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帐中无人,我问了梓鸣他潜入大营的原因。
他说本想“擒贼先擒王”,所以想假扮军妓潜进来,然后直接杀掉宝樱将领。
我细细想想,他的姿色自然是上乘,假扮军妓定然会被将领级别的人看重,杀掉将军倒也不难,只是,这无异于一种自杀式的做法。一旦失败,失贞事小,失去生命的可能性很大的。
仔细想了想,疑惑道:“那你怎么会,想到易容然后去厨帐帮厨?”
他眼神暗了暗:“我本是充作军妓的,不想不但没有见到大将军,反而是一个李姓的副将点了我,就在她欲对我施暴……的时候,我顺势倒下去,却跌倒了帐中的火炉旁,于是……我往脸上抹了炉灰假装烫伤……她见我毁容,便叫我去了厨帐……后来我就直接易容成被烫伤的样子……”
我听他说得轻巧,言语中却见躲闪,心下更是生疑,难道说……
我从怀中取出罗帕,缓缓抬手,去擦拭他的脸,他想躲闪,却碍于我紧逼的眼神而不得动弹,我努力地去擦拭他的左脸,一边用指甲刮去那些黏腻的装饰。
果然……我的心一沉。
“你……你……”我的手颤抖着再次抚上他的脸,右手的拇指划过那一个铜钱大小的烫斑,轻颤了一下,触电般缩回来。
没有眼泪。是的,真的发现他毁容了,我的眼泪却一滴都没有了。
倒是他的泪掉了下来,砸在我抚着他脸的手上,氲开来。
我摇摇头:“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没事……”
他点点头:“夫人放心,我真的没事。”
我咬牙:“梓鸣,我一定会让整个宝樱来偿还毁你容貌之过。”
因为用力,我感到自己牙龈的血液顺着口腔滑进食道,血腥之气没有让我恶心,反而让我坚定了信念。
宝樱,不灭你,我枉为人,枉为j□j,枉为人君!
初见的激动过去,也算是浪费了一些时间。两人都平静下来,就要商量商量大计了,省得我们两个人都在这里四目相对,继续浪费时间。
“夫人的打算是什么?”梓鸣问我。
我笑道:“这怎地问起我?道是你该说说,混进来许久,也该有了良策吧。”
他犹豫道:“又倒是有,却不敢实行。”
我点头道:“我知道了。倒是和我所想相同。”
他疑惑,我笑道:“你不正好在厨帐?宝樱全体将士不正好可以亲口品尝你做的‘美味佳肴’?”我加重了“美味佳肴”四个字。
他眼睛一亮:“夫人果然同我所想略同。
我点头:“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向前走两步,道,“只是我还是很犹豫,究竟在你的美味佳肴里边,加些什么佐料好?味道淡的怕起不到作用,味道重的……我终究下不了狠心……”
他不语。
我更无语。
我的眼前是灰的,灰到我心疼。
因为,我前面的路是灰的。
我怎么也有今天,竟然会发愁究竟是下杀手还是刀下留人。在理智终究占了上风的21世纪,有谁会因为杀不杀人而犹豫?绝大多数人自然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做守法公民。
而如今,到了这里,我竟然开始学着阴谋,开始学着玩弄权术,开始学着斗智斗勇,甚至……学杀人。
尤其这次……
如果我下定决心痛下杀手,那么死的,将是一个国家的几万甚至几十万大军……
虽然我不是宝樱国人,而且立场对立,但是,作为一个曾经守法理智的人,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下得了手?
“梓鸣……我……”
他笑:“我懂的。”
我感激地点头。
他皱眉:“其实机会难得,舍了这次机会,就不会飞来下次。你仁爱之心固然好,我也不希望血流成河死伤过多,但是,夫人当知,今日宝樱大军不亡,明日我栖凰大军必亡!”
我犹豫。
他又道:“七王爷还被宝樱女皇囚禁……咱们的将士也性命堪忧,如此机会,唉……着实不应错过。”
我抬头,看见他左脸上钱币大小的烫伤痕迹,心中的怒火又一次燃起:“也对,此仇不报非女子,连你的仇和七王爷的仇一起报!”
他同我对视的目光中,透出点点激动与决心。
就在我们沉溺在对方坚定的眼神中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我们:“要报仇,怎地不直接来找本将?”
我和陆梓鸣对视一眼,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惊惧。
转过脸,心里一沉……是她!
我们都忽略掉的一个人!
怎么是她?!
镇定下来,我走到说话的女人面前,娇笑道:“怎么将军竟然有扮作普通兵士的癖好吗?”
她笑对道:“呵呵,既然栖凰女皇有假扮军妓的下贱癖好,本将怎么不能扮作普通军士啊,何况,既不下贱,也不影响军容,将兵平等,将军扮兵士,陛下你可有异议?”
身边的陆梓鸣上前一步:“请您注意言行。”
我平静地摆手示意他退后。现在也顾不上脸面了,几乎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现状,何必在言辞上占上风呢,重要的应该是逃出生天吧。
我抬手将头上的黑色发带解掉,长发披散下来,果然听到她身后的李副将在惊呼。是的,我是正儿八经的女人,只是,呃……稍稍漂亮些像个男人罢了,可你们也没有必要盯着我看噻!
保持着应有的威严:“将军说得不错,朕的癖好,的确有损国容,只是,将军适才共李副将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引朕进来,着实有些卑鄙。”
“呵呵……如此,还望陛下见谅了。关于陛下亲临我国之事,本将已派人禀告我皇陛下,现在便请您移驾敝国皇宫,也好与我皇陛下叙叙旧。”
我点头,便挺着胸膛往外走,听见这女将军道:“如此,本将便不陪陛下了。”
我点头,看了陆梓鸣一眼,他会意地先出了帐,我看向那女将道:“朕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那女将军笑道:“陛下可是问本将如何知道您的身份?”
我笑笑到:“朕已知晓,只是找你确认。”
她眉毛挑挑:“哦?”
我笑问:“是不是……蓝色?”
她也笑:“确然如此。”
我点头,掀开帐帘,走出大帐。
心下,却是一沉……
抬头,看见夜空上没有一颗星,却是愁云惨淡,黑云压城,心下却道:怕是要变天了……
走出宝樱大营,就见一辆普通马车停在那里,陆梓鸣站在马车边上等我。我自嘲地笑笑,心道:没有拿囚车来,我就感激她们吧,也就不要计较马车是精致还是破旧了。
在陆梓鸣的搀扶下登上马车,陆梓鸣也登了上来。
在马车的摇晃中,我感到了自己面色不善。
陆梓鸣打破安静的氛围,道:“夫人知道她是将军?”
我摇摇头,不愿回答。他见我不愿说,便继续沉默,却不知我心里是一番波涛汹涌。
那个女将军,就是我在军营外假装逃命呼救之时,和李副将在一起的普通军士。而且她那时还说了一句“男子不得随意进入军营”之类的话。现在看来,她分明是提前知道或是洞悉了我的身份,和那个李副将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玩了一招欲擒故纵!
而那个李副将,倒是有可能提前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的,否则,她调戏我的举动不可能演得这么真。
至于我说的蓝色……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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