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星期的星期三,我收到了DARK PRINCE的邀请,他请我去参加他们的聚会。他征求我的意见,问我有没有必要周六再见上一面,我答应了,地点就约在大井町的KTV。但是这次我没让瑞佳和阿英事先埋伏在门口,担心他们还因为孝作的事而有所顾虑,忍不住一时的冲动而打草惊蛇。
我通过隧道,到达一个陌生的世界,大井町是东京的一条老街,十五年的时间渐渐抹去了人们对它的记忆。我走进一家车站前的KTV连锁店,我们约在下午四点见面,现在还有些时间,我有些恍惚的坐在柜台旁的沙发上感受着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
一个身影准时出现在了我的眼前,他个子有些小,穿着T恤,上面印着第一代机械战士的图案,一副眼镜架在鼻梁上。
“我猜,你来这里无非也就是为了这个?”
他翘起小拇指,形状很奇怪,脸上的笑容让人一看就是居心叵测。
“我今天找了两个女人,都很迷人!我们要结成统一战线。在死之前疯狂的享受享受。”
这个家伙长得很柔弱,看不出来竟能想到用自杀网站来交友,这想法很让人佩服。但由此可断定他并不是我一直苦苦寻觅的那个人。
“你一个人努力吧!虽然我不知道今天来的女人会长什么样子,不论如何你都要好好表现,不要辜负了她们,让他们感受到生活的乐趣。”
我走出KTV,把小个子DARK PRINCE独自留下,我记得当时他的包是斜背的。
我和瑞佳、阿英在会车站的路上碰面。我想他们讲述了交友网站的事,瑞佳看上去很反感,烦躁地说:“这些男人是闲得没事做了吗?在他们看来哪一类型的网站都可以是他们的交友天地。”
我可笑着,无奈地说:“就像锻炼身体吗?”
阿英一本正经的点头。
“对啊,要是大家都选择去锻炼身体的话,自杀、交友这些无聊的网站自然也就无人问津了。”
说不定还真被阿英给言中了。看来我明天也有必要去举举杠铃。
即便这是倒霉的日子,但上天好像也没有残忍到底,在倒霉之余总不忘抚慰一下倒霉的人,给他一点弥补。那天一回家我就得到了补偿,是夏晨的邀请信,约我下星期六晚上在新宿一丁目的的一家酒吧见面。这次包括我和召集者在内一共有五个人。我收到信后马上给瑞佳打电话汇报情况。
祈祷蜘蛛能参加这次的活动,在这么下去的话,每天监视自杀网站会把我拖垮的。
为了参加这次聚会,我给自己假想了好几个性格角色。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我最终决定以现在的面目见人,不用太刻意的装。那是展现在世人面前的我将是一个性格扭曲、说话尖酸刻傻乎乎的样子,这样会比较轻松,只要比平常的我稍微神经质一点就行。
东京最近吹起了包厢风(什么东西只要和“风”组合在一起也就成了潮流),听说里面不乏那种设有沙发床和淋浴的餐厅包厢。还让人以为是江户时代的茶馆死灰复燃。这样也省了不少事,所有的事情都在一个房间里就能搞定。但我好事免不了对周六的那家酒吧充满好奇,想想这里面可能的格局,会不会是用白木隔开的隔间,里面的桌子整齐的排列在墙壁边缘,中间的帘子薄得接近透明,在里面藏不下半点隐私。那家酒吧就在一个小型综合商厦的八楼,里面的餐饮店琳琅满目。我在服务员的指引下来到了预定的包厢,拉开帘子。
“久仰久仰,你就是用钢琴家的名字当网名的肯普夫吧?要是让你选的话,威廉和弗瑞狄你更亲睐哪一个名字?”
跟我说话的是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男人,我想一阵风就足以让他倒地。他穿的是米色夹克衫,亚麻质地那种。正在用汽水调威士忌,是一个很做作很能装的男人。虽然他的头发染成了浅棕色,但是怎么都逃不过我的火眼金睛,我敢断定眼前这人与那天在六本木咖啡厅传开襟衫的就是同一个人,也就是那天从死亡旅行车上逃跑的人,自杀网站的结网蜘蛛,这段时间苦苦寻觅的人。
“你真是博学多才,最近一个朋友送了我一张威廉肯普夫的音乐集。”
蜘蛛对我笑着说“原来如此”,那笑容是那么的天真无邪,不参有半点杂质和企图。但这一切并不能抹去他在我心中的印象,一个心理极度扭曲的人。
“电子邮件我已经仔细看过了,所有的方法中就安眠药和木炭最容易吗?”
