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了。她承认人家讲的好,特别是关于精品的理念和质量体系的作用,算是给她普及了一次质量管理知识。她的编者按就必须照着陶唐讲话的思路写了,徐德玉在起床后便开始打腹稿,打开电脑后,一面回忆那篇讲话,一面敲击键盘,当上班的铃声响起,她这篇700字的稿子已经完成了,没有理会同事们跟她打招呼,认真修改润色一遍,然后打印了出来。
这时候尤本玲进来,“徐姐,开会,马上。”
徐德玉把稿子夹进笔记本,去了宣传部的会议室。她一眼就看见陶唐坐在那里跟崔健及副部长薛会民说着什么。
像往常一样,徐德玉找了个角落坐下了。
“同志们,请安静,我们临时开个会。”崔健清清嗓子,“最近陶总连续对宣传工作作出重要指示,今天陶总亲自来我们部,大家欢迎陶总为我们做指示……”
“指示谈不上,就是想见见宣传部的同志们,说说我对宣传工作的一些想法……”陶唐开讲了。
徐德玉飞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陶唐的讲话,她有一手出色的速记功夫,只要不是过于专业,她可以一字不落地记下来。但今天她的心和手完全脱节了,笔在记录着,心思去飞走了。几次抬头去看侃侃而谈的陶唐,特别注意了他的面颊,没有一根胡子……正在讲话的陶唐阳光灿烂,绝不是梦境中的幽深恐怖。
直到掌声响起,她的心思才收回来。发现自己根本就没听清陶总讲了些什么。
“哪位同志具体负责厂报?”陶唐问。
“是徐德玉同志。小徐,你站起来……”崔健不满地看着她。
徐德玉有些紧张。
“哦,是你……”陶唐微笑着点点头,“好像是美玲的同学吧?回去才想起来。”
她点点头,坐下了。确实和陶美玲是中学同学,但彼此已经没什么来往了,跟所有的同学都没什么来往了。
“厂报要改变风格,要关注一线,报导一线,不过不要急,慢慢来。关键是要深入基层,自己去淘新闻回来,不要吃过水面,那没什么味道……”
“请陶总放心,崔部长已经组织研究了两次,决定对厂报做彻底的改版。最近准备开两个专栏……”薛副部长汇报道。
会议开了约半小时,陶唐走了。
徐德玉把自己审定的两篇基层来稿和自己起草的编者按交给了崔健,崔健在上午下班前就退回了稿子,批示同意。稿子很干净,基本没什么改动,只是增添了几处陶唐的讲话原话。
“纯属画蛇添足。”徐德玉想。但无妨,没人会推敲这种文章。
徐德玉没想到,晚上陶唐和孙德全相跟着来到了她的蜗居。
“陶总?孙哥?”她深为意外。
“德玉,敦全说了你的事,早就想来看看你,实在是不好意思,直到现在才来……”陶唐对徐德玉说,“你哥曾经是我们共同的朋友,他比我们都优秀……可惜……德玉,我向你道歉,对不住你,更对不住你父母……”
“都过去多少年了,别提了……”徐德玉拼命忍着泪。
“啊,”陶唐凝视着照片上徐德光灿烂的笑容,“德玉,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来看看你。”他环视着家里简陋之极的陈设,“德玉,如果生活或者工作上有需要我帮助的,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去办。千万别客气。”
“没有。我不需要帮助,我挺好的……”她只希望他们快点走。
陶唐似乎看出了她的冷淡,只坐了不到五分钟便告辞走了。
第五十章罗少兴的秘密
罗少兴把“烧锅”送到褐石村,返回的路上遇见了唐一昆的宾利,唐一昆应该是去市府了。罗少兴相信马林肯定没有看见他,因为他借了朋友的途观,而没有用他的陆巡。
看似粗豪的罗少兴在某些方面有着与生俱来的精细。
他绝不会把“烧锅”交给警察,因为“烧锅”是他的兄弟。这是罗少兴的处事原则。
“烧锅”本名叫张岩,是他一个死去狱友的弟弟。他把他安排进了邓国明的银桥公司,算是兑现了对朋友的承诺。
这次华锦路拆迁闹出人命,完全是个意外。“烧锅”什么都好,就是酒后太冲动了。也怪那个家伙不长眼,敢和“烧锅”动手,那不是找死吗?“烧锅”是得过名师指点的,一条甩棍玩得精熟,如果在平时,“烧锅”顶死了打折那家伙一条腿,但那天他喝了至少八两,于是出事了。一甩棍抡过去,对方玩完了。
罗少兴知道,如果他没有对“烧锅”讲他的忧虑,“烧锅”不会那样上火。为什么焦虑?因为银桥建筑其实是他的公司。邓国明不过是他推到前台的傀儡。银桥建筑的法定代表人是邓国明不假,但原先的银桥有什么?几乎所有的设备都是租借来的,大一点的工程根本就没法干。偶尔在酒桌上结识邓国明后,他决定私下收购银桥,邓国明及另外两个出资人极表欢迎,本来他们就准备借罗少兴而攀上东湖地产这棵大树。于是罗少兴不断往银桥注资,直到彻底控制了公司,做了银桥公司的幕后老板。这一切,他的“恩主”唐一昆应该心知肚明,但从未提及。
