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抿唇看了看帝王,又看了看巧黛,张硕拾步走过去。
众人都以为凤影墨是喊张硕前去帮夜离诊治,帝王和霓灵也是这样认为。
谁知道,张硕还未近前,凤影墨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并扬手一指,直直指向那个被他用内力掼撞在营帐帐柱子上,刚踉跄爬起的墨袍铜面的男人。
“别让那个男人跑了,他的帐,等会儿我要亲自跟他算,若夜离母子有任何三长两短,我定要让他后悔这辈子投胎做人!”
声音不大,却狠戾如刀,杀气腾腾,听得在场的所有人浑身一颤。
帝王更紧地抿起了薄唇。
张硕愣了愣,朝黑衣人走过去。
全场声息全无,一时静得可怕。
不让端王看,如今又不让张硕看,反而让张硕来替他看人,这是真要救人吗?
就在众人心生疑惑之际,忽见凤影墨身形一矮,是他抱着怀中女子席地坐了下去。
然后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他从袖中掏出几株草药。
大家一怔。
端王同样眸光一敛,他懂医,又离得近,所以一眼就将那草药认了出来。
是保胎药。
且是最好的保胎药,夜离给他的那几种药里还没有这个,因为此药非常稀少,很难找。
也不知道这个男人在哪里竟然给弄到了。
凤影墨旁若无人地做着自己的事,连草药上面的尘土泥浆都顾不上擦掉,就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咀嚼。
一边咀嚼,一边垂目看着怀中的女人。
女人同样在看着他,又或者没有,只虚弱地半眯着眸子对着他的方向。
或许痛到了极致,就不知道痛了。
除了面色苍白,她的脸上早已看不出一丝痛苦,很平静,很淡然。
可越是这样,越是看得凤影墨
心口一颤。
他俯下身,用自己的唇轻轻蹭开女人的唇齿,将嘴里咀嚼好的草药一点一点哺进女人的口中。
草药腥苦,他浑然不觉。
却只觉女子唇瓣上的凉意,瘆人。
没办法,煎药没有条件,也完全来不及,他只能用这个方式。
希望有用。
因为主要是将草药咀嚼出来的药汁哺给她,所以两人口中津液交缠。
其实也不能说是交缠,只是他的,他一方的,而她只是被动地受着。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没有想到大庭广众之下,凤影墨会有如此惊人的举措。
可是很奇怪,明明有伤风化,却又觉得天地之间,似乎就只有他们两个。
或许他们佩服的就是他的那一份敢为。
凤影墨完全不理会场中众人,只专注地倾身哺着药,一双眸子沉暗,紧紧摄住怀中人不放。
夜离。
他心下低叹。
曾经每次这个名字想要脱口而出的时候,都临时紧急换成了夜灵。
她装,她演,他便也不揭穿,陪着她装,陪着她演。
他没想到,终于她是她的时候,他们却变成了今日这样。
事情一桩一桩,接踵而来。
当她说孩子没了的时候,他就有种预感,他们完了。
陌千羽又好巧不巧地出现,让他连想要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特别是陌千羽不惜将自己推上不孝不忠的境地,不惜将自己跟太后的矛盾暴露在人前,只为了替她解围女扮男装、欺君之罪的时候,他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陌千羽本就是她曾经倾心相对的男人,而且对于他这种原本只重江山,只重权术的帝王,能为了一个女人做出这一步,有多不易,又意味着什么,他知道,她肯定也知道。
所以,他担心,他怕。
第一次,他这样怕。
没有人知道,她跟陌千羽同乘龙辇,他在后面马车里的煎熬,就好像没有人知道,他从张硕那里强行得知孩子还在的那一刻,他的欣喜若狂一样。
他们的孩子还在。
只要他们的孩子还在,她就永远也不可能逃开跟他的牵绊。
只是,张硕说,喜脉虽在,却是情况不妙,孩子随时都有可能滑掉,最好能保胎。
什么叫最好?
是必须!
