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离徐徐转眸看向凤影墨,沙哑开口。
凤影墨眉心微微一拧,也朝她看过来。
眸色深深。
夜离垂眸,弯了弯唇,“毕竟,我曾经倾心付出过三年,就算情义已经不在,却还是做梦都没想到,他竟然是我们钟家的灭门仇人,我此刻的心情……”
夜离轻轻摇头,痛苦的神色纠结在眸子里:“我此刻的心情,相信皇上理解,也希望皇上成全。”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了。
凤影墨轻轻抿了薄唇,又凝了她一会儿,才道:“好!”
然后便示意大家都离开。
与此同时,也拂袖转身,带头走在了前面。
众人纷纷离开,作鸟兽散。
很快,空荡的宫墙外面,便只剩下了夜离一人。
哦,不,还有一个死人。
夜离拾步,缓缓走了过去。
一直走到陌千羽的面前,绣花鞋踩在殷红的血水里。
慢慢蹲下身子。
云锦裙的裙摆也拖扫在血水上,她依旧未曾有一丝顾及。
只垂目看着匍匐在地、一动不动、已经声息全无的男人。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天地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一阵微风拂过,吹得边上大树的树叶沙沙的细响。
直到蹲得双腿酸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的血泊之中,夜离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却也没接着起来,而是就那样坐着。
声音终于从喉咙深处出来。
“陌千羽……你可曾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垂眸,她弯了弯唇,“你肯定没想过,若是真想过,便也不会有今天。”
“为了皇位,为了江山,你机关算计,你不惜一切,你利用所有人,能利用的,不能利用的,可以牺牲的,不可以牺牲的,你统统利用,你统统牺牲,你从未有过一丝犹豫,你决绝无情。到头来,怎样呢?皇位不保,江山丢掉,你一无所有……”
“我经常在想,皇位真的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你的眼里什么都看不到,看不到所有人,看不到所有事,看不到所有为你付出的真心,也看不到所有心甘情愿为你做出的牺牲。”
“你的确有你的能力,也有你的魄力,什么帝王之道,君臣之术,你信手拈来,你炉火纯青,这是谁也不否认的事实,但是,何谓道?何谓术?丢了‘仁’,失了‘信’,就算你坐拥了天下,就算天下人俯首称臣,那也只是称臣,而不是臣服。”
“人心也是一样,你不要将每一个甘愿都当做理所当然,你可以漠视一次两次,你可以践踏三次四次,你不可能心安理得一辈子,因为…….人心很坚强,人心也很脆弱,它会凉,也会倒,一旦真的凉了、倒了,想要再让它暖起来、扶起来,已是再无可能。”
“曾经,在我的心里,你也是神一样的存在过,就算最初的懵懂,源于我以为你是三爷,但是,三年来,我甘心付出的人,我倾心相对的人,是你,这是不争的事实。是你漠视这一切,是你将我越推越远。”
“你或许一直觉得,造成今日这个局面的有两个原因,一个,你当初在映月楼因为心中的易敏对我的拒绝,另一个,因为凤影墨。我知道你是这样想的,不然,你不会几次三番跟我解释当初拒绝我的原因,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置凤影墨于死地。”
“但是,其实,你错了,陌千羽,不是这样,从来不是这样,就算没有易敏,就算没有凤影墨,你我也会走到今天。你可能永远都
不会明白,让我越走越远的人,只是你!你可是漠视一份真心,因为既然是真心,付出之时本就没有想要回报,所以,你可以看不见,也可以装看不见,但是,你不应该利用,你更不应该胁迫。”
“你却一直这样对我,为了皇位,为了江山,我在乎的人,你伤害,我想要保护的人,你要置她死,你用我最亲的人做我的软肋,你又用我去伤害我最亲的人。你说,这样的你,这样的我们,如何不会走到今天?”
说到这里的时候,夜离微顿,片刻之后又补充道:“当然,更何况我们之间还隔着灭门的血海深仇……”
夜离一边说,一边从地上爬起身。
“曾经你身边有那么多人,凤影墨,就算他心机深藏,却也曾是你的好友,为了你做了多少事,你心知肚明,对他,你或许也只是利用吧,从未给过他真正信任,到最后甚至一心想要他死。”
“还有韩啸,他对你忠心耿耿,若不忠心,他又怎会甘愿替你扮作三爷,差点命丧凤影墨之手,却依旧将戏演到最后,将你撇得一干二净,可是你,却利用他,去抓张硕和霓灵。”
“还有易敏,从她的身上,我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当然,其实,她比我更甚,不然,为何我学会了放手,她却依旧在执着坚守。但是,你,却还在利用她,利用她的生死逼出凤影墨。或许你永远也体会不到她在刑场上那一刻的心情,就像你永远也不会明白她前两日去求凤影墨留你性命时的心情一样……”
“算了,现在再说这些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命都没了,一切都是空,江山、皇位、女人…都是空”
“夜坊主!”一道声音骤然传来。
夜离一怔,是一个禁卫。
“方才那个假扮易敏姑娘的女子跟那几个假太监都抓住了,皇上让来通知夜坊主。”
夜离眸光一敛:“如今人在何处?”
