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
“谁?”申晋突然低喝了一声。
帝炫天神色一凛,立刻把御凰雪摁到了身后,手抓起了佩剑。
“是我,是我,我不杀人的,不要动手。”养蛊人又钻出来了,朝这边用力挥手。
“你怎么又回来了?”申晋脸色难看,养蛊人无声无息地靠拢,他们警戒的人居然都没有发现。
“那条蛇,它不听使唤,它跑了。是不是跑回来了?”养蛊人眯着眼睛,往马车的方向瞄。
“小王后跑了?”御凰雪掀开了马车帘子,惊讶地问道。
“它跑啦,我跟着它的痕迹找过来的,你快把它还给我。”养蛊人沮丧地说道。
“没回来呀。”御凰雪脚边一凉,低眸瞧,小王后正慢慢缠上她的脚踝。
御凰雪决定当个不守信用的坏人!以后阎罗王拿这件事罚她下地狱她也认了,她不想把小王后再一次送人!
她迅速拉下裙摆,遗憾地说道:“它没回来,兴是在林子里迷路了,蛊师好好找找去。”
蛊师吸了吸鼻子,不快地说道:“它在车上。”
鼻子还真灵!
御凰雪硬着头皮耍赖,“不在!”
养蛊人火冒三丈,跳着脚骂,“我警告你们,快把蛇给我,不然我去官府告你们。”
御凰雪抚了抚肚子,眼珠子骨碌一转,推开了马车门,搓着手,放到唇边呵气。
“蛊师,这条小蓝蛇和我感情好,我再给你找一条别的怎么样?”
“不行,你这丫头不讲信用,是骗子。”养蛊人笔直扑过来,想夺她脚踝上的小王后。
帝炫天的身形敏捷地从马车里弹出来,一掌掀开了养蛊人抓来的手掌。
“蛊师,这条就还给我的妻子,我们另给你送一条,这回不会食言。”帝炫天也硬着头皮和御凰雪一起耍赖。
“给啥啊?要不是他弄些破蛊出来,主子万寿无疆,哪会有今天的困境。”申晋黑着脸说道。
“你们都没良心。”养蛊人丑脸扭曲,越加狰狞地说道:“你们以为一条小蓝蛇,真的能让我救你?要不是那个人答应把眼珠子给我,我才不会救你。别说一年,十天你也熬不过。”
“谁啊?”御凰雪下意识地问道。
“哼,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小人。”养蛊人跺着脚,居然开始哭了,呜呜咽咽地大骂:“我是一个老人,一个瞎子,你们还让我在这林子里摸黑跑了一整晚,还要拐走我的东西。”
“喂,别哭了,我给你。”御凰雪大囧,连忙抬起脚踝,让帝炫天把小王后取下来。
她真是想去珂离沧再给养蛊人找一条,反正珂离沧那里还有,这条是小王后,御凰雪有感情了,很舍不得。但养蛊人居然这样激动,让御凰雪有了些许罪恶感,好像真的欺负了老人家。
“不要了,你们以后别来求我。”养蛊人很犟,跺着脚,抹了把眼泪,转身就跑。
他身形瘦小,背着大竹篓,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弓着背,没有脑袋的怪兽。
“申晋,派人给他送去吧。”御凰雪抚着小王后的脑袋,小声说:“小王后,如果他对你好,你就留在他那里。如果他想伤害你,你再跑,好不好?”