只是保胎要保胎药,还得不能让陌千羽知道。
所以,在马车上,端王说,巧黛的身体太虚,就算服用了解药,身体恢复也还是有难度,最好是能辅以调理的药,张硕说驻营的时候,会去找找看,他便借机说自己夜里不安全,他陪张硕一起。
实则,他要去找保胎的药。
霍安在,他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到陌千羽那里。
说白,将霍安安排跟他同车,本就是行监视之实,这一点,他心里明白。
他没有想到的是,就他出去采药的时间,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前面怎么回事,他不是很清楚。
远远的,他看到营地这边火光熊熊,他就猜想是出事了。
虽然不知道什么事,但毕竟她在,他就不敢怠慢。
所以,他驾着轻功,急急往回赶。
踏风而行中,他看到了黑衣铜面人,他看到了很多禁卫,他还看到了更远处犹如黑点一般的隐卫。
当然,他也看到了她。
看到她跟陌千羽站在一起,两人一直在说着话。
他最后看到黑衣人攻向陌千羽,看到她以身护了他,看到黑衣人的掌击在她的腹上……
那一刻,他觉得世界都静了。
他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他这样紧赶慢赶,却终是没能在最后一刻赶到,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
子如同落叶飞出,看着她被陌千羽抱住。
这也是他刚刚怒她恨她的地方。
她明知道自己怀着孩子,明知道自己身子虚弱,却还是那般奋不顾身地替陌千羽挡下那一掌。
真的,看到她那样奄奄一息,那样了无生机,他心中大痛的同时,却又恨不得毁了她。
她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不顾自己的性命,不顾他们孩子的性命。
可,就在刚刚看到夜灵的表现之后,他忽然觉得事情肯定不是那么简单,肯定另有隐情。
至少,夜灵说,喜脉随时不保,需要亲生父亲的血做药引保胎,这点他就不知道。
必定发生过什么,他这样想。
女子没有抗拒他的哺药,当然,此时的她,想抗拒也抗拒不了。
几乎连吞咽的能力都丧失掉了,他想点她的穴,却发现她的喉咙在动。
她在艰难地、努力地在吞。
那一刻,凤影墨只觉得一颗心更加难以抑制地大疼了起来。
也终于明白,想要保住这个孩子的心,她其实一点也不比他少。
夜离。
心中轻叹。
哦,对了,需要亲生父亲的血。
是需要他这个亲生父亲的血,对吧。
将草药哺完,他一口咬在自己的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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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离的意识其实已经很浅薄了,但是当有滚烫的腥甜滴滴答答落入她的唇上时,她还是醒了过来。
吃力地睁大眼,在时而婆娑,时而清明的视线中,她看到男人苍白的脸、沉痛的眸以及薄薄唇边的那一抹鲜红妍艳。
男人举着手臂,任腕上鲜血砸落在她的唇瓣之上,凤眸沉遂,紧紧盯着她不放植。
她当然知道他在做什么堕。
疯子。
真是个疯子。
就算需要亲生父亲的血,那也是做药引,哪有这样直接咬破自己脉搏放喂的。
想阻止,却又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
其实刚刚这个男人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她隐隐约约都知道。
她只是意识浅薄,不是没有意识。
他用嘴哺她草药。
她懂医,很清楚那是什么药。
只是,那样稀有的保胎药他是怎么弄到的?
并非干草药,入嘴她就知道。
那浓郁的青气,以及硌人的细沙,说明是新鲜摘得。
这让她不得不怀疑,夜里不见他的人,他其实是给她寻药去了,虽然……也给巧黛寻了。
因为他的举措说明了一切。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他了。
真的看不懂了。
他对陌千羽的态度,对霓灵的所言,让张硕做的事,等等等等,都让她心里生出一种感觉。
他豁出去了。
不然,不会连帝王之仪、君臣之礼都不顾了。
不然,不会连父子之情、忠孝之心都不管了。
他竟然连“我定要让他后悔这辈子投胎做人”这样的话都能说出来。
难道他……
正浑浑噩噩地想着,男人手腕上的血流得越发湍急,她来不及吞咽,一口呛住,猛地“咳”出了声。
凤影墨大惊,连忙将手臂拿开,然后抱着她坐起了一点,以防她呛到气管里面。
“你怎样?”
