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盥洗完毕,又好不容易说服寒香,夜离便出了门。
她说,她要回棺材铺一趟,有事要处理。
实际上当然是先去戒坊。
因为戒坊近,且她要换朝服。
前门自然不能进,她从密道而入。
霓灵果然已经按照她的吩咐回了棺材铺,房中无人。
三下两下将身上衣服脱掉,自衣柜中取了朝服快速穿在身上,又将头上发饰拆掉,束起,盘了个公子髻。
对着铜镜,将脸上的妆全部卸掉,拿了螺黛将细眉稍稍描粗点,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不妥,就准备出门。
刚一打开.房门,就碰到急急而来的福田。
“坊主,你去哪里了?早上不是见你上朝去了吗?怎么刚才宫里来人说,坊主没有上朝,如今皇上正在来戒坊的路上。”
啊!
夜离一震。
已经下朝了吗?
扭头看看时漏,的确已经很晚了。
陌千羽竟然直接杀了过来。
他想做什么?
怎么办?
快速思忖着对策,发现福田还在满脸疑惑地看着她,她微微一笑:“哦,本来是要去上朝的,走到半路,腹痛得厉害,就又回来了,想来是昨夜酒喝得太凶了。”
“坊主几时回来的,福田怎么没看到?所以,刚刚宫里来人通知皇上要来的时候,福田还跟人家说,坊主不在。”
夜离皱了皱眉,“没事,当时腹痛难忍,回来直奔茅厕,我也没看到你呢。”
“哦,”福田点点头。
“去通知戒坊其他人,准备迎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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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离带着戒坊全部事务人员刚来到大门口,帝王的马车就到了。
或许是不想太引人注意,并未坐平素的豪华龙辇,而是普通马车,可饶是如此,还是气势浩荡,因为相同的马车有好几辆。
马车一停下,夜离便带着众人跪下行礼。
丞相沈孟、缉台台主凤影墨、工部尚书方岩,还有两个大臣分别从后面五辆马车里出来,帝王坐最前面一辆,不知是端端架子,还是有些犹豫,却是最后一个下来孤。
竟来了这么多人,这架势……是带着群臣来跟她算账吗?
夜离微抿了唇,俯首在地:“奴才恭迎圣驾。”
众人随后齐呼。
一双黑底黄缎金丝龙头靴走入眼底,在她的前面站定,很近,近到对方被风吹得微扬的明黄袍角,都似乎若有似无地轻刷过她伏在地上的手背,丝丝冰凉。
“听闻夜坊主身体不适,可有大碍?”
温润如常的声音响在头顶,听不出一分情绪。
夜离怔了怔,这她还没说身体不适,他就替她先说上了,也好,她本来想找的也是这个理由。
“多谢皇上关心,已然好多了,奴才正准备赶去早朝,不想已经结束了,请皇上恕罪。”
夜离埋首未抬,目光紧紧,落在男人的龙头靴面上,缓缓而语。
头顶上“嗯”了一声,“朕此次前来,是因为工部关于戒坊扩建的图纸已经出来了,工程迫在眉睫,所以朕便带着他们几人来戒坊现场看看。”
夜离长睫轻垂,没有做声。
静谧了一瞬,眼前明黄袍角自手背一掠,帝王已转身前行,“起来吧,带朕等去看看扩建的地方。”
“是!”夜离颔首,正欲起身之际,又见一双黑底云头靴映入眼底。
心尖微微一抖,顺着靴子朝上,便见绛色朝服袍角,淡淡兰麝香气轻绕鼻尖,夜离抬头,看向长身玉立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果然是凤影墨。
夜离眼帘轻颤,帝王已走在前面,他还停在她面前作甚?
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凤大人。”敛住心神,夜离弯唇淡笑。
男人同样薄唇一勾,一抹浅笑摄人心魂,黑琉璃一般的深瞳落在她的脸上,忽然身子朝她面前一倾,吓得夜离不轻,不知他要做什么,本能地朝后一让,却发现对方只是伸手握住她的臂膀,想要将她扶起来。
“大哥的脚可好点?”
一颗心大起大落,夜离微微松了一口气,脚踝未好,想要起身的确有些不易,便也不跟他客气,就着他的力度从地上站起,“多谢凤大人关心,已经好多了。”
夜离又跟后面几人略略颔首算是致意,便一起追随已走得有些距离的帝王而去。
凤影墨不紧不慢跟在边上。
“灵儿的脚大哥也不要担心,昨夜我给他揉了揉,已然好了不少。”
“谢凤大人。”
“她可比大哥舒服,我出门早朝的时候,她还睡得正香呢,这会儿指不定都还没起。”
夜离笑笑,“她懒散惯了。”
虽未动声色,可夜离自己知道,刚刚放下的那颗心,又再度提了起来。
或许是做贼心虚,她怎么觉得男人话中有意呢。
应该不至于啊,就连嘴唇破皮的地方她早上都上了遮瑕的东西。
肯定是自己多心了。
“夜坊主!”
