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成人礼,拍毕业照……各种仪式感把离愁渲染得?淋漓尽致。
倒计时进入最后时刻,再拼命复习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当?下更重要的是稳定情绪,排解压力。
晚自?习,裴箴言堂而皇之组了个扑克局,拉着陆仅和西游组一起打双扣,边上一群围观的。
教导主任从窗口巡逻着过,换了平时在学?校打扑克是大忌,能记处分,但?他怕影响他们明天高考的心情,只唬了他们两句就走开了。
最后一节晚自?习上课铃响,汤宁的身影出现在A班教室门口。
虽然知道她今天绝不?会对他们怎么样,但?老师对学?生的血脉压制还是让整个班安静下来。
汤宁巡视教室一圈,看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庞,这是她带的第一届学?生,意?义非同小可,她倾注了最纯粹的教师初心。
她的眼眶突然红了。
裴箴言最怕的就是这个。
他其实也?很想和大家有一个郑重其事的道别。
但?这些日子以来,他选择让自?己?保持在没心没肺的状态,尽力不?去深究有关离别的话题。
他更希望能云淡风轻揭过最难受的一页。
“不?用?管我,你们该怎么就怎么,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们。”汤宁不?想弄得?太煽情,等压下哭意?才开的口,哪知道话说一半,情绪还是涌了上来,语调里浸上一丝哽咽,“好了没事,看书吧。”
当?即有女生也?落泪了。
七班和八班的团结度本?来就比一般班级高出许多?,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情绪撩拨,眼泪一传二二传四传染开去,没过多?久,大半个教室哭得?稀里哗啦。
大圣本?来还想忍一忍,扭头看到鲁智揩泪,一下子也?受不?了了,背过脸去。
裴箴言的不?舍终于翻江倒海,泛滥决堤。
对高中?时代,对朋友同学?。
对陆仅。
他很努力地珍惜这段同行的岁月了,本?以为不?留遗憾,就能在分别的时候潇洒一点。
却只是增加更多?的羁绊。
他垂下眼眸,试图用?眼不?见为净的方?法重新封闭自?己?的情绪。
垂在桌下的手被陆仅轻轻拉住了。
裴箴言刚凝起的坚强土崩瓦解,他扭头看陆仅,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涌上心头。
是他祈愿太虔诚了吗,所?以陆仅的空飞梦真的一路顺畅。
那他现在后悔了行不?行啊。
他几乎要把挽留说出口,陆全你可不?可以放弃空飞。
只要他提,陆仅不?说立刻答应,至少也?会慎重考虑。
这个念头在裴箴言喉咙口滚了一圈,又?悄无声息弥散。
简媜在《四月裂帛》里写过这么一段话:“你们都航行于真理的海,沿着不?同的鲸路。你只希望她到你的船上,你知道她的舟是怎么空手造成的?如果你为她而舍船,在她的眼中?你不?再尊贵,如果她为你而弃舟,她将以一生的悔恨折磨自?己?。”
爱情不?是生命的唯一,他们的未来还很长,等到热恋期不?在,他又?怎么承担陆仅梦想的代价呢。
他不?希望陆仅不?再尊贵。
更不?希望陆仅一生悔恨。
我没有后悔,我还是希望关于陆仅的梦想都实现。
不?要收回这种灵验。
我希望我喜欢的人开心。
谁也?不?知道短短须臾间,他爆发过怎样不?顾一切的占有欲,又?成全了怎样忍痛割爱的放手。
裴箴言捏捏陆仅的手,自?己?都被自?己?的深明大义所?感动?。
他,很黏人但?很懂事。
七班和八班在最后一节课终于来了个世?纪大和解。
有句话叫做“如果一个人的口中?频繁出现另一个人的名字,不?管是骂还是夸,他一定喜欢这个人”,这个道理放到七班和八班之间照样适用?,孟不?离焦在一块待了两年,密切关注对方?的一举一动?,更何况大家都从这种关系中?得?到了实际的好处,再讨厌也?耗成真爱了。
熊大扭扭捏捏对西游组说:“其实我觉得?我跟你们肯定很搭的,如果一开始分到一个班,肯定能玩到一块。”
“对啊对啊。”鲁智点头如捣蒜,“我们四个加在一起等于两个我加两个大圣。”
大圣:“简直打遍天下无敌手。”
跟西游组达成共识,熊大转向裴箴言,越发扭扭捏捏,连脸都红了:“市,市花,一会我加你个微信行吗?”
都这个时候了,裴箴言非常好说话:“行啊。”
然后膝盖就被陆仅“不?经意?”撞了一下。
等熊大走开,裴箴言小声问:“干嘛?”
明知故问。
还能怎么,谈恋爱以后很能吃醋的陆仅又?醋上了呗。
“加微信就加微信,为什?么要脸红。”
“他直的。”裴箴言无奈。
钟尔在的时候,熊大眼珠子都快黏她身上了。
陆仅嘴上不?饶人。“我看他很有潜质弯。”
废话,要真是是弯的,他可就不?只是撞一下膝盖但?最后还是任由俩人加微信这么简单了。
这头陆仅刚吃完裴箴言的醋,那头就有八班的女生大着胆子上来问陆仅要微信。
裴箴言好整以暇地单手支额,看陆仅怎么回答。
陆仅知人情但?拒绝世?故的毛病十几年如一日,一声干脆利落的“不?行”弄得?对方?女生非常尴尬。
裴箴言有时候很羡慕他这种天皇老子的面子也?不?卖、只顾自?己?活得?痛快的性格,想必生活中?能少很多?烦恼。
但?身为八班的班长,他对班里每一个同学?都存着护犊子的心态,这会看自?己?班女生吃瘪,马上就安慰上了:“没事,你以后要是有什?么想跟他说的就找我,我帮你转达。”
女生哪里会不?懂他在帮忙解围,感激得?恨不?得?以身相?许。
那女生一走,陆仅佩服道:“你倒是大方?。”
“那是当?然。”
裴箴言大方?的远不?止这点,高中?生涯的最后一节课,他跟七班所?有人都加上了微信。
陆仅都不?知道他要这么多?无效社交干什?么。
“你信不?信等毕业,很多?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也?不?会有任何联络。”
“我信啊。”裴箴言不?假思索。
陆仅:“那你还加。”
前头大圣悄声问鲁智:“不?是,我怎么听着他们这对话有哪里不?对劲呢?”