唐一昆永远是那样,风轻云淡,波澜不惊。你永远不知道他知道什么。你以为他不知道的东西,其实他都知道。
银桥与东湖房地产就华锦路拆迁的合同是他争到手的,动用了唐一昆的关系。否则齐震那帮人不会答应。华锦路拆迁工程本来是一块肥肉,因为钉子户却导致合同延期,本来就不愿意把工程交给银桥的齐震毫不通融地依照合同处罚银桥,每拖一天就是5万元啊,真他妈狠。罗少兴知道,若论手腕,他根本玩不过看上去文质彬彬的齐震。他最多是手黑,而那帮人是心黑。
罗少兴抗不过齐震的压力,只能采取非常手段解决问题。过去也出过类似的麻烦,但很容易摆平。自去年起,风声紧了许多。唐一昆不止一次告诫罗少兴要收敛,不能按照过去的办法玩了。果然,华锦路伤人致死一出,政府便强力介入了。若是过去,西城的那帮赃官们绝对会帮着自己想办法,但现在不行了,一个个板着脸鼻孔朝天拽的跟二百五似的,若不是过去建立的关系,估计他们能把银桥给查封了!市里的态度也大变了,一个个公事公办,毫不通融。而唐一昆也警告他不要陷入此事,完全是一副牺牲银桥建筑的态度。
银桥建筑是不能牺牲的。这些年罗少兴挣的钱大半投在了里面,他未来的希望也在里面。罗少兴愤愤地想,唐一昆总觉得给自己开了高薪就万事大吉了,他怎么不想想钱是永远不够用的。你一年挣十万,那是十万的活法。一年挣一百万,就是百万的活法了。唐一昆自己明白,怎么就认为别人不明白这个道理和也会照这个规律办事呢?如果唐一昆能念及旧情,给他一点东湖的股份,哪怕是百分之二,他也不会如此折腾了。但狗日的真黑,硬是把着股份不放。殊不知,不仅是他,那帮跟随他创业的元老哪个不是一肚子不满?
自己和齐震等人是不一样的。罗少兴完全明白这点。如果把东湖实业比作一列飞速行驶的火车,这列火车所依赖的是两条铁轨。在罗少兴看来,一条是白的,另一条则是黑的。齐震等人就是那条白轨,而他罗少兴则是那条黑轨。东湖的发展史是不能展开给人看的,或者说不能完全展开给人看。因为其中充满了欺骗和血腥。别人不知道,他罗少兴一清二楚。这么多年来,唐一昆不能通过白道达成的目的,都是由自己通过**摆平的。没有他罗少兴,某种意义上就没有东湖的今天。但他却不敢要挟唐一昆,因为他知道,无论是心机还是手腕,唐一昆远在他之上。就像他喜欢看的金庸武侠,他最多算是江南七怪,而唐一昆则是欧阳锋。
江南七怪是和欧阳锋有过交手的,结果就是除了瞎子老大柯镇恶之外,其余的全部被杀掉了。
罗少兴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闯荡江湖的混混了。他有了令人羡慕的生活。他在平泉有两套房子,其中一套大户型是唐一昆奖励给他的,为了纪念他四十岁生日。他在省会北阳还有三间位置相当好的商铺。他有两辆车,一辆用于越野郊游的陆地巡洋舰,还有一辆用于市区交通的保时捷。他有了一笔秘密的存款,大多来自唐一昆的奖励。那笔钱被他存入了外资银行,是他的保命钱。他有了一个前途光明的建筑公司,其实应该叫拆迁公司的,每年的纯利都在一千万以上。他还有了一明一暗两房夫人,有了两子一女三个可爱的孩子。这一切都让他不能像过去一样自由自在地闯荡了。他不在乎唐一昆给他的80万年薪,但他不能离开唐一昆的东湖,因为他知道,没有东湖这棵大树,他的银桥建筑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所以,当唐一昆严令他妥善了结华锦路事件时,他只能服从。为此他掏了75万冤枉钱。但他决不能把“烧锅”交给警察,既为友谊,也为自己的安全。所以他把“烧锅”送到东山里的褐石村,那里有他的一处用于打猎的住所,他让“烧锅”在那里避一避。他坚信,在苦主得到巨额赔偿后用不了多久,华锦路事件就会风平浪静。
唐一昆肯定是去找周鸿友了,应该不是谈华锦路的事。因为那件事不值得唐一昆关注。那么应该还是谋划红星了……这件事唐一昆已经谋划了很久……这点是最令他佩服的,自唐一昆踏入房地产领域,东湖房地产公司一直顺风顺水,迅速超越那几家同行成为平泉房地产业的老大。从06年至今,东湖的业务量平均占据了平泉40%以上的份额,挤兑得同行几乎无法生存了。最多的时候,平泉有12家房地产公司,其中一半是国有公司。
东湖真正的崛起就是那几年。如果不是在房地产市场攫取了海量的财富,绝对没有东湖实业的迅猛扩张,哪里会有如今雄踞省内民营第一的东湖实业?