小蓝蛇抬了抬小脑袋,朝她吐了吐细细的蓝信子,眼睛里也漫出了眼泪。泪水细细小小的,像闪亮的碎钻,滴在御凰雪的手指上,让人看了心酸。
“算了,去给珂离沧送信,让他再给你一条蓝繆,你送去养蛊人那里。”帝炫天拧了拧眉,叫过一名侍卫,小声叮嘱道。
侍卫点点头,飞快地离开。
“再要点别的什么东西,一起给养蛊人送去。”御凰雪挥着手大声说道。
“也不知道谁用眼睛和他做了交换?”申晋疑惑地问道。
几人面面相觑,猜不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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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后院,陆云双带着几名孩子上了马车,催着侍卫赶紧赶车。
“娘,我们去哪里?”帝之翔怯生生地问道。
“送你们去见你们父皇。”陆云双看了看他,生硬地说道:“你们都听好了,路上不许调皮,没有我的话,不许下马车,也不许在马车上面说话。”
帝之翔在偏殿里关了好几天,此刻对她充满了惧意,和帝晓紧紧地挤在一起,缩在角落不敢靠近她。
其余的孩子也察觉到她最近心情糟糕,都乖乖地选择了温顺地点头。
陆云双抱紧了包袱,闭上了眼睛,小声说:“你们的父亲中了一心蛊,身体不好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所以我们一定要早点找到他。你们乖乖听话,我们就能早一点找到他。”
“什么?”孩子们一听就急了,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帝炫天的病情。
“都是皇后……”陆云双睁开眼睛,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肢离破碎的怨毒话语,“皇后害他。”
“皇后太坏了。”
“娘,我们要早点找到父皇,救他回来。”
孩子们不明就里,一个个地义愤填膺,挥着小拳头,小声嚷嚷。
帝之翔和帝晓互相看了看,挤得更紧了。
马车缓缓出了皇城,上了官道,开始加快速度。
孩子们在颠簸摇晃中睡着了,陆云双却毫无睡意。她清点完银票,再看地图,最后拿出一只梳子,盯着梳子发呆。
梳子是桃木雕成的,上面刻着大簇的桃花,雕着一个喜字。
这是她成亲那晚绾头发用过的,一直再没机会用过。
过了好一会儿,她从包里拿出了一只小瓷瓶,把梳子放进小碗里,把瓷瓶里的液体缓缓倒在梳子上,再取一只干净的毛笔,把液体在梳子齿上均匀地刷开。
“桃花露,大巫女的桃花露,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效果。”
她用帕子包着梳子,缓缓举到眼前,轻轻地吹梳子上的液体,自言自语。红肿的眼睛里映着这种绿光,那痴狂的模样,活像悄然从地狱逃出来的恶魔。
马车里有一个小夜明珠照亮,梳子在夜明珠下泛起淡淡的绿光。
马车突然一个重重地颠簸,把孩子们都给惊醒了,梳子也从她的指间飞出去,落到了一个孩子的身上。她赶紧扑过去,用帕子把梳子包起来,恼怒地往马车外面第311章换个地方也没饭吃(二更)
“什么人?”陆云双恼火地问道。
“是只野狗,突然从路边窜过来,差点撞上了。”车夫抹了把冷汗,小声说道。
“小心点,赶紧走吧。”陆云双缩回去,小声说道:“一定要赶到他们渡过金江之前赶上他们,不然一入平原,就难以追上了。”
“娘,我的手好痛啊。”被梳子打到的小男孩爬过来,举着小手给她看。
是帝晓溲。
陆云双把夜明珠举过来,看到他的手,陡然心惊。
打到他时,梳子齿上的药还未干,居然在他的手上燎出一个大水泡,水泡边的皮肤乌黑乌黑的,极为可怕。
“许是虫子咬了。”她慌乱的掩饰道,从包袱里翻出银针,小声说:“忍忍,娘给你挑穿。恧”
“弟弟,你的手怎么了?”旁边的男孩子凑过来,惊呼道:“是被蜈蚣咬了吗?”
“皓凡哥哥,我不知道。”帝晓皱着小脸,可怜巴巴地看了他一眼。
“是蜈蚣咬了,你们自己小心一点。”陆云双托着帝皓凡的小手,眉头皱了皱,小心地挑破了水泡。
帝晓痛得大叫,猛地颤抖了起来。
“勇敢一点,你们的父皇奋勇杀敌的时候,受了伤可从来不喊痛。”陆云双连忙捂住他的嘴巴,小声哄他,“娘给你上点药,很快就好了。”
帝皓凡扶着帝晓,小声鼓励他,“对,弟弟你要勇敢,只是小小的虫子,我们长大以后,都要带兵替父皇打仗,保护兰烨百姓。”
帝晓扁着嘴,不停地落眼泪,呜呜咽咽地说好。
陆云双用帕子隔着帝晓的手背上,小心地挤出毒液,用茶水给他洗了洗,抹上药膏。
帝晓痛得脸色发白,却一直咬着牙不敢出声。
“弟弟,你躺下。”帝皓凡扶着他躺下,小大人一样摸了摸他的额头,小声安慰他,“不会有事的,睡一觉就好了。”
帝晓懂事地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帝之翔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大家都躺下了,才轻轻地挪到他的身边,举起他的手看。
“我好痛。”帝晓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道。
“我知道,等天亮了,我们悄悄溜走,去看大夫。我看到了,不是毒虫子,是娘的梳子打到了你。”帝之翔点点头,也凑到他的耳边,轻轻地说道。
他紧握住帝晓没受伤的那只手,坚定地看着他,“你放心,我带你去抓药。”
“但是我们没有银子。”帝晓担忧地说道。
“我有这个,可以卖掉。”帝之翔摸脖子上的长命金锁,小声说道。
“你们两个怎么还不睡?”陆云双举着夜明珠朝这边看,心烦意乱地问道。
帝晓吓了一大跳,赶紧闭上了眼睛。
帝之翔缩进了被子里,心跳加速。陆云双不像以前的陆云双了,让他害怕。他不知道陆云双怎么了,他想念以前那个温柔可亲的陆云双,那个她会抱着他们,哄着他们,给他们唱好听的歌谣,做好吃的饭菜,永远温柔可亲,姿态平和,绝不像眼前这个双眼红肿,如痴似狂的女人!