“未央宫!”
夜离最后看了陌千羽一眼,吩咐禁卫道:“等会儿让人来将他抬走,要好生对待,毕竟也是皇上的兄弟,至于怎么处置,到时候听皇上的。”
“是!”禁卫颔首。
“我们走!”夜离转身,疾步走在了前面,直奔未央宫而去。
禁卫紧步跟在后面。
于是,空荡的宫墙外面,便只剩下了陌千羽的尸体。
当夜离跟禁卫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一男一女两个身影缓步从拐角处走出。
“那些人抓住了怎么办?”先开口的是女人。
“没事,那些都是死士,是不会供出我们的。”接话的是男人。
“嗯,还是你厉害,这出栽赃陷害的戏着实精彩。”
“现在你可以高枕无忧了吧?”
“不,凤影墨心思缜密,又睿智多疑,难保不会怀疑。哀家得让陌千羽铁板钉钉地坐实了这个凶手才行。”
“你想怎样?”
“这是当年先帝赐给钟彦的一枚玉貔貅,钟彦一直随身佩戴,血洗钟家那夜,哀家的人将其拿到,以此跟哀家复命,表示已杀钟彦,哀家便将其留了下来。哀家晕血,你帮哀家将它放进陌千羽的袖中,如此,就铁证如山了。”
女人将手中的一块玉貔貅递给男人。
男人正欲上前,却骤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既然是我父亲的东西,为何要放进陌千羽的袖中【290】原来她早已是别人的局中人【大结局上】(明天还加更)
“既然是我父亲的东西,为何要放进陌千羽的袖中?”
男人脚步浑身一震,脚步顿住。
他面前的女人更是脸色大白,花容失色。
男女二人皆错愕转眸,循声望去丰。
只见一袭素色云锦裙的女子缓缓走入视线,随着走动,裙裾轻曳,裙摆上沾染的血红曳出最妖冶的花,尤为刺眼。
是夜离。
“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女人微颤的声音暴露着心中的慌乱。
夜离没有做声。
在两人惊惧的目光中,走到二人面前,伸手,去拿男人手中的那枚玉貔貅。
男人本能的五指一攥,正欲凝内力于手,给夜离一击。
却骤然闻见脚步声纷沓。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太后和端王二人藏得还真深!”
凤影墨清冷又略带一丝揶揄的声音响起。
端王手中的内力连忙不动声色地作罢。
夜离将那枚玉貔貅接过,垂目望去。
熟悉的图案,熟悉的色泽,可不就是当年她父亲从不离身的那枚。
而此时,端王跟太后看着的,却是帝王凤影墨,以及随着他一起的那些纷沓脚步声的主人。
张硕、霓灵、韩啸、禁卫军、甚至刚才那些围观的宫人也在一起。
当然,还有禁卫手中钳制的几人。
乔装成易敏的那个女子,以及乔装成太监的几个男人。
“你们故意的?”
惊觉上当,太后一张妆容精致的脸微微有些扭曲。
“是!”凤影墨毫不否认,唇角轻勾着绝美的弧度,一双凤眸似笑非笑:“不然,怎么能让你们这对老狐狸露出尾巴?”
太后脸色越发苍白,却依旧难以置信,她转眸看向端王。
这怎么可能?
哪里出了纰漏?
而让她更震惊的还在后面。
夜离将玉貔貅拢进袖中,走到陌千羽的尸体旁边。
“我扶你起来吧。”
一众惊错的目光。
一直趴伏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陌千羽微微抬起头,看向夜离。
见夜离朝他伸出手,他静默了片刻,才将手伸向她,却并不是将手给她,而是握在她的臂上,借力翻身而起,带得脚下铁链一阵叮当碰撞。
“你……你们……”
太后面如死灰。
连一向深藏不露的端王也显得有些慌神。
而那个乔装成易敏的女子更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你没死?”
