下方,呈俯冲姿态。
视野终于稳定了。
脚下是潘多拉的全景,距离地面还有很远,远到她能看清四个区域的分界线。
她现在大致处于地图的中东部上空,东南方向是那片一望无际的金属废墟,迭代废墟。
工厂群的烟囱、锈蚀的塔吊、堆叠如山的废弃车辆,在这个高度看去像一块灰褐色的痂。
该往那边去,废墟地形复杂,遮蔽物多,适合她这种近战型。
星落泉伸出手,试图抓住一块从她上方坠落的金属残骸,那是运输艇的一截机翼骨架,锯齿状的断面在下坠中旋转,距离她大约十几米。
她收紧身体,调整姿态加速向那块残骸靠近。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到金属边缘的时候,一道刺目的青白色光芒从她的右后方射来!
能量束!
星落泉的身体本能地扭转,那道光擦着她的肩膀飞过,灼热的余波烧焦了制服的纤维!
她低头一看,右肩的制服布料卷曲发黑,露出下面一道殷红的烧灼痕迹。
方塔索斯的全真模拟忠实地将这份疼痛传递给了她的大脑。
有点灼痛,但这点程度,连暴君都不需要,
星落泉回头,发现那些在运输艇上围攻她的学员没有散开。
在混乱的坠落中,至少有四个人正在朝她的方向聚拢!
一个放出系的家伙正骑在一块舱壁碎片上,双手平举,指尖凝聚着下一发能量束的光芒。
他旁边的那个壮汉展开了护盾,正在用护盾当作伞面减速,朝星落泉滑来。
更远处还有两道身影,一个在用某种丝线类的能力连接碎片搭建简易的滑翔骨架,另一个干脆盘着腿坐在一块大型残骸上,双手结着某种阵法手印,身下的金属板竟然在气流中保持着诡异的平稳。
这帮人在空中结盟了。
“操死你们大爷!你们还真是闲!”星落泉吼了一声,风把她的声音撕碎了大半,但骂人这件事本身让她稍微舒服了一点。
第二发能量束射来。
星落泉没有多余的借力点来闪避,她在空中就是一个自由落体的活靶子,没有墙壁可以蹬,没有地面可以踏,连空气都他妈的抓不住!
高空的氧气浓度比地面稀薄得多,每一次呼吸都像是隔着一层纱布在吸气,肺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一样发紧。
能量束从她的腰侧掠过,烧穿了制服的侧面。
距离越来越近了。
那个放出系的混蛋在调整弹道。
星落泉抬头,她的上方,一块巨大的运输艇舱壁正在翻滚着坠落。
那东西至少有两张床那么大,厚实的合金板在空气中发出低沉的嗡鸣,边缘的断裂处参差不齐,像一面从天而降的铁幕。
星落泉瞬间做好了决定,收紧四肢,把身体缩成一团,降低空气阻力,坠落速度猛然加快,风声从呼啸变成了尖啸。
大地在她眼前急速放大,胃里的翻涌感变得更加剧烈,她逆着惯性仰起身体,双手撑开,用空气阻力将自己向上方那块舱壁送去!
两秒。
一秒。
够了。
星落泉的右腿猛地亮起白光!
白光从大腿蔓延到脚踝,肌肉清晰可见,【升变】的局部激活将暴君的力量灌注进了右腿!
她翻转身体,狠狠踹在那块重型舱壁的下表面!
轰!
那声响不像是人在踹金属,像是一门炮在天空中走了火。
厚实的合金板在她脚底凹陷了一个人形大小的坑,整块舱壁被这一脚踹得轨迹偏转,翻滚着向一侧飞去。
星落泉的身体像一枚弹射的炮弹,坠落轨迹在空中硬生生折出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角。
她的速度在一瞬间从垂直变成了斜向下方的高速俯冲,第三发能量束从她刚才的位置穿过,射空了。
风在耳边爆炸。
变向带来的过载让她的视野边缘微微发黑,血液在离心力下涌向四肢,大脑有些缺血,但还能接受!
视野恢复的瞬间,她看到了那个壮汉,在她轨迹正前方!
那个在运输艇上假装晕机实则偷袭她后脑的三号摇篮壮,他正展开护盾试图减速,整个身体暴露在空中,毫无遮蔽!
他听到了星落泉的移动声,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的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和一只泛着白光的脚。
星落泉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她的右腿仍处于【升变】状态!
蹬!!
