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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啊。扫码还是现金。”
谢鹤庭下了车, 迷茫地看着写了“海康家园”几个字的小区大门，左右找了一圈，愣是没有看到“B市围棋协会”的招牌。
他只好给闫兴昌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十几声才接。
“闫老师, 我好像去错地方了。我到了别人家小区里了。”
“没走错。你等下啊，我在开会，让我一个学生过来接你, 你现在就在‘海康家园’那个门头下面吗？”
“对，对。我站在树下，穿了白色的短袖和黑色的裤子。”他环视周围：“这里还有个玻璃小房子, 里面有个叔叔在看手机。”
谢鹤庭到陌生的地方还是有些害怕，这里的楼都很高，就像迷宫一样, 他生怕走错了就走不出来了。
不过现在是大白天, 闫兴昌说他没走错, 谢鹤庭就稍微放心了一些。
他在原地刷了一会儿“朋友圈”, 给每一条他觉得有意思的都点了个小红心。
“谢鹤庭？”
来人是一个又高又瘦的男生，看起来二十出头, 脸上有几颗青春痘，看人的时候总是半阖着眼皮，熟悉的神态表情让谢鹤庭一下就想起了靳怀风。
谢鹤庭在打量对方的时候，对方也上下扫他。
老师说让他来接一个很厉害的棋手。
但是看眼前这家伙, 怎么也不像“很厉害”的样子。
长得太漂亮了。一看就不像是能静下心来下棋的样子。
“你好。我是李观棋，我的段位是业五，老师说你很厉害，请问你的围棋段数是多少？”
谢鹤庭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很厉害”。老师说过, 在临安城，他已经鲜少有敌手。平时也有人找他切磋, 通常是赢得多，输得少。
不过上一次和闫兴昌比赛，让他知道这个地方的人水平其实很高。围棋比拼的不仅是谋篇布局，更重要的是算力。他了解过这个时代的算数发展，很厉害，什么微积分、方程式，他都是听都没听过的。
“我没有专业段位。至于我的水平，比闫老师还差了一些。”
李观棋本来就因为被忽然叫过来接人心有不爽，听他说他连段位都没有，更加不耐烦。再看谢鹤庭的时候，眼里多了一丝轻视，扬着下巴：“哦，跟我进去吧。”
说完，也不管谢鹤庭有没有跟上，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
他们穿过大门，走到离入口最近的一栋楼门口。
一楼原本是两户的格局，已经全部被打通，房子被分成了规整的小房间，整个面积大概有三四百平方，两套房子用中间的露台连接，李观棋带着谢鹤庭穿过露台，进入到另外一套房子里面。
这一套房子的布局和刚刚他们经过的那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个客厅。
客厅里面摆着一张黑色的真皮沙发，一个四方四正的玻璃茶几。
李观棋弯腰从摆在茶几旁边的纸盒子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放到桌面上，看也没看谢鹤庭：“你在这里等一下。不要随便走动，关了门的房间是在比赛，不要随便进去打扰。”
“好的，谢谢。”
李观棋摆明了就是轻视谢鹤庭，换了别人，一来就被这样下一道面子，早就生气的走了。不过谢鹤庭倒是没有生气。
也许是受到老师的影响，他对棋手有一种天生的尊敬。李观棋虽然年纪不大，但听他说已经专业四段，在他这个年纪应该算是很厉害的了。
一般水平比较高的人都有一些自己的脾气。老师曾经让他去拜访过一些棋手，有些好说话，有些连门都不让他进。他记得老师有一个师兄，他跟着老师前去拜访，对方明明在家里睡大觉，却连门都不肯开。
他环顾一圈，也许是因为工作日的缘故，围棋协会里的人并不多，不过几间房间的门基本都是关着的，谢鹤庭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看到摆在茶几上的围棋协会介绍资料，拿起其中一本，慢慢看了起来。
等闫兴昌他们开完会出来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了。
闫兴昌一边往外走，一边不留情面地训斥李观棋：“一点礼貌都没有，小谢来了也不告知我一声，让客人在这里等着，多不礼貌！”
李观棋被闫兴昌训得蔫头巴脑的，一句话都不敢回嘴。只是在接触到谢鹤庭好奇看过来的目光时，十分气愤的瞪了他一眼。
不过悲催的是刚好闫兴昌回头，他这点小动作一点不落的被闫兴昌看到了。
“你还敢瞪人！”
李观棋脸都白了。他老师脾气一直很好，很少发火，只是每次发火都很吓人：“我告诉你，就你这个态度，后天的公开赛你不要去了，让小谢去！”
“凭什么！”李观棋不敢置信地看着老师。
