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怎么可能放你离开!”
萧君辙扯下唇 ,“他会的。”
“他不会,他自幼什么性格,我比你清楚。”
闵氏躺在榻上,深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你跟娘说说,到底为何不想走?是为了那个女人吗?”
“不是。”萧君辙本不想把自己的病情告诉母亲,但是,如不告知,母亲不会善罢甘休。
他调整好情绪,握住母亲的手,慢慢道:“儿子与您一样,患了不治之症。”
几日后,闵氏病逝。依照她生前所说,萧荆将她放在铺满鲜花的竹筏上,送入长河。
萧砚夕和掌珠穿着素白衣裳,陪在萧荆身边,静静看着竹筏漂流而下。
萧荆一直缄默,像苍老了十载。
直到看不见竹筏,萧砚夕转眸,寻找太后的身影。眼中没有太大的波动……
夜如泼墨,载着闵氏的竹筏被水里的侍卫拦截下,推到岸边。
太后一身繁缛宫装,雍容华贵,压根没有着素服的心思。她摸着尾指的护甲,走到竹筏前,睥睨闵氏,冷笑一声,“来啊,划破她的脸。”
若非萧荆十年如一日的保护,自己会留下闵氏?
薛公公从太后身后走出来,扯着尖利的嗓音,“愣着作甚?动手!”
侍卫们亮出寒刀,齐刷刷指向闵氏。
太后得意一笑,酸溜溜地嘲笑,“你不是爱美么?你不是第一美人么?今儿,姐姐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奇丑无比!”
“呵呵呵——”
一道女声突然响起,夜半听来,尤为瘆人。
闵氏蓦地睁开眼。
太后毛骨耸立,向后退去。
诈尸不成?
不对,不对,全然错了!
闵氏是假死。
太后下令,“快,把她按住!”
闵氏不紧不慢坐起身,没了病弱感,整个人冷冰冰的,抬起手,指着太后,“来啊,把她绑起来。”
闵氏刚刚在跟谁下令?太后完全懵了。
薛公公忽然看向太后,眼中泛着诡异的光,声音再次拔尖,指挥侍卫道:“太妃娘娘有令,还不把太后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狗子不傻,不会让人摆布,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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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鬼火狐鸣, 万籁俱寂。禁军架着萧君辙,去往大理寺牢狱。
萧砚夕负手站在河边,表情肃穆。派出去寻找太后的禁军还未回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蒙了一层焦作。
萧荆因悲伤过度,没有耐心等待太后的消息,转身离开。在他心里, 太后这个原配妻子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萧砚夕忽然叫住他,“母后失踪了,父皇不该等等消息?”
“不是有你么。”萧荆未曾回头, 叹道,“身为帝王, 若是连身边人都保护不好, 就不配为帝。”
“呵。”萧砚夕冷笑, 抬抬衣袂,“走吧, 走吧。”
萧荆向后摆摆手,像是在就此告别。
直到萧荆的背影没入黑夜, 萧砚夕才稍稍转眸,凝着人影消失的方向,冷峻的容颜染了一丝讥嘲。
之前还因为闵氏抱恙, 对父亲怀了一份同情。而今看来,属实多余。父亲何时关心过他和母亲?这样的亲情,不要也罢。
萧砚夕冷了眸, 冷了心,收回视线,遥望湍流的河水。
掌珠手提宫灯,走到他的斜后方, 默默睢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感觉此刻的他,尤为孤独。
听见背后的动静,萧砚夕淡声,“有事?”
掌珠拢下耳边碎发,走上前,“夜里野兽出没,再寻不到人,太后怕是会有危险,要加派人手吗?”
“你不恨太后吗?”
“嗯?”
萧砚夕斜睨她,“如你所说,前世太后抱走宝宝,弃于郊野,你不恨她吗?”