以整个身体的惯性和坠落动能作为后盾,从腰胯发力贯穿膝盖传递到脚掌的一记正蹬!
脚掌命中壮汉的腰腹!
“??!”
根本来不及反应,护盾在接触的一瞬间像肥皂泡一样碎裂了,那层薄膜根本承受不住【升变】状态下的输出,连阻滞都没有,直接被击穿!
下一瞬,就像脚底踩穿了一层薄冰下面的烂泥,阻力在一瞬间消失了。
壮汉的身体从腰线处断开,上半身和下半身向两个方向分离,内脏和血液在高速下坠中被风撕扯成一片红色的雾,弥漫在空中,打在星落泉的脸上。
温热的,腥的。
壮汉的眼睛还睁着,嘴张开,像是想说什么。
但他的嘴还在上半身,而他的屁股已经在别处了。
方塔索斯在他“死亡”的瞬间将他的意识强制弹出,那两截身体在空中迅速变得半透明,然后像坏掉的信号一样闪烁了几下,消失了。
留下的只有星落泉脚底残留的血渍,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红雾。
星落泉借着这一蹬的反作用力再次变向。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第二道折线,速度不减反增,右腿上的白光闪烁着,【升变】的局部激活正在消耗她的源流和体力。
白光闪烁,趁着那些围攻她的人看见壮汉被她一脚踹成两半的惊骇中,星落泉的视线锁定了一个目标。
在她下方偏左的位置,一个学员正在用源流构成的薄翼滑翔。
那人的身上流动着一层淡黄色的光,双臂展开,腋下延伸出半透明的源流膜,像蝙蝠的翼一样撑在身体两侧。
他借着气流在空中划出弧线,正往西南方向滑去。
这倒霉蛋。
星落泉从上方砸下来的时候,那个人甚至没有抬头。
等他感觉到头顶的气流异变时,已经太晚了。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什么?!”
他低头,看到了一张沾满血迹的甜妹脸,浅粉色的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地糊在脸上,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亢奋。
“借你一用。”星落泉咧嘴笑了一下。
“你——你松手!我的源流支撑不了两个人的重——”
来不及了。
星落泉的体重不轻,将近两百斤的身体是货真价实的,她抓住那人脚踝的一瞬间,滑翔翼发出了尖锐的嘶嘶声,像是被烧红的铁丝在水里淬火。
滑翔者尖叫着试图甩掉她,双腿疯狂地踢踹,但星落泉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进了他的脚踝。
单纯靠常态下的握力就已经让那人的脚踝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往东南飞!”星落泉吼道。
“滚!你他妈松手啊啊啊——”
星落泉翻了个白眼。
好吧,不配合是吧。
她用另一只手抓住那人的大腿根,整个身体像攀岩一样向上攀去。
滑翔者的源流膜在双重重量下迅速崩溃,淡黄色的薄翼一块一块地碎裂、剥落,两个人开始加速下坠。
滑翔者彻底崩溃了,他放弃了维持滑翔的努力,开始歇斯底里地尖叫,双手胡乱拍打着星落泉的头顶和肩膀。
没用。
星落泉翻到了那个人的上方,双脚踩在他的背上,单手揪住他的衣领,右手护住自己的面部和颈椎。
她用身体的重量和气流的方向控制着两人的下坠轨迹,强行将坠落方向偏转向东南!
迭代废墟在她眼前急速放大!
灰褐色的金属荒原越来越清晰,她能看到那些巨型工厂的屋顶了,波纹钢板覆盖着红褐色的锈迹,像一块块鳞片铺在大地上。
烟囱、塔吊、扭曲的钢架桥、坍塌了一半的厂房……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
“不——不不不不不——”脚下的人绝望地尖叫着,星落泉闻到了一股臭味,因为风压的原因狠狠灌进了她的鼻子。
“操你妈的!又不会真的死!怎么这狗屎系统连大便都要模拟啊!!上次可不是这样的啊!”
星落泉怒吼着,登时收紧了护住面部的手臂,蜷缩身体,用力一蹬,直接把那人的下半身蹬成了两半,褐色的排泄物从断口处尽数飞出!
星落泉将那个人的身体完完整整地挡在自己和地面之间,为了保护眼球,她在最后一秒闭上了眼睛。
轰!!嘭!!
