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风云际会:杨仪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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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新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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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定计,你不再有丝毫犹豫,立刻扬声唤来门外早已侍立多时、心神不宁的甬州知府王文潮。

“王大人!”

“下官在!” 王文潮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抢入室内,躬身垂首,大气不敢出。

你看着他,用一种不容置疑、斩钉截铁的语气命令道:“本宫明日一早便启程,继续西行,前往鸣州。你即刻将府衙内所有关于自甬州西行,途径黔州,直至鸣州,乃至滇中四州(云、理、蒙、枼)之地理图志、山川形胜、驿路关隘、风土民情、物产矿藏、土司势力分布、历年案卷中涉及该区域异动之记载……凡相关之卷宗、舆图、笔记,不拘新旧,不计详略,尽数整理齐全,送至此处!越快越好,越详实越好!”

“鸣州?滇中?” 王文潮闻言一愣,脸上顿时露出极为明显的难色,甚至带上了一丝惶恐,他急声道:“殿下,那……那可是真正的蛮荒瘴疠之地啊!山高林密,道路险绝,更有毒虫猛兽、不化生番出没,且气候诡谲,瘴气横行!盗匪蜂起,剪径之事时有发生……您……您万金之躯,关乎社稷,万万不可亲身犯此奇险啊!下官……下官恳请殿下,还是允下官调派精锐兵丁,护送您回返毕州,再由毕州……”

你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将他未尽的话语与劝谏冻僵在喉咙里。

“本宫此行,乃奉密旨,微服巡边,体察西南实情,为陛下分忧,非为游山玩水。人多眼杂,反易生变,徒增掣肘。你只需办好交办之事,其余,不必多问,更无需你越俎代庖。” 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威严,将“密旨”、“微服”等字眼咬得清晰。

“是!是!下官愚钝!下官该死!下官这就去办!定将所需卷宗图志尽数寻来!” 被你那冰冷的目光与隐含的压力一扫,王文潮吓得浑身一哆嗦,冷汗瞬间湿透内衣,再不敢有半分异议与拖延,连忙躬身退出,几乎是小跑着离去,立刻动用知府衙门全部人力,翻箱倒柜,为你搜集一切可能相关的资料。

是夜,知府衙门那间暂充书房的静室之内,灯火彻夜通明,恍如白昼。

宽大的书案乃至地上,铺满了各种材质、泛着岁月黄晕的舆图、卷宗、地方志、游记手抄本乃至残缺的档案。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墨与灰尘混合的独特气味。你端坐于案后,神色沉静,目光如电。一手持着一枚从王文潮处“借”来的水晶放大镜,仔细检视着地图上细微到近乎模糊的山川标注与地名;另一只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香茗,你却浑然未觉。

你正进行着一项极为耗费心力的工作:将眼前这些绘制粗糙、比例失真、标注简略甚至谬误百出的古代舆图、地方志中的地形描述,与你脑海中来自另一时空、精确到等高线、河流走向、地形起伏的现代卫星地图记忆,进行艰难而细致的交叉比对、修正与融合。你以朱笔在一旁的白纸上不断勾勒、标注,试图在脑海中重建出一条相对精确的西行路线与现实地理模型。

同时,你快速翻阅着那些关于沿途风土人情的记载,特别是其中提及的物产分布、商路走向、关隘税卡、主要村镇、以及一些在当地流传甚广却被官府文书视为“无稽之谈”的民间传说、奇闻异事。你深知,这些看似荒诞的记载背后,往往隐藏着当地最真实的环境信息、资源线索,乃至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又将自“尸心真君”口中拷问出的、关于太平道在西南地区的几个疑似据点或活动区域,在你初步修正过的地图上一一以特殊符号标注出来。然后,你以墨线将这些点连接,分析它们之间的相对位置、与主要商道及行政中心的距离、与重要矿产(如朱砂、铜、铁)或药材产地的关联……试图从中找出太平道势力布局的内在逻辑与可能的后勤补给线。