比起搞煤矿和物流,房地产简直就是在抢钱。十年来,楼市之所以一路狂飙,绝对是政府、银行和开发商共同作用的结果。首先是政府,为了追求发展效应,不得不经营城市,但政府手里的资本有限,所以必须拉来开发商投资。政府与开发商交换的资本,除了政策之外,只有土地。开发商要实现资本的增殖,首要的任务就是从政府手里拿地。他们从政府手中拿到土地后,马上用土地做抵押,从银行获得天量的贷款。而银行业务必须服从政府经济发展的需要,具体到楼市上,就是放贷给开发商。当然,银行也需要开发商的支持,需要开发商把楼房按揭放在自己那里。于是,政府、银行及开发商之间便构成了利益铁三角。这才是楼市一路飙升的原因。但为什么别的房地产公司垮了,而东湖却一路高歌猛进呢?这就是罗少兴佩服唐一昆的地方了,唐一昆早早就“降服”了政府和银行。这还不算,为什么别的房地产公司的楼盘总是卖不过东湖的呢?不是价格,也不是质量,更不是服务。而是地段。唐一昆拿的地总是“好地”,总是抢在了城市发展的前面。谁都看不上眼的荒地,唐一昆就敢拿。然后公路真的就通过去了,学校搬迁过去了,医院搬迁过去了,大型超市也建立起来了……就像北郊工业开发区,方案还在领导们的腹中,唐一昆已经囤积了大量的土地,想不发财都难。
你可以说唐一昆有着超越众人的目光,但罗少兴知道,那是唐一昆经营政府的成果。就像周鸿友,唐一昆对其的投资是久远的,那时只有不过是经贸委的一个副处长,唐一昆就与其建立了深厚的友谊。罗少兴甚至怀疑周鸿友顺风顺水一路升至副市长,都是唐一昆安排的。还有银行也他妈一样,像那个自以为是的顾眉君,不过是唐一昆豢养的一条狗……
这如何跟他竞争?别人琢磨加强管理改善经营,唐一昆从来不考虑这些问题,他考虑的是人际关系,他经营的是政府和银行。
这才是罗少兴畏惧唐一昆的地方。
罗少兴知道,唐一昆盯住了红星。工作早就在做了,具体情况谁也不了解。如今陶唐接任了红星一把手,唐一昆似乎更加有利了,你看吧,红星会主动提出搬迁,用不着政府费口舌了。
罗少兴将车停在白塔路和丁香街交汇路口箱根咖啡厅门口,他的白色陆巡在一排轿车中显得很扎眼。他没有急于下车,而是坐在车里点了支烟,仔细观察了下周围的情况,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值得他不安的情况。然后他施施然进了咖啡厅,直接上了二楼。这个时候,白立哲他们应该在玩牌。果然,走到走廊的尽头,他听到了哗哗的洗牌声。
他敲敲门,开门的正是白立哲,“老罗你可回来了,赶紧的,今天我的手气简直臭透了。”
第五十一章陶晋陶唐仝正杰
11分厂副厂长仝正杰望着窗外的雨景,思忖着该不该去车间去。今天虽是星期六,公司因五一节调休,绝大多数单位是不休息的。但11分厂因为上游零部件的延后,导致了总装的停产。请示生产部及马总后,分厂照常休息了。只有维修组上班,他们要乘机检修设备。
本周的生产例会上马光明副总对中干值班重申了要求,只要单位有人上班,必须有中干在场,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