月光朦胧,灯影摇曳,掌珠看不清他眸里真正的情绪,扯下嘴角,“恨。”
怎能不恨。
可一码归一码。
萧砚夕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人儿带进怀里,轻轻环着,对着长河道:“朕也恨她。”
掌珠诧异地抬起头,只能瞧见他轮廓优美的下颌。
许是黑夜容易让人吐露心事。萧砚夕没有避讳,自嘲道:“朕憎恶自己的父皇、母后,憎恶闵氏,憎恶皇弟,憎恶遗弃自己、背叛自己的所有人。若是可以,朕宁愿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有一对相互扶持的爹娘。可朕没得选。从小到大,朕一直活在闵氏的虚伪中,父皇的冷漠中,母后的歇斯底里中。年幼时,朕以为的丑恶,实则是真实,以为的寡情,实则是常态。可以说,除了权力,朕一无所有。”
他搂紧掌珠的腰,以冷淡的外表,掩饰内心对爱的渴望,“而今,朕有了你和宝宝,寻回了一些温情。”
望进他深邃的眼底,掌珠乱了心头,低头避开他的视线,小幅度掰开他的手,退到一侧,没有接话,以沉默拒绝了他的靠近。
手心空落落的,萧砚夕兀自一笑,几分无奈,几分薄凉。
就不该奢望真心。
登顶宝座,就不该再去贪心真情与实意。
为帝者,多半孤独。
萧砚夕闭闭眼,忽然觉得寒风凛冽刺骨。
这时,御前侍卫走过来,带着暗示禀报:“陛下,五里外有异样。”
萧砚夕眸光比寒冬还冽,淡声道:“去看看。”
*
三刻钟前,五里外的河畔上,随着薛公公的一声尖利嗓音,太后猛然意识到,自己给他人做了嫁衣,培养多年的心腹倒戈了。
新帝登基前,薛公公与张怀喜是司礼监的两大执笔太监。那时候,掌印太监一职一直空缺,两人都想收入囊中。最后,张怀喜得偿所愿,将薛公公剔除司礼监权力范畴。
薛公公不甘心,一直怂恿太后,去帝王面前说张怀喜的小话。可太后没把他的事当回事,他记恨于心,与太后离了心。恰好这时,闷声不响的闵氏,朝他抛出了橄榄枝。
自闵氏入宫为妃,因家世薄弱,性子柔弱,一直是人们眼中温婉娇美的贵妃娘娘。很多人说她空有美貌,除了帝宠,再没有能拿得出手的本事。
可谁能想到,一向柔弱示人的闵贵妃,在成为太妃后,因郁结得了心病,久而久之,激发了心底对权力的渴望。或者说,她一直渴望权力,却因身份,不敢僭越。
她出身不及太后,只能靠后天的人脉积累。恰好萧荆给了她无尚荣宠,让她能够积攒势力。
对于萧荆退位一事,她是极为不满的。但她在萧荆面前,一直是温柔小意的解语花,不可能干扰萧荆的决定。
萧荆退位后,成为她一个人的男人。她却不满现状,想要助儿子夺取大权,也一直在默默努力。可前不久,萧君辙染了怪病,行事作风自有一套,再不是她能掌控的了。
然而,令她雪上加霜的是,萧君辙胡作非为,以卵击石,被打入大牢。
她再也坐不住了。
这些年,她利用萧荆,培养了一批势力,安置在茺州。这批势力中,有一部分来自鲁王旧部,全是萧砚夕的死对头。此番金蝉脱壳,一是为见到儿子,劝儿子逃离皇城。二是为了摆脱萧荆,以自己的名义,暗中培养势力,进而拥兵自立。再挑拨其余诸侯王,杀萧砚夕一个措手不及。
想到此,闵氏吐出一口浊气,起身拍掉身上的鲜花,走到战战兢兢的太后面前,取下她尾指的护甲,戴在自己指头上,用锐利的刺尖,刮着太后的脸,语气依然温柔,“咱们两姐妹真的好久没单独相处了。”
太后汗毛直立,身体止不住发抖。
闵氏笑,“怎么紧张了?姐姐不是一直很强势么。”
太后咽下嗓子,尽力让自己不露怯,“你为何要假死?”
“因为,”闵氏一下下刮破她的脸,目光依然温柔,“闵太妃这个身份多有束缚,施展不了野心抱负。”
“你是怕太上皇看清你的真面目!”
“活到这个年纪,姐姐心里,怎么还只装着情情爱爱?”闵氏捻了捻她脸上的血珠,在自己手心写下一个“囚”字,然后猛地抬手,掴在太后脸上。
太后被她打偏头。
闵氏觉得不解气,用尖利的护甲嵌入她的血肉,想要刻下一个“囚”字。
伴着太后的惨叫,她动了手。
倏然,芦苇里射来一支暗箭,擦过闵氏耳边,穿入树干。
闵氏蓦地回头,还没看清对方的长相,其他方向相继射来案箭。
薛公公反应过来,他们出逃去往茺州的计划,八成露馅了。
对方在暗,且人数众多,薛公公扣住闵氏肩头,“太妃,咱们快走!”
然而,没等他们动作,一道人影若隐若现。
借着微弱月光,薛公公认出来人——
御史中丞,宋辰昭。
宋辰昭拎着弓,从芦苇中慢慢走出,刚正不阿的面庞写满肃穆,沉声道:“本官奉圣上口谕,前来捉拿奸佞之徒。奉劝尔等束手就擒,以免受皮肉之苦!”
闵氏恍然,自己被萧砚夕算计了。以她为饵,引出宫中的叛徒。
萧砚夕一开始就看出了她的破绽?