前方帝王在唤。
“奴才在!”夜离紧步上前。
待她走近,帝王又朝前走了几步:“你过来!”
夜离怔了怔,回头看了一眼闻见帝王此举停下来的几人,拾步跟了过去。
帝王伸手指了指后院的那几棵树,问向夜离:“到时扩建,这后院得拆掉,这几棵树,夜坊主准备怎么办?”
夜离一愣,这也需要问吗?
后院要改建成房屋,树当然是不能
要的。
实在不明白为何要明知故问如此多此一举的问题,夜离回道:“怕是要砍了。”
“嗯,”帝王点了点头,凤眸目光在她领口微露的一小截颈脖处盘旋了片刻,后又凝落在她的脸上,忽然很轻很快地问了句:“你没事吧?”
夜离再次一怔,不由地抬眼看他。
一直垂眸颔首,这是今日她第一次看向他,在目光触及到他冠玉一般白璧的脸上那条长长的血痕时,眉心微微一跳。
差点那句“皇上的脸怎么了”就脱口而出,却终是没说出口。
看样子似是被人所抓。
痕迹不浅,可见对方用了力道,她记得,昨夜在凤府的时候,还没有的,而看血痕表面已凝薄薄的痂,想来也不是今晨所致,应该是昨夜所留。
昨夜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吗?
不过,此刻,她也没有心思去想他发生了什么,因为自己此刻正在发生着事情。
他问她“你没事吧?”是什么意思?
若问她的身体,方才来的时候已经问过了。
那么是问她什么?
说她装病?
还是瞧出了什么端倪?
千头万绪一个也没抓住,她只得很官方地回了句:“谢皇上关心,奴才真的没事。”
“那就好,朕还以为你会怪朕。”
夜离心头一滞。
怪?
她终于明白他问她“没事吧”是什么原因了。
原来是在说这个,说他执意赐婚将霓灵嫁给凤影墨的事。
怪他吗?她问自己。
答应是肯定的,她怪。
她的确怪他,对他一个帝王来说,只不过一句话的事,却生生扼杀了霓灵一生的幸福。
她自问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这两年虽然跟在太后身边,实则一心为他,帮他做了多少事,她不相信他不知道。
在冼州,她偷换河道竣工大典上用来沙画表演的图纸,与其说,她是为了完成太后让她离间凤影墨和沈孟关系的任务,不如说,她就是想要让他发现那条沈孟背着他修建的暗道。
在暗道里,遭遇冷箭,她奋身上前,也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跟臣对君的护驾无关,那一刻,她脑中并无它想,只因那人是他,她惟愿他无恙。
就连上次答应凤影墨破坏轻罗国的和亲,她都一直在想,有什么办法是既可以让对方不提和亲,又能得到对方的玄铁炼造之术呢?因为他想要。
所以最后岳卓凡提出第二夜再见的时候,她答应了下来,除了可以应对翌日有什么变故之外,她还想能帮他将玄铁炼造之术拿到。
而他,又做了什么?
杀死岳卓凡的真凶都没有找到,就想着让霓灵去做这个替罪羔羊。
她知道,身为帝王,他有他的身不由己。
但是,既然凤影墨都站出来替霓灵解围,人证物证都搬了出来,他完全可以顺势而下,将此事作罢。
最终,罢是罢了,却将霓灵推向另一个深渊。
这是一个女人一生的幸福,他却就这样轻言。
她去求他。
他说,不愿。
这样的他,让她如何不怪?
可,怪,又能怎样?
他是君,她是臣,他是他,而她是她。
何况事已至此,早已无力挽回。
缓缓垂眸,眸光漾过男人绣着蟠龙的腰间垂坠的梅花和田玉佩,夜离弯了弯唇:“奴才先前已说过,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身为臣子,奴才又有什么资格去怪一个君王的所作所为?”
说完,她将落在玉佩上的目光收回,抬眸看向男人。
“皇上如此说,就不怕折了自己的身份吗?”
陌千羽脸色微微一白,也终究心知肚明,她,是怪他【090】讨厌一个人,就跟喜欢一个人一样,需要理由吗?