陌千羽徐徐转眸,睇了她一眼,没有理会。
谁也没有注意到,这时,远远的有女子奔跑的身影,一瘸一拐,跑得极为跌撞踉跄,心中急切可见一斑。
是易敏。
她刚刚听说陌千羽企图越狱、被乱剑杀死的消息,她就赶了过来。
脑中早已只剩空白一片,她跑着、跌撞着,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忽然,她脚步一滞,差点栽倒。
她睁大红红的眸子,难以置信地看着远处那个从一片血泊中翻身而起的男人。
他没死!
他没死?
这……这是……
就在她一边欣喜若狂、一边疑惑万千的时候,那厢凤影墨正好对着太后开了腔:“想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吗?”
太后没有做声,却紧紧攥住了自己凤袍的袖襟。
“这件事得从宁阳王陌篱殇死的那一日说起。”
凤影墨微微眯了眸子,低醇的嗓音缓缓逸出。
“那日,他的确附在朕的耳边说了一件事,只不过,那只
是朕的一件私事,跟任何人无关,也跟任何秘密无关。但是,朕想,既然接下来要查钟家当年的灭门真相,何不借这件事引蛇出洞?”
一边说,他一边扬目看向太后和端王。
“朕故意让夜离在朕跟百官们讨论事情的时候来找朕、质问朕。之所以这样做,朕的目的有二:一,让真正的凶手以为,夜离已与朕心生嫌隙、怀疑朕是凶手、或是帮凶;二,将张硕已经去鹬鸵山找神医的消息散播出去。”
“无论哪一个目的,都是为了让凶手开始行动起来。第一个,凶手可能会去找替罪羔羊,因为凶手觉得,朕会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巴不得早点结案,见终于有人承担这一切,定然就会相信,并草草了事。而第二个,凶手可能会杀人灭口,对神医不利。果然,凶手选择了第一个。”
太后和端王面色一滞。
凤影墨的声音继续。
“当然,促成这一件事的,是朕加的一剂猛药。”
“朕故意将大家都召集在未央宫里,故意让神医说,当年他曾在钟彦落气之前问过他是何人所为,钟彦留下线索说字画,然后,夜离再在当场说字画上面有沉睡的索命蛊,关于蛊,大家都亲眼见过沈孟夫人给陌篱殇下的同生蛊的厉害,听到这更可怕的索命蛊,定然不会无动于衷。”
“果然,凶手沉不住了。”
“襄太妃晕倒。因为字画上面根本就没有什么索命蛊,索命蛊不过是夜离编出来的,所以,襄太妃自然不会是被蛊索命。事实证明,她的昏迷也是源于中毒。朕猜想,凶手之所以这样做,应该是有两个原因,一,打断字画的传看。以防再往下传看字画,传到自己的手中,真的遭遇索命蛊索命,毕竟谁都怕死。二,嫁祸给襄太妃,让我们以为是襄太妃为了替自己儿子开罪,自己给自己荼毒。”
“当然,你们肯定会说,或许就是襄太妃呢。”
“是,确实不排除这种可能,毕竟就当时现场的情况来看,没人跟她有过接触,等于别人没有下毒机会,而在她的身下又发现了装药的小瓷瓶。有内力的人,想要趁乱不动声色地将一个小瓷瓶送至她身下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但是,要让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服下毒药就不是易事,所以,种种迹象表明的确像是她自己所为。”
“不管是凶手所为,还是襄太妃自己所为,他们的关键都在一个人身上,那人就是陌千羽。如果是凶手所为,是想嫁祸给陌千羽,如果是襄太妃所为,是想替陌千羽开罪。所以,朕决定将计就计,相信这一切,并故意让大家散了,让夜离留下跟朕一起等夜灵将蛊书拿过来,一旦确定字画上的的确确有索命蛊,就去对陌千羽进行测试。”
“朕说这话的时候,故意让大家都听到,朕知道,接下来凶手必定会有下一步的举措,而等待夜灵去拿蛊书的这一段时间,其实也是朕故意给的凶手充分行动的时间。”
“而朕当即从未央宫的窗户而出,先去了一趟大牢,见了陌千羽,朕将襄太妃之事告诉了他,并对他进行了一番试探,从他跟朕的对话以及他不惧索命蛊,非常坦然地接过字画来看,凶手并不是他,这就让朕肯定了,襄太妃中毒,是受真凶陷害。”
“这样事情就简单了,凶手接下来要做的,一定是想办法阻止朕对陌千羽的字画测试,因为,一旦测试,索命蛊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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