马车一路疾行,孩子们睡得并不安,不时有人醒来,但谁都不敢吵,都乖乖地躺着,任马车颠簸,任一身小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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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凰雪伸了个懒腰,从马车里跳下来,笑吟吟地看着眼前的小镇子。
他们早上出发,正好下午赶到这里,可以美美地吃一顿热汽腾腾的大米饭,还能洗个热水澡。
从这里开始,他们不必走山路了,乔装之后,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平坦的官道。
“小金还没有赶过来。”藏心提醒她道。
“没事,它自己会找过来的。”御凰雪扭头看远处的青山,轻轻地说道。
小金钻进丛林,一去就是好几天,连影子都没看见。
其实她也很担心,会不会它玩疯了,真的掉进猎人的陷阱里去。像它那样的绝世珍品,被人捉到之后,一定不会放过它。遇上识货的,还会温柔待之。若遇上粗鲁之人,铁链鞭子之类的,绝对也少不了,就算它厉害,能以尖角对付人,但也少不了要吃些苦头。
小镇上人不多,行人匆匆忙忙地从一行人身边过去,好奇地打量他们。
帝炫天给她披上披风,看了看四周,视线落在了路边的一家绸缎庄的招牌上。
“不必买衣裳。”御凰雪拉着他往酒楼走,当务之急是吃好吃的,她和儿子都馋了。
“你已经是六个多月的身子了,再有三个多月就要生了,你不准备准备?”帝炫天低声问道。
“准备什么?”御凰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他。
“你呀。”帝炫天摇了摇头,慢步走了进去。
绸缎铺子的掌柜看到一行人进来了,双眼发亮,那神情简直就像看到了鱼的猫,脚步快到只差飞起来了。
“几位贵人,买点什么?”他抱着拳,点头哈腰。
“给孩子做几身衣服,用什么布料好?”帝炫天指指御凰雪的肚子,沉声问道。
“恭贺公子,恭贺夫人,马上就有小公子了,小公子一定才貌双全,今后光宗耀祖。”掌柜的抱抱拳,用有些夸张的声音恭喜了二人。
听着他不伦不类的话,御凰雪有些好笑,直接打断了他,“掌柜,要刚出生的小娃娃的,你快给我们挑挑。”
“好嘞。”掌柜的眉开眼笑地把二人带到了桌边坐下,捧上了一大叠小衣裳,堆着满脸的笑着说:“我这里都有现成的,从小包被,到里外的衣裳,有土棉的,还有缎子的,就看您喜欢哪种。”
“当然是土棉的。”
帝炫天拿起了一身小衣裳,举到眼前看。这衣服太可爱了,小小的,把巴掌伸进去,手指从小袖子里钻出来,摇晃两下,忍不住就开始幻想孩子的模样。
他神情温柔地看了一眼御凰雪,低声说:“多拿几套,天气凉了,怕尿湿了要换洗。”
“公子真是细心。”掌柜的乐呵呵地捋了捋胡子,站在一边等二人挑衣裳。夫妻二人刚刚挑好,还不等御凰雪再考虑,他已经把衣裳夺了过去,飞快地打了包,算出了钱,活像是怕他们反悔不买一样。
“一共一两五钱。”他把小包袱捧到藏心手中,瞪大眼睛,神态焦急地看着他。
“又不会少你的,你瞪着我干什么。”藏心拿出一块碎银给他,也学着他的样子,催着他赶紧找钱。
掌柜把碎银子秤了秤,拿眼角余光瞟帝炫天,看上去是想多得点赏钱。
“给他吧。”帝炫天起身,拉起了御凰雪。
“男人就是穷大方。”御凰雪走过去,朝掌柜地伸手。
掌柜只好拿了几个铜板出来,放到御凰雪的掌心。
“我若不说,你都忘了孩子要穿衣裳吧?”帝炫天小声问她。
“第一次生孩子,没经验嘛。”御凰雪有点不好意思,她早忘了这回事了,在宫里的时候准备了几身,这回出来匆忙,全都忘了带上。
“我给你也做一身吧。”御凰雪抿抿唇,笑着说:“我现在可会做衣服做鞋子了。”
“可会,是多会?”
帝炫天拿眼角瞟藏心的衣裳,藏心很少穿宫里的衣服,一直就是这几身。他琢磨着,这就是御凰雪做的,还有藏心的鞋子,他每天都会很宝贝地用帕子擦上好几遍,肯定也是出自御凰雪的手。
“就是很会。”御凰雪乐呵呵地说道。
帝炫天揽住她的腰,微笑着说:“那我就盼着了。”
御凰雪深吸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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