当她百思不得其解时,宋辰昭已拂袖下令,“拿下!”
不消半刻钟,闵氏等人被五花大绑。
太后有人撑腰,疾步走到宋辰昭身边,拔出他腰间佩剑,刺向闵氏小腿。
闵氏吃痛,痛苦不堪。
太后红着眼,想要再动手,被宋辰昭扼住手腕。
“太后慎行!”
“大胆!”太后呵斥道,“宋晨昭,谁给你的胆子,敢对予无礼?!”
“朕给的。”一道淡漠男声,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闻声望去,见河水上游的岸边,走来一路人马,为首之人,正是帝王萧砚夕。
萧砚夕携众人走来,越过太后,径自走向被缚的薛公公,站定,居高临下道:“那日,萧君辙挟持淑妃离宫,是你协助的?”
薛公公颤着腿,想跪却跪不下去,“老奴冤枉!”
“不承认啊?”萧砚夕阴森森一笑,迸溅出许久不见的阴鸷,“来啊,砍了这老畜生的腿,再送去大理寺,听候发落。”
身后的侍卫长当即拔刀,作势要砍。
薛公公吓得尖叫,“老奴说,老奴什么都说!”
萧砚夕侧眸,眼尾凝着浓浓的雾,让人看不透情绪。
薛公公撕心裂肺地痛哭,无疑是在博取同情。
通过他的交代,萧砚夕掌握了后宫及三千营中,与闵氏有来往的一些人。
闵氏呆滞着凝睇年轻的帝王,直到帝王看过来,才含血笑问:“陛下是何时看出破绽的?”
萧砚夕淡淡道:“从你对太上皇提出的三个荒唐要求。”
萧砚夕掐住闵氏下巴,用了七层力气。闵氏感觉下巴快要脱臼了。
只听帝王道:“朕自幼就觉得你并非表面那么烂漫,实际上是很务实的人。怎会在死前,不为自己争取太后之名,却要说什么来世之约。当朕跟太上皇一样,被儿女私情蒙蔽了双眼?”
闵氏闭闭眼,“还有呢?”
萧砚夕不疾不徐道:“有什么话非要偷偷摸摸跟萧君辙说呢?唯有见不得人的话!再者,这附近四通八达,灌木众多,适合逃跑。你顺流而下,在人接应下,离开皇城,易如反掌。闵太妃,你真可谓机关算尽啊。只是,若真那么容易,朕就不配坐在九五至尊的宝座上了!”
闵氏抬眼看他,“我一个妇人,手无缚鸡之力,能逃去哪里?”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萧砚夕懒得再废唇舌,甩袖道,“将闵氏等人送至大理寺,严刑逼供。若真有忤逆之心,择日问斩。”
听令,众人皆愕然。
闵氏再胡闹,也是太上皇的宠妃。帝王当众下令问斩,要如何向太上皇交代?
闵氏瞪大眼,“我要见老爷,让我见老爷!”
“带走!”萧砚夕不理会她的要求,提步离去。
太后紧随其后,哽咽道:“陛下......”
萧砚夕停下脚步,偏头看向她,没有一句温声细语的安慰,有的仅是凉薄到骨子里的警告:“母后该知道,朕最厌擅作主张的人,再有下次,绝不姑息。”
这是对今生的太后讲的,也是对前世的太后讲的,只是,前世已殇,无法再挽回。
敛起心中最后一丝柔情,萧砚夕大步走进浓郁的夜色中,背影决然,不近人情。
掌珠小步跟在后面,终究没有上前安慰。
这是属于帝王家的感情纠缠,她无法插手。
燕寝。
小崽崽趴在张怀喜肩头,盯着月亮门的方向,困得直耷拉眼皮,却怎么也等不回娘亲,小嘴一咧,要哭。
“诶呦喂,小主子不哭啊。”张怀喜忙抱着崽崽来回走,给他哼戏曲,心急如焚。圣上和娘娘再不回来,小主子就要哭肿眼睛了。
一旁的小太监支招,“张公公,不如把小主子放地上,让他自个儿玩会儿?”
张怀喜踢他一脚,“胡说八道什么呢!”
小主子是要时刻抱着的,怎么能放在地上?!
可怎么也哄不好,无奈之下,张怀喜把崽崽放在地上,嬉笑道:“老奴陪小主子学走路?”
崽崽根本没听张怀喜说什么,一落地,就开始往殿门外的方向爬,小短四肢还挺灵活。
张怀喜拍下大腿,上前要抱他起来,“地上凉......”
谁知,一旁的小太监也跟着趴在地上,学着崽崽爬,“小主子,奴婢学的对不?”
崽崽被小太监怪异的举动吸引注意,见他像乌龟一样爬来爬去,破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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