城西,一处静雅别致的小苑。
女子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拾起桌案上的剪刀,放在膝盖上,纤纤玉手转动身下轮椅的双轮,木轮碾压在地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女子五官姣好,杏目柳眉,一身无暇的白衣,一头乌黑的秀发,未施粉黛,盈盈瘦瘦端坐在轮椅上,就像是脱俗静坐的仙人,清雅出尘。眉目间微笼着一抹愁绪,极淡极淡,却又像怎么也化不开,让其娴静清冷中平添了几分羸弱和我见犹怜。
轮椅停在窗前,窗台上数盆红梅开得正艳,女子执起剪刀,一点一点将那些已经开萎的剪掉孤。
“敏姑娘,三爷的飞鸽传书。”
一个丫鬟装扮的女子疾步入了厢房。
女子拿剪刀的手微微一顿,接着还是不慌不忙地将那枝萎花一点一点剪干净,才停手放下剪刀,接过婢女手中的纸条。
缓缓展开。
白纸黑字。
虽为了让纸张尽可能小,用的是蝇头小楷,可笔者字迹苍劲有力,似是要透纸而出,就连站在边上的婢女,都能从反面依稀看到上面的内容。
端王不久回京,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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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影墨回到府中,老远就看到那个站在温泉池边指挥几个下人摆这摆那的身影。
一身粉裳,披着紫色披风,头上盘着一个松松的发髻,斜插一枚双蝶金钗,简单随意,眉目如画的脸上亦只是略施粉黛,可就是这份毫不精心的随性打扮,却美得惊人。
“在做什么?”
凤影墨淡笑着走过去,口气熟稔得就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的丈夫问着在家忙碌的妻子。
夜离微微一怔,循声望去。
见到是凤影墨,便又收了目光,伸手随随一指温泉池,不咸不淡地说道:“听长安说明日皇上要带文武百官前来观鲤,这鱼池荒废了那么久,总得弄一弄吧?”
凤影墨徐徐走近,黑眸凝落在她的脸上,唇角笑意更深,“嗯,不错,有点我凤府女主人的样子。”
夜离眼睫微微一动,冷嗤道:“那是因为我左等右等凤大人还不回来,眼见一日所剩不多,而要做的事要着实不少,便只得先动了起来,我可不想明日皇上一个不满意,降罪凤府所有人,我平白被殃及。”
要说,她说的也是实情,上午在戒坊,陌千羽回宫,众人离开之后,她还在戒坊巡视了一遍,处理完公务才回的凤府,结果,凤影墨竟然还没有回来。
当然,他去了哪里,做什么去了,她并不关心。
她只是不想真的躺在床上睡觉,而且,她也的确不想明日观鲤出什么岔子,又引起什么不必要的纠复。
所以,才想着亲力亲为,明日也不至于被动。
让寒香带着两人去虫鱼市场买上好的锦鲤去了,自己则带着几人先将这荒废的鱼池清洗一遍,另外还安排了人去请木匠过来量一下尺寸做一个龙门。
鲤鱼跃龙门不过就那么一说,世上哪真有此事,每年观鲤,也不过是让锦鲤受鱼食诱.惑,成群结队游过人为做好的龙门而已,观赏者讨个吉祥、求个心里安慰罢了。
“灵儿可是嫌我回来晚了?”
凤影墨已来至跟前,几个下人连忙行礼,被他扬手止了,见夜离就站在池沿子边上,顺手又将她往后拉了一步,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发自本能。
夜离骤不及防,差点撞在他的怀里,将他的手甩开,冷脸道:“凤大人觉得不晚吗?我一觉睡到自然醒,然后还去了一趟冥街的棺材铺,回来还呆了很久,凤大人竟然一个早朝还没散,以前大哥上朝,我怎么没见那么晚的?”
刚才听下人说了,那个叫寒香的丫头,是凤影墨的婢女,多年就跟着凤影墨,深得凤影墨的信任,凤影墨从缉台搬到这里,其他人都没带,只带了两个人,一个就是手下随从长安,另一个就是随侍婢女寒香。
夜离知道,她的行踪寒香定然会跟他报告,为显坦荡,还是自己主动说出来好。
似是被她的话愉悦到了,凤影墨竟然“哈哈”一笑,“早朝自是早就散了,只不过我又去了趟宝翠轩,就想着你我二人成亲仓促,定情信物都没有一个,便去买了一副耳坠,可现在见到你才想起,你似是不戴耳坠的,昨日大婚
也未见你戴。”
凤影墨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雕花小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静陈着一对月牙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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