鲁智装傻:“哪有。”
“我也?说不?上来。”大圣琢磨半天,模棱两可地说,“就感觉陆神管市花挺多?的。”
鲁智不?动?声色道:“你要是能管得?上,你可能比陆神还管得?多?。”
大圣想象一番:“也?是。”
裴箴言忙着改备注,头也?不?抬地对陆仅说:“你讲不?讲道理,那不?是别人加我吗?你以为都跟你似的不?把别人当?人啊。”
他当?然知道毕业后各奔前程的生活很快就会消磨同窗两年的感情。
但?这两年永远在他生命长河中?发光,岁月里同行的人即便日后天各一方?,但?偶尔的节日群发消息,朋友圈的动?态和点赞评论也?很好。
他和陆仅不?同,他需要这个世?界的情感回馈。
他贪恋温暖人间。
九点整,远处的钟楼当?当?敲响三下,三秒后,明辉的下课音乐铃最后一次为第97届学?子打响。
这场盛大的青春,曾编造出一个仿佛永不?坠落的甜美梦境,可是终点线终于还是来到,就像和堤旁凤凰花如期绽放,如火如荼。
学?校广播非常应景地放起了《凤凰花开的路口》:
“时光的河入海流
终于我们分头走
没有哪个港口是永远的停留
脑海之中?有一个凤凰花开的路口
有我最珍惜的朋友
……”
“要死啊。”有男生破口大骂,“老子好不?容易才不?哭了……”
教室里的人慢慢走空了,教学?楼里人声渐远,每个班都有几个要好的学?生留到最后,最后灭了灯,背着空荡荡的书包有说有笑地往校门口或寝室楼方?向走。
A班教室留到最后的是裴箴言陆仅和西游组,走到校门口,裴箴言踯躅着收了脚,对陆仅说:“去压个操场吧。”
明辉校门早上实行严格的只进不?出政策,晚上放学?则是只出不?进,踏出今天这一步,他们怕是再也?没有机会感受明辉的夜晚了。
“加上我们。”大圣积极响应。
“凑什?么热闹。”鲁智一把揪住他的后领,“你陪我去烧烤摊喝杯啤酒吧。”
大圣被啤酒夺去了全部的注意?力,匪夷所?思地大叫:“我艹,你神经病吧,高考前一天喝酒?你不?怕睡死过去明天起不?来啊。”
“谁他妈喝一听能睡死过去起不?来啊?”
……
裴箴言朝鲁智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鲁智回他一个“哥们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的眼神。
裴箴言笑笑,和陆仅一起走过两旁栽满槐树的林荫道,昏黄路灯投了一地斑驳的树影,踏在上面,都怕踩碎了什?么。
这是他们在明辉的最后一个夜晚,应该要做点明辉情侣都会做的事,在晚自?习下课后一起去操场散步,无风的夏夜又?闷又?热,蝉在枝头嘶声鸣叫,身边是怦然心动?的人,肩并肩说些没有营养的废话,还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方?突然冒出来棒打鸳鸯的督导组……
差点忘了,两个男生没有这方?面的困扰。
在教室里耽搁了太久,这会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只有一对小情侣还在消磨时光,女生清脆的笑声隐隐送来。
不?多?久,他们也?回去了。
偌大操场只剩下裴箴言和陆仅二人。
操场上没有亮灯,借着不?远处的路灯和寝室楼的光勉强视物。
两个人没有说话,慢慢绕着操场走了一圈,没敢明目张胆亲昵,只轻轻勾住了小手指。
然后突然同时开口。
陆仅:“诶,那个时候……”
裴箴言:“我真的……”
又?同时停止,等对方?先说。
陆仅停顿一会,接了下去:“那个时候跟童天骄跑,真他妈把我累死了,世?界上也?就你个二百五能想出来,要跟专业运动?员赛跑。”
裴箴言反唇相?讥:“那世?界上也?就你个五百二能答应我,真的跟专业运动?员赛跑。”
说着两个人都笑,腿部又?隐隐传来高二运动?会上不?要命的奔跑带来的痉挛和疼痛。
什?么锅配什?么盖。
那次他们联起手来击败了专业跑步运动?员,成为经久不?息的一段佳话,跑完童天骄还问他们是为了谁才这么拼命,断言他们是为了爱情。
现在想想,他那个时候就已经很喜欢陆仅了,心里知道自?己?对陆仅的感觉不?对劲,但?因为剧情太惊世?骇俗,完全没有顺着童天骄的话深思。
“你刚才想说什?么?”陆仅追问。
裴箴言停下脚步,飞快环视四周一圈,而后扯起校服外套包住俩人的脑袋,快速在陆仅唇上亲了一下。
“我真的好喜欢明辉。”他说。
明辉的一切,一草一木,和可爱的人们。
尤其是你。
陆仅眼底有细碎的浮光,温柔到腻人:“嗯,我也?好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昨天的份,今天的份晚上更新,要慢慢开始准备收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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