蜘蛛脸上仍然保持着微笑对我说:“对,经过多年的验证,它已经成为经典模式了,在实践中不存在什么困难,实施起来不用太多的时间,费用也相对较低,更重要的是基本上不会有痛苦的感觉,很容易。”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差最后的射门了,我想是跟他赌气,很不以为是的说:“但是,万一在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前清醒的话,就会一连串的反应,头疼、呕吐思维紊乱,对吧?我可不愿意伴着污秽的呕吐物离开人世。能不能配制一种一睡下去就不会醒来的安眠药?”
蜘蛛点头,信心十足。
“绝对没问题,用伊索米塔配上葡罗万灵就行。”
BINCO!这时,帘子被拉启了,一个三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女人走了进来,她也是这次活动的成员之一。跟着其他的自杀成员也相继到来。接下来就将进行为时两个半小时的忏悔会,请尽情享受。
将谈话内容记录下来公诸于众对活着的人来说好像有失公平,毕竟涉及到个人隐私。我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人类就是一种奇怪的生物,有时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让他们失去生的渴望。
最近新置买的鞋有些夹脚,让我的脚长出了水泡,这种痛让人无法忍受——因为这个也有必要去自杀,我也想尽我所能的努力听下去,但是听到这种荒唐的理由已经是我所能接受的最大限度了。这时,美女院长的话在心里响起,所以让自己尽量做到感同身受、接受和理解。这才压制住了我的怒火,不至于喷发出来。
轮到我的时候,我表明了我的态度,不论怎样我都不会说半个与烦恼相关的字,我只对他们说我想得到解脱,谁都不能动摇我对死的决心。蜘蛛人就是一脸微笑,说:“你的决心挺奇特,心理也很平衡,看上去不像是急于解脱的样子。”
他的话想冷气一般让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但他好像只是开玩笑并不是认真的。蜘蛛又接着说:“那就找一个大家都有空的日子我去借车。不介意的话,把大家认为合适的日期列一个清单怎样?”
我搞不懂,在场的每个人为什都那么高兴和兴奋,就像在做暑假的行程安排。但这种兴奋却没有感染到我,我对这些抢着列出日子的男男女女们视若无睹,冷淡地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这里的洗手间时男女共用的,而且很狭窄,一走进洗手间我就拿出手机打电话,第一个来接电话的是瑞佳。
“你那边进展怎样?阿成不会也产生自杀的念头吧?”
为了压过上厕所的声音,卫生间里放着轻爵士乐,而且音量很大,导致于我不得不提高讲话的分贝。
“好得不能再好了,我跟瑞佳该进行的都还没进行,怎么舍得死?蜘蛛终于现身了,你让阿英接电话。”
没听说过健身还能成瘾的,这个肌肉男就是一个,他出现在电话那头。
“现在他们正在讨论下一次集体自杀的时间,我猜测他们也许有其他的计划正在实施,所以我们今天晚上就得行动,免得夜长梦多,不能再等了。”
有金属摩擦的声音从阿英那头传来,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他手中的特制警棍发出的声音。
“那我该怎么做?”
“我们只能在酒吧外进行较量,一决高低。到时候我上前去和蜘蛛攀谈分散他的注意力,同时引开其他人,然后我们立即将他拿下。”
阿英的声音正在降温,冷冷地说:“就算是我们把他制伏了又有什么用?”