时间,在这高度专注与繁复的思维活动中悄然流逝,窗外夜色深沉如墨。

就在你的研究推进到鸣州与滇中交界处一片广袤山区时,你的目光,被一段夹杂在某本破旧县志附录中、笔迹潦草、看似随笔记录的简短文字牢牢吸引:

“鸣州南境三百里,有古林,土人呼为‘瘴母林’。林广六十里,终年五彩岚瘴氤氲不散,日光难入,鸟兽绝迹,入者罕有生还。然林深处多生异草,尤以‘血菩提’为最。其果赤红如凝血,形似人心,大如鸡子。土人相传,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奇效,然伴生毒障凶猛,采摘极险,十入九不归,故虽重金求购,得者寥寥。”

血菩提?

你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名称,与你从“尸心真君”供词中听到的、太平道炼制“武尸”所需数种核心珍稀药材之一,完全吻合!尸心真君提及此物时,语气曾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求与遗憾,言道此物难寻,对稳定“武尸”初成时狂暴的尸气与怨魂有奇效。

你的嘴角,缓缓地、近乎无声地勾起一抹冰冷而锐利的弧度。

找到了。

狐狸终究会留下痕迹,再狡猾的猎物,也有其必须依循的生存路径与资源需求。

这个被当地土着视为死亡禁地、却又蕴含着“血菩提”这等奇珍的“瘴母林”,其存在本身就已极不寻常。终年不散的五彩毒瘴?完美的天然屏障与伪装。鸟兽绝迹、入者罕归?最佳的保密措施。偏偏又出产炼制“武尸”的关键材料“血菩提”……世间岂有如此巧合之事?

十之八九,这“瘴母林”,即便不是太平道在西南最重要的核心据点“万毒谷”本身,也必定是与之紧密关联、专门负责培育或采集“血菩提”及其他特殊毒物、药材的秘密前哨或附属基地!甚至,可能就是“万毒谷”的外围屏障或组成部分!

你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片被粗略勾勒出的、代表“瘴母林”的模糊阴影区域。你提起朱笔,蘸饱浓墨,在那片区域上,重重地、缓慢地画下了一个醒目的圆圈,笔力透纸,仿佛要将那隐藏于瘴气之后的罪恶与秘密,彻底圈定、锁定。

一种猎人终于精准定位到狡猾猎物巢穴时的、混合着冷静分析与凛然杀意的兴奋感,在你胸中悄然升腾。

在地图上以朱笔圈定“瘴母林”后,你长长地、缓缓地舒出一口胸中浊气,身体向后,靠在了坚硬的椅背之上。找到了新的、极具价值的突破口,让你精神为之一振,仿佛在迷雾中看到了一盏清晰的灯火。然而,连日来马不停蹄的奔波、高强度的战斗与算计、昨夜与秦晚晴那场耗费了大量心神与体力的深度“交流”与疗伤,此刻还是让一股深层次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悄然漫上四肢百骸。

你抬眼望向窗外,夜色已深沉如化不开的浓墨,唯有远处巡夜人模糊的梆子声隐约可闻。理智告诉你,此刻绝非连夜出发的良机。

社会革命,绝非凭一时血勇的莽撞冒进。它需要钢铁般的意志,亦需要清醒的头脑与充沛的精力。磨砺刀锋,养足精神,方能在接下来的险途与可能的激战中,以最巅峰的状态,应对一切挑战,把握稍纵即逝的战机。

你不再犹豫,起身离开堆满卷宗的书案,回到那张尚且残留着昨夜些许旖旎气息、如今已重新铺整的床榻边。你没有急于躺下,而是缓缓盘膝坐于榻上,姿势端正,五心朝天,缓缓阖上双目。

【神·万民归一功】心法自然流转。丹田深处,那浩瀚如星海、精纯凝练的混元内力,应念而动,初时如地底暖流悄然汇聚,旋即化作奔腾江河,沿着你宽阔坚韧、异于常人的奇经八脉滚滚流淌。内力所过之处,如同最温和又最具效力的活水,冲刷着肌肉骨骼中积存的细微疲劳与暗伤,滋养着略有损耗的心神,将身体机能缓缓推向圆融完满的最佳状态。