两层生锈的波纹钢板在她脚下那个人的冲击下炸裂开来,第一层像纸一样被撕碎,锈片和金属碎屑在空气中爆开成一团褐红色的粉尘。
第二层厚一些,但也只多撑了零点几秒,断裂声如同一整排步枪齐射。
两个人穿透屋顶,坠入了工厂内部!
工厂里是另一个世界。
巨大的空间,阴暗,潮湿,到处都是废弃的生产流水线和锈蚀的机械臂,从屋顶的破洞灌入的光线在粉尘中切割出几道浑浊的光柱。
星落泉在穿过第二层钢板的一瞬间松开了脚下那个人,双腿一蹬,整个身体向侧方弹出。
她在空中翻了两圈,肩膀先着地,然后是背部,然后是整个身体在地面上翻滚了七八米,撞翻了一排锈蚀的零件架,钢铁零件哗啦啦地倒了一地。
“我去,疼得要死……”
浑身上下都疼,肩膀,后背,肋骨,左膝,右手腕,到处都在传递着尖锐的痛觉信号。
制服在翻滚中磨破了好几处,裸露的皮肤被生锈的地面刮出了长长的血痕,血珠在灰色的布料上洇开成暗红色的花。
没有骨折,没有内脏损伤,全身的肌肉像是被人拧了一遍又放开,酸胀,发麻,但还能动。
星落泉撑着一条废弃的输送带站了起来,膝盖打了个晃,稳住了。
她扭头看向撞击点。
那个倒霉蛋没那么幸运,他的身体承受了全部的着陆冲击。
两层钢板和最终的地面,三次撞击,每一次都是全身正面接触,他趴在地上,或者说,“趴”已经不太准确了。
他的身形已经失去了人体应有的厚度,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向外摊开,制服下面的轮廓扁平得像一张被碾过的皮,血从他身下缓慢地向四周扩散,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画出一圈不规则的深色。
方塔索斯的系统判定他“死亡”。
那具身体闪烁了几下,像信号不好的全息投影,然后从边缘开始溶解,碎成无数细微的光粒子,飘散在了阴暗的厂房里。
血迹没有消失。
那是“真实”的痕迹,方塔索斯忠实地保留了它。
星落泉吐了一口唾沫,唾沫里带着血丝,大概是刚才着陆的时候咬破了嘴里什么地方。
她抹了一把脸。
手背上全是那个壮汉的血,干涸后在皮肤上结成了一层薄薄的褐色膜。
方塔索斯的感官模拟精细到了这个程度,她甚至能闻到血液氧化后那种微微发酸的腥气。
环顾四周,废弃工厂的内部比从外面看到的要大得多,生产线的传送带如同巨蛇般蜿蜒在半空的轨道上,机械臂的关节锈死在各种诡异的姿态里,有的张开像是在招手,有的弯曲像是在祈祷。
地面上散落着零件、工具、碎玻璃和不知名的液体凝固物,头顶的屋顶除了她砸出来的那个洞之外,还有好几处自然坍塌的缺口,漏进来的光线在粉尘中形成一道道灰蒙蒙的光柱。
很安静。
坠落的轰响消散之后,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金属结构在风中晃动的吱呀声,和某种持续的嗡鸣,可能是某台还在低功耗运转的设备。
星落泉没有多做停留。
她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烧灼伤还在隐隐作痛,全身多处擦伤和挫伤,但都不碍事。
如果现在有解说的话,一定会说,陨星选手在经历了7800米的高空坠落后,仅用一层肉垫便成功着陆,毫发无伤。
泉从地上捡起一根锈蚀但还算结实的金属管,掂了掂,重量还行,长度大概到她的肩膀,管壁虽然锈了但没有穿,当个临时武器凑合能用。
毕竟这里的源流消耗也是真实的,要是全程都靠暴君打拳自己可能会先被自己的源流耗死。
星落泉最后看了一眼坠落点那片暗红色的血渍。
方塔索斯里死了不会真的死,她知道这一点。
那个壮汉现在大概已经在现实世界的沉浸舱里呕吐了,那个滑翔者也是,他们的意识安安全全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除了心跳加速和可能的应激反应之外,不会有任何物理上的伤害。
但刚才那一脚踹断壮汉的身体时,那种脚底传来的阻力消失感,内脏和血液从断面涌出的触感,被风吹散在脸上的温度……
太真实了。
星落泉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觉得自己应该对此有点什么反应,恶心,恐惧,或者至少是不适。
但她翻遍了自己的情绪,发现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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