他以为老师最多就是骂他一下，万万没想到老师居然不让他去参加明天的公开赛，如果在全国赛获得前二名，他是可以顺利升段，后面就能打全国专业赛了！
“你有意见？”闫兴昌的脸沉了下来。
李观棋咬着嘴唇，气呼呼的瞪着谢鹤庭，脸因为羞愤而涨的通红：“我不服气。而且，他连段位都没有，根本就参加不了比赛！”
闫兴昌本来也不是想要责备这个弟子。
李观棋从十几岁的时候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这个孩子有天分，今年才大二，就已经拿了专业四段，虽然不算很耀眼，但在同龄人里面算得上天分拔群。
而在B市，段位比他高的，大部分年纪比他大，比他低的，他也不屑于跟别人比。
这就造成了李观棋眼高于顶，谁都看不上。
自傲是个好东西，很多时候能激励人往前走，不断精进专业，闫兴昌也一直欣赏他的傲气。在他看来，棋手要有自己的气势。
但随着李观棋年龄渐长，这样不加收敛的傲气逐渐变成了目空一切。
闫兴昌有意压一压他这弟子的傲气，可惜，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那天在综艺录制现场碰到了谢鹤庭，闫兴昌心里一个咯噔，知道就是这个人了。
但是他没想到，李观棋不仅在下棋的时候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在生活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也变得一点教养和礼貌都没有，他让对方去接谢鹤庭，接完一声不吭就坐回到会议室。
闫兴昌听到李观棋的指控，生气地说：“你可以试试，看看我会不会让你代表我们B市围棋协会参加比赛。还有，就算小谢没资格，我也可以让小方去。”
“小方。你去填一下报名表，填好了放到我桌上。”
跟着闫兴昌出来的一大堆人里面有个胖胖的戴着眼镜的男孩子，被闫兴昌一点名，受宠若惊的，“啊，我？老师，我、不行吧。”
“老师，你别开玩笑了！方勇那个水平，第一轮就会被刷下来，让他去，不是丢我们围棋协会的脸么！”李观棋听到让方勇去，比听到让谢鹤庭去还让他生气，忍不住大叫了起来。
方勇被他那样贬低，有些不舒服，不过平时一直被李观棋打压都成习惯了，缩了缩脖子，说：“老师，我真不行，还是让观棋去吧。”
闫兴昌被他这一番话，还有他的表现，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额头上一层的汗，怒声道：“李观棋！你别以为你有多了不起，我告诉你，小谢比你强很多，你要是不服气，跟他比一场，赢得过他，我让你参加。赢不过，明天的比赛，你就在棋院里待着吧！”
“好！”李观棋被闫兴昌激得眼睛发红，双目迸射一道愤怒的光芒，直直要把谢鹤庭给刺穿一样怒视着他：“比就比，比不过，我退出围棋协会！”
他双指并拢隔空朝着谢鹤庭点了一下：“右手边第一间棋室等你！”
说着，自己大步迈出，气呼呼的冲了出去。
谢鹤庭实在是懵逼。
他只是来找闫兴昌玩的，怎么一不小心就成为了人形靶子？
他连连摆手：“闫老师，我只是来跟您切磋一下的。我也不想跟他比。”
听李观棋的意思，比不过就要退出围棋协会，这也太严重了。
而且，李观棋那个眼神，真的是让他后背都凉飕飕的，总感觉万一自己赢了，说不定就像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要半路给他套麻布袋呢。
“小谢，你就当帮我这个忙。”闫兴昌一把拉住谢鹤庭的手，叹了口气。
他瞅了一眼李观棋扬长而去的背影，无奈地说：“你也看到了，这小子以为自己技术不错，就在这里沾沾自喜。虽然性格不太好，但这孩子也是真心喜欢围棋，我不希望因为他一时走岔了，不搞围棋，浪费了一个好苗子哇。”
话都说到这份上，谢鹤庭也不太好拒绝。
他看了看被李观棋摔得砰砰作响的房门。
一脸为难地看着闫兴昌：“那，闫老师，我有个小小的要求。”
“你说，你说。”闫兴昌连忙道：“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谢鹤庭抿了抿嘴唇，“如果我赢了，你要管好李观棋，别让他揍我啊。”
“噗嗤。”
旁边那个叫方勇的没忍住笑出了声。
看到谢鹤庭和闫兴昌同时看过来，连忙低下了头。
方勇走在最后面，望着谢鹤庭纤瘦清丽的背影，心里有点为谢鹤庭担心。
他是不是不知道李观棋是谁啊。
B市的天才围棋少年。
15岁初段，17岁打入首届红星杯世界围棋公开赛本赛并创造了四连胜，进入四强，连创四强和八强围棋赛少年赛最高纪录。
今年20岁已经已经拿了专业四段，前途无量四个字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挑战李观棋，希望他别输得太难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