在深沉的入定调息中,你的表层意识渐趋空明,但更深层次的思维,却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开始进行着超越眼前情报的战略推演与战术复盘。

“瘴母林”……

此地既被太平道选为重要据点(或关联要地),其防卫之森严、布置之险恶,绝非常理可度。那个“千面鬼叟”,身为地阶巅峰、精通用毒易容的积年老魔,坐镇于此的可能性极高。甚至,不排除有其他未知的太平道高手,或倚仗地利布置的诡异毒阵、机关、蛊术。

单凭个人武勇,贸然潜入,即便以你此刻神阶的修为与诸多底牌,胜算固然不低,但风险同样巨大。尤其是对方若一心想逃,或启动某种同归于尽的布置,在敌情不明、地形复杂的陌生环境中,极易陷入被动,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让真正的核心人物隐匿更深。

难道,要像寻常江湖客那般,费尽心思去谋划潜入、刺探、下毒、暗杀,与之进行一场在对方主场规则下的较量?

不!

一个截然不同、更高维度的思路,如同暗夜中劈裂苍穹的闪电,猛地照亮了你的思维!

我为何要局限于“江湖”的规则与思维?!

我此刻的身份,是大周皇朝独一无二的“男皇后”!是当今天子姬凝霜最信任、最具影响力的配偶与政治盟友!我所面对的,并非简单的江湖仇杀或门派倾轧,而是一个意图颠覆国家政权、炼制尸兵、荼毒天下的叛逆组织!

对付这样的敌人,我完全有理由,也有能力,调动国家暴力机器,进行一场彻底的、碾压式的、符合“平叛”战争逻辑的降维打击!

你的思维瞬间跃升,从“个人武力”与“江湖手段”的层面,超拔至“国家力量”与“战争艺术”的高度。你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地图与墙壁,投向了西北方向,那片与蜀地接壤、山势险要的区域。

那里,驻扎着大周威慑西南诸夷、拱卫巴蜀门户的最精锐边防军团之一——平西军!其大本营,便设在扼守要冲的严州军镇。

更关键的是,得益于你之前的布局与推动,以及新生居汉阳兵工厂的产能,这支军队的部分主力部队,已经开始换装包括新式武器——手榴弹——这种在此方世界常规战争中堪称颠覆性的大杀器!平西军主将胡文统,更是在奏折与新式武器测试报告中,对新装备赞誉有加,对朝廷忠心耿耿。

一个堪称“粗暴”却绝对高效的战术构想,在你脑海中迅速勾勒成型,清晰无比:

抵达鸣州后,先行侦察。若能以相对稳妥的方式摸清“瘴母林”虚实,甚至抓到“千面鬼叟”的踪迹,自是上策。

但若此地防卫果真如预想般严密,毒瘴阵法棘手,难以悄无声息地深入核心……

那便无需再与之玩“躲猫猫”的游戏!

直接亮出能代表你身份与意志的印信(如燕王府长史印,或必要时可动用的“如朕亲临”的金牌),以最高级别的紧急军情,命令鸣州官府,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派信使直奔严州军镇,向平西将军胡文统传达你的命令:

即刻调遣一千名最精锐、且已完成新式装备(尤其是手榴弹)换装与训练的平西军锐士,轻装简从,以最快速度驰援鸣州,听候调遣!

你几乎能清晰地“看到”那幅画面:

当那些藏身于“瘴母林”毒瘴之中、自以为凭借天险与诡毒便可高枕无忧的太平道妖人,还在忙碌地培育毒草、炼制尸兵、或是进行着各种邪恶仪式的某个清晨或午后……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不,不是天黑,是无数黑乎乎的、拳头大小的铸铁疙瘩,被臂力惊人的军士奋力掷出,划过一道道优美的死亡抛物线,如同来自死神的密集问候,铺天盖地地落入“瘴母林”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建筑,每一片可能隐藏敌人的树丛、岩洞!