对这个问题,我也曾经问过自己很多遍。
“在刑事犯罪中有个协助自杀罪,你应该听说过吧。我们剩下的任务就是收集他的罪证移交给警方,要是可能的话,我想找出他的住址,那里肯定藏有很多安眠药,这些都是违法的罪证。”
阿英像是怕被被人偷听似的小声说:“痛快,一次性解决,免得拖泥带水。倒时我可以让我痒痒的双手疯狂的享受一番了。”
我担心蜘蛛的头盖骨太脆弱了,能不能承受?我说:“只要不打头,其他地方都不管,不过我建议你最好打肚子。”
我回到包厢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他们已经定好了日期,就在下星期。我说越早越好,我对他们决定毫无异议。而且举双手赞同蜘蛛的决定。他们都沉浸在喜悦中喝得不亦乐乎,只有蜘蛛有些另类,冷静的在一旁看着大家。他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这样比较有亲和力,不至于让人产生距离感和孤傲的印象。我们的目光会在空中交汇,他抛给我一个深不可测的笑容。虽然我不知道他的性取向有没有问题,但身处新宿三丁目的,紧邻日本人你最大的同性恋街道,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也喜欢男人。
我们离开酒吧时是晚上十一点。这些人真奇怪,下个星期一就要自杀的人,嘴里却还忘不了抱怨“快错过电车了”,说着“在下次见面之前的时间一定要对自己好一些”的话,这些告别的客套话是属于那些喝完酒的上班族的。就连付账的时候也是AA制,一点都不想要抛开尘世的人,算得分毫不差。就像一个黑色幽默,极具讽刺性。
这是一家抵挡的综合商厦,所以大楼外面才有安全楼梯,那里除了啤酒箱就是装满小菜的纸箱。其中一个男人(四十岁左右,看上去肠胃不是很好)按着电梯按钮,浑身洋溢着高兴,大声的吼叫:“大家回去享受睡眠吧!今天可以离开安眠药睡一个安稳觉了。”
我正在筹划行动的最佳时机时,蜘蛛打断了我的思路,对我说:“我还想和肯普夫聊聊,不好意思,大家可以自行解散了。”
听到这句话大家就都先行离开了,我启动了备战机能。我很疑惑,这个外表温柔的蜘蛛会不会已经识破了我们反自杀俱乐部的活动了呢?他往安全提上走了几步,点着脚尖使劲往上看,若有所思的样子,接着说:“你靠近一点,好吗?”
我为了是行动灵活写,将自己的重心向下转移,走上楼梯,楼梯上沾满了油烟。他倚着楼梯平台上的扶手,欣赏着新宿的夜景。比起池袋,这里的街道富丽堂皇,灯光不知要明亮多少倍。
“你年纪轻轻,遇事能如此沉着冷静,这一点我很是欣赏。刚才你和他们三个人交流的时候我一直在观察,你神色从容,而且表现得很出色。肯普夫,我尊重你的选择,也理解你寻死的决心。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你去做,你愿意先把自杀往后放一放吗?来当我的助手,帮我完成一件大事。”
蜘蛛是在招贤纳士?看来找我入伙的不仅仅只有池袋的小混混,还有这种人物。我怎么总是与协助自杀、黑社会争夺纠缠在一起,我看上去就这么不上档次?我不过是一个性格温和、善良的水果店员而已。真是命运弄人啊!
我正在集中脑力思索怎样应对的时候,一个从楼梯上流下的黑影帮我解了围,并不是我夸张身影看上去就像一座倒三角形形状的小山,映在地上的右手显得格外的长,我敢断定这是特制警棍制造出来的效果。胸前的墨镜一晃一晃的,我一眼就认出那是孝作送的那一副。阿英充满霸气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我想知道到现在为止,你一共帮助几个人得到了解脱。”
蜘蛛看着我的眼睛里滚动着期盼,不断的向我发送求救电波。我又一次令他失望了,我所能给他的只有沉默,我耸耸肩当作是对他的回应。阿英继续追问:“你应该不会忘记两个星期前在六本木自杀的岛岗孝作吧?我再给你点提示,他留着一个很个性的蘑菇头,穿着很显眼的粉红色T恤。”
蜘蛛很自豪地笑着说:“我怎么会忘了呢,那是一个生活在父亲自杀阴影下难以自拔的小伙子,他很可怜。如果世界上着的有灵魂的话,我想现在他和他父亲应该团员了。有什么问题吗?”
这种时候他的脸上依然挂着微笑,要是可能的话,我真的很想把它撕碎。
“你谋划的集体自杀活动是不是有好几次以失败而告终?我现在可以告诉你,那都是孝作和我们的杰作,我们一起不顾危险深入现场去搞突袭,但是他最终还是死在了你手里。”
蜘蛛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微笑,摇头否认。
“你们错了,他的死与我无关,那是他自己的选择,这是无可厚非的。你们到底要对我做什么?”
我对阿英点头征询意见,他也默契的向我点头。我对他说:“我希望你能给我们带路,领我们去你的住处,搜寻你策划自杀的罪证,移交给警方,让警方来处理。”
知足和终于褪去了微笑,疯狂的大笑。夜里的风一点都不逊于白天,仍旧是燥热难耐,挑衅着他的刘海。
“这一切将会这样匆匆的结束,这是我想不到的。既然你们对自杀恨之入骨,那我就以自杀的方式回报你们。”
伴着话音,他转过倚在扶手上的身体,跃起往下跳,他的动作是那么让人猝不及防,他的是身体是那么轻。
阿英站的位置跟他在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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