一边急切相问,一边抬起衣袖揩着她的脸和唇边的四周,替她揩去上面沾染的血渍,而全然不顾自己的腕上还在往外涌的鲜红。
夜离看着他,却又隐隐感觉有谁的目光深凝,紧紧盯着他们这边,她下意识地将眸光往上微微挪去。
透过凤影墨的肩头,她看到幽幽夜色下,巧黛略显苍白的眉眼和一瞬不瞬的目光。
勉力牵了牵嘴角,她收了视线。
只觉得原本已经痛到麻木的小腹又猛地大痛起来。
她艰难伸手,虽然终是无力垂落,却总算在垂落之前,非常不易地攥住了他的衣衫。
“痛……”
凤影墨脸色一变,反手将她的手背裹在掌心,骤沉了呼吸,然后又慌痛抬眸,看向远处的张硕。
那一刻,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的慌乱和求助。
“张硕,她痛!”
嘶哑的声音微厉,他大声喊着。
那是夜离从未见过的样子。
在她的印象中,他一直是那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男人。
就算是处在最不利的劣势,他的气势也从不输别人。
就算那夜水榭旁的颓败,那也是因为他主动放弃。
几时见过现在这样慌乱无措的他?
“痛是好事,痛就说明药力起作用了,忍过就没事了。”
张硕朗声回着,声音透过夜风传来。
夜离看到凤影墨闻言之后很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然后,手臂将她更紧地扣在怀里,大掌轻抚在她的小腹上,轻缓地给她输着真气。
张硕说的是实情,作为医者,她知道。
她只是刚刚那一瞬间,觉得痛了,就呼了出来。
虽然那一刻,她其实深知,痛,是好事。
她不是一个不能忍受疼痛的人,今天一天却似乎将这三年来的痛都叫出来了。
这是今日的第三次,第一次在马车上,因为面色到那里去了,陌千羽相问,她只能相答;
第二次是刚刚在营帐里,也是对着陌千羽,她的目的是想他能救她腹中的孩子。
这是第三次,却是第一次对着这个男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明明她可以抑制的。
或许只是想看看他的反应,又或者只是一个普通女子想要表达的骄矜。
“外面更深露重,将夜离送去营帐休息吧!”
许久的沉默以后,帝王终于再度出了声。
是对着凤影墨的。
疼痛间,夜离也缓缓回神。
身上一紧,是凤影墨收了手臂,下一瞬,就抱着她对着陌千羽微微一鞠。
她以为他是领命,然后抱她起身回营帐,谁知,不是。
躬身的同时,他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微臣方才也是因为担心夜离,所以一时失控,冲撞冒犯了皇上,请皇上恕罪!”
终于想起来要道歉了。
全场一片唏嘘。
帝王眸色深沉,睇着他。
还未表态,凤影墨的声音又继续响了起来:“微臣跟夜离两情相悦、互生情愫已久,一直碍于夜离奉皇上旨意女扮男装的身份,所以未能大方示于人前,此次皇上恢复她的女儿身份,微臣本也打算回京就请皇上为我们赐婚,谁知竟发生这样的事端,正好今夜大家都在,可以给微臣做个见证,微臣斗胆,请皇上为微臣和夜离赐婚!”
一席话落,原本唏嘘声还未平息的众人再次一片哗然。
夜离同样吃惊不小。
赐婚?
给他们两个赐婚?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这样的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
边上霓灵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巧黛,看到巧黛微微垂眸,凝向自己手中那株药草。
帝王陌千羽终于再也绷不住,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起来。
嘴角一勾,却是在笑。
“夜离都伤成了这样,凤台主竟然这个时候还有这样的闲心提这个?”
的确有些不合时宜。
但是,凤影墨不这样认为。
他同样回帝王以浅笑:“回皇上,就是因为伤成这样,微臣才更要提,她的腹中怀着微臣的骨肉,做为男人,微臣就是想以最快的速度给她们母子一个名分和交代,请皇上看在方才夜离奋不顾身护驾的份上,成全我们两人!”
汗。
这一席话说得……
怎么听,怎么觉得意味深长。
似乎是在回帝王那句伤成这样。
这个男人的意思是伤成这样,也是因为奋不顾身护驾才伤。
众人,包括夜离在内,都不禁替这个男人暗暗捏了一把汗。
果然,帝王怒了。
“护驾的人是她,若真要跟朕求旨,也应该是她跟朕求!”
直接用的“她”,而不是夜离。
于是,众人在这一句绞着愠怒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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