紧接着——

“轰!!!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震耳欲聋、仿佛要撕裂苍穹与大地的恐怖爆炸声,瞬间成为这片山林唯一的主题!炽热的火焰与狂暴的冲击波,如同无数愤怒的巨兽,疯狂地撕扯、吞噬、粉碎着它们所接触到的一切!浓烟滚滚,夹杂着木石碎片、残肢断臂与绝望的惨嚎,冲天而起!

什么精心布置的毒瘴?在爆炸的气浪与高温面前,被瞬间驱散、中和!

什么诡异难测的阵法机关?在无差别、全覆盖的饱和式轰炸下,被粗暴地撕裂、引爆、夷为平地!

什么苦修多年的护体真气、玄妙身法?在密集如雨的破片和根本无法闪避的爆炸范围内,脆弱得如同纸糊,顷刻间便与他们的肉体一同,化作漫天血雨与焦炭!

你甚至可以带着一丝冷酷的玩味想象,那位“千面鬼叟”,在面对这完全超出他理解范畴、如同天灾般的打击时,脸上那副可能混杂着极度惊恐、茫然、愤怒乃至最终绝望的表情。他赖以成名的毒术与易容,在简单粗暴的火力覆盖面前,有何意义?他或许能侥幸躲过第一波,但第二波、第三波呢?在军队有序的推进、清剿与补射下,他的一切挣扎,都将是徒劳。

“瘴母林”?太平道据点?在成建制、装备了“手榴弹”这种超越时代武器的正规军面前,不过是一个规模稍大、需要费些弹药去彻底“净化”的匪巢罢了!是等待被现代战争理念“强拆”的违章建筑!

想到这里,连日来因太平道之恶、西南之弊而积郁于胸的些许烦闷与紧绷,彻底烟消云散。一种将绝对力量牢牢掌控于手、能够以碾压之势涤荡污秽的、近乎愉悦的强烈自信,充溢着你的身心。这,才是属于你的、超越此世武道范畴的、真正高效的“解决之道”。

心境的豁然开朗与战略层面的绝对自信,让你体内【神·万民归一功】的运转愈发顺畅自如,圆融无碍。你甚至能隐隐感觉到,那些因昨夜与秦晚晴阴阳交融、助其突破时,残留在你经脉深处、属于【天·周天星斗诀】的一丝丝精纯星辰之力,此刻仿佛也受到了你心境与混元内力的共鸣与吸引,不再只是静静潜伏,而是开始主动地、缓缓地与你那浩瀚如星海的混元内力相融合、交汇。

你的内力气象,仿佛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至大至刚、包容一切的混元内力,如同演化中的宇宙本源,而那些星星点点的星辰之力,则化作了这初生宇宙中最早亮起的一颗颗星辰,虽然微弱,却带来了灵动、变化与指向性的玄妙意味,让你的内力在磅礴厚重之中,平添了几分深邃难测的韵律。

你的精神,亦在这场深层次的内力运转与心境升华中,得到了最好的休憩与淬炼,仿佛被最纯净的灵泉反复洗涤,变得愈发晶莹剔透、敏锐沉静。

一夜静修,无声流逝。

当翌日清晨第一缕淡金色的晨曦,穿透雕花窗棂的缝隙,如同温柔的笔触,轻轻描绘在你沉静的面容上时,你缓缓地、自然而然地睁开了双眼。

刹那间,眼眸深处似有亿万星辰生灭的微光一闪而逝,旋即复归于古井无波般的深邃与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浩瀚如海的力量与洞察世情的智慧。

经过这一夜彻底的调息与整合,你不仅将连日奔波、激战、乃至深度疗伤与双修带来的所有疲惫与细微损耗一扫而空,更感觉自己的内力修为愈发精纯凝练,神魂感知亦更加通透敏锐。整个人由内而外,焕然一新,神采奕奕。

你缓缓起身,立于榻前,舒展了一下身躯。顿时,全身骨骼关节发出一连串清脆而密集的“噼啪”声响,如同玉珠落盘,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每一寸肌肉、每一缕气息,都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推开房门,清晨微凉而无比清新的空气带着草木与露水的芬芳扑面而来,让你精神为之一振。天光已然大亮,崭新的一天,亦是全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然而,在正式踏上西行之路前,还有一些至关重要、必须妥善安排的“小事”,需得处理完毕。

你唤来早已在院中恭敬等候、眼巴巴望着的王文潮。他显然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因你昨日赋予的“重任”而处于一种异常的亢奋状态,见你出来,立刻小跑上前,腰弯得极低,脸上堆满谄媚与敬畏。

你没有废话,直接下达指令:“王大人,为本宫备置十日份的便携干粮与清水,务求足量、耐储。再挑选一匹脚力最佳、性情稳健的快马,备好鞍鞯。”

“是!是!下官明白!这就去办!定让大人满意!” 王文潮连连应诺,转身便要亲自去督办。

“且慢。” 你叫住了他。

王文潮立刻刹住脚步,回转身体,姿态愈发恭敬:“大人还有何吩咐?”

你不再多言,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了一枚以黄铜精铸、巴掌大小、打磨得光润沉稳的青绶铜印。印纽造型古朴,印面之上,以规整端严的小篆阳文镌刻着五个大字——“燕王府长史”。

这枚官印,连同相应的燕王府长史官服,乃是当初在安东府时,你与燕王姬胜达成深度合作、以新生居股份换取其对新生居产业(尤其是填补朝廷克扣军饷的资金漏洞)支持后,燕王为方便你在其封地及影响力范围内行事,特意“赠与”你的身份凭证之一。

它虽非朝廷吏部正式铨选、备案的五品实职,更无配套的委任状,但在大周官场潜规则与燕王赫赫威名之下,这枚印信所代表的,乃是燕王府的颜面与权威,是那位手握重兵、镇守北疆、深受女帝倚重的皇叔燕王的意志延伸。对于知晓你真实身份或对朝廷高层格局有所了解的核心官员而言,这枚印的出现本身,便是一个无需多言的强烈信号。

紧接着,你走到院中石桌旁,取过其上现成的笔墨,铺开一张空白信笺,挥毫蘸墨,以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笔法,写下了一行杀气凛然、不容置疑的文字:

“事急从权,见印如晤。平西将军胡文统听令:随时做好调兵入滇,镇压太平道叛逆之准备!”

写毕,你放下毛笔,拿起那枚“燕王府长史”铜印,在旁边的朱砂印泥上重重一按,随即毫不犹豫地、稳稳地盖在了这行字的末尾!

“嗒!”

一声轻响,鲜红欲滴、庄重肃穆的“燕王府长史印” 篆文,赫然烙印于信笺之上,仿佛为这短短一句话注入了千钧重量与无可辩驳的合法性。

一旁侍立的王文潮,亲眼目睹你写下那“调兵入滇”、“镇压叛逆”等字眼,又见你郑重其事地盖上燕王府印信,早已是吓得魂飞天外,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他虽然不完全明了你要做什么,但“调兵”、“镇压”、“叛逆”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加之燕王府的印信,傻子也知道这是要捅破天的大事!这已完全超出了他一个贬谪知府的认知与承受范围!

你将这封盖了大印的授权手令,与你早已写就的另一封详细阐明太平道“武尸计划”阴谋、甬州“炼尸堂”证据、以及你后续行动计划与请求的密信,一同装入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然后,你取过火漆,在烛火上融化,仔细地、严密地将信封开口处完全封死,并在火漆上再次按下你那枚青绶铜印,形成一个独一无二、无法仿冒的密封标记。

做完这一切,你才转身,将这份仿佛承载着山岳之重的密信,递到了浑身颤抖的王文潮面前。

你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与冰冷,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同冰锥,凿入他的灵魂深处:

“王大人,此信,关乎国运气数,关乎陛下安危,亦关乎你我,乃至甬州上下、还有你王氏满门的身家性命。”

“你,立刻选派你手下最心腹、最得力、最机警可靠之人,一人三马,以传递八百里加急最高军情之规格,昼夜兼程,不眠不休,沿途所有驿站必须全力配合换马。务必在一个月之内,将此信亲手、当面,交付到驻扎在严州军镇的平西将军胡文统手中!不得经任何中间环节转手!”

“记住,” 你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般笼罩住他,“此事若有半分泄露,信件若有丝毫差池……王大人,你是给事中出身,弹劾攻讦、罗织罪名的本事,那些夷灭三族、刨坟戮尸的条款,想必是背得滚瓜烂熟。后果,无需本宫赘言了吧?”

“扑通!”

王文潮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他伸出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的双手,如同捧着烧红的烙铁,又像是捧着通往天堂或地狱的唯一门票,接过了那个牛皮信封。他深知,从这一刻起,他的身家性命、仕途前程、乃至家族存续,都已与这封信,与信中所蕴含的惊天动地之事,彻底绑定,再无退路。

成功了,他便是铲除叛逆、拱卫社稷的从龙功臣,加官进爵,光耀门楣,指日可待。

失败了,或者中间出了任何纰漏,那便是万劫不复,满门抄斩,死无葬身之地!

巨大的恐惧与同样巨大的机遇所带来的疯狂亢奋,在他胸中激烈冲撞,让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对着你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及冰冷石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殿……殿下放心!下官……下官以项上人头,以王氏全族性命担保!定将此信,万无一失,送至胡将军手中!若有差池,不劳殿下动手,下官……下官自当提头来见!”

“很好。速去。” 你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王文潮如蒙大赦,又似被注入无穷力量,猛地从地上爬起,将信封死死按在胸口最里层,转身便如同疯了一般冲出院落,亲自去挑选信使、安排马匹、叮嘱细节,务求此事绝密、迅捷、稳妥。

不久,你所要求的物资与马匹,皆已齐备。

一个以厚实油布紧密包裹、内衬防水蜡纸的大型褡裢,装满了足够半月消耗的精制肉脯、硬面烤饼、炒米等耐储干粮。数个同样以油布包裹的皮质水囊,灌满了清冽甘甜的井水,沉甸甸地挂在马鞍两侧。

马厩中,一匹神骏异常的乌骓马已被牵出。此马通体毛色乌黑发亮,如同最上等的锦缎,唯有四只蹄子洁白如雪,正是传说中的“踏云乌骓”,乃马中极品,兼具速度、耐力与沉稳性情。全套皮质鞍鞯、辔头、蹄铁皆已检查妥当,马儿似乎也感受到即将开始的远征,昂首嘶鸣,神采飞扬。

你仔细检查了所有物资捆绑是否牢固,确认无误后,来到乌骓马侧。无需马镫,你单手轻轻一按马鞍,身形便已如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轻盈而稳当地飘落在马背之上,动作行云流水,人与马仿佛瞬间融为一体。

“驾!”

你轻叱一声,双腿微夹马腹。那匹“踏云乌骓”早已通灵,立刻领会你的心意,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嘹亮嘶鸣,随即四蹄发力,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挟着风声,瞬间冲出了知府衙门那洞开的大门!

清晨的甬州街道,行人尚且稀疏,早起的摊贩刚支起炉灶,清冷的空气中回荡着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的清脆“哒哒”声,显得格外清晰而富有韵律,惊起路旁屋檐下栖息的雀鸟,引来几声犬吠。

你没有回头,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前方逐渐开阔的街道,与远方那在晨光中勾勒出模糊轮廓的西城门。胯下神驹速度极快,街景飞速向后掠去。

你的身后,是那座留下了惊心动魄故事、如今已重归(表面)平静的甬州城,以及被你的布局与意志悄然改变的诸多命运。

你的前方,则是横亘着无数险峰恶水、弥漫着未知迷雾、潜藏着巨大危机与机遇的、广袤而原始的西南大地。

太平道,“千面鬼叟”,“瘴母林”,乃至更深处可能存在的“万毒谷”……

你们,是否已准备好,迎接一场超越你们认知范畴、来自工业文明思维与绝对力量碾压的、降维打击式的“问候”?

你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猎人般的笑意,纵马飞驰,毫不犹豫地冲出了西城门,将城池彻底抛在身后,义无反顾地没入了城外那莽莽苍苍、通向未知的群山古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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