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的……”正说着,赵征红的手机响了,是李志斌打来的,说陶总让她过去。
“我得过去了。”赵征红匆匆去了。
陶唐还是过问此事了……吕绮想,75万赔偿金听起来不少,加上一套房子和退还她老公的养老金公积金等个人部分……或许李素艺一辈子也攒不到这么一大笔钱,房子算是老太太的,李素艺有一份而已,但赔偿金却是李素艺的,别人不好争。有这笔钱,李素艺可以把孩子供出学来,差不多可以帮助孩子成家……代价是失去了丈夫,承受中年丧偶的痛苦。吕绮摸出手机,想给李素艺透露下赵征红带来的消息,想想又觉得其中有若干不可控因素,终于没打。思绪不知怎么就转到了陶唐身上,或许是刚才闪现在脑子里“中年丧偶”四个字带出的?一直到现在,她也没搞清陶唐的夫人是怎么死的,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当然,陶唐不是李素艺,他应该不缺钱,但中年丧偶的痛苦一样会承受而逃不掉。
他太忙了。尽管站在圈外,吕绮已经感觉到了陶唐繁重的工作。他来厂尚不到十天,办公楼的风气为之一变,主要的变化就是人们上班早了,特别是中干们,再没有铃响后才到的现象了。发规部一把手刘新军就是一个例子,一贯迟到的刘助理把上班时间提前了一刻钟,总怕陶唐找他。但陶唐一次也没找过他,吕绮感受到了刘新军的不安。特别是在陶唐突然发威免去了权建和的职务后尤为如此。
权建和因何被免职已经传开了。那个人是韩总的亲信,一向恃宠而骄。很多人私下为权建和被免而高兴。但吕绮却有些担心,陶唐在韩志勇出差之际干掉权建和会不会把韩志勇逼到对立面?在公司领导中,李珞自成体系,实力最为庞大,韩志勇和马光明为另一派系,向来同气连枝。陶唐已经流露出拿营销开刀的苗头,怎么能另树强敌?如果把这两派都逼到自己的对面,工作会很被动……以她的经验,一把手有时候很无奈,必须做出不情愿的妥协,宋悦不是最好的例子吗?当听到权建和被免职的消息,吕绮甚至后悔自己没有主动告诉陶唐红星厂高层复杂尖锐的权力斗争。她很讨厌这种无谓的争斗,但自己那位只愿当评论员不愿当运动员的丈夫却讥笑她的天真,老范认为,斗争是绝对的,和谐是相对的。权力的本质就是斗争,不斗就不会掌控权力。陶总选择对象或可商量,但斩将祭旗却是必须。不斩掉几个不长眼的,谁怕?她没再和老范就此问题争论下去,因为她从来就争不过“满腹经纶”但实际一事无成的老范同志。
本想今天上午借机去他办公室谈谈,汇报补发工资情况是个不错的由头。消息传出后,全厂一片欢腾,都在夸新来的老板够意思,是个好老板。但她却知道他在牺牲自己而成全别人。偏偏老范也是这个看法,难得跟她一致了一回。拖欠是前任的遗留问题,记不到他头上。现在倒好,欠发加本月的工资,一下子干出去小两个亿!旧欠清了,后续的生产经营怎么办?生产已经严重告急了,她是管顶层考核的,总的情况很清楚,生产部蒋延生说了,1500万的外协款不过是毛毛雨,老鼠拖油瓶,大头在后呢。邱林的材料款就更大了,每个月至少得三四个亿。在老百姓听起来,两三个亿就是天文数字了,但对于红星的决策层,一千万不过是毛毛雨。光是电费,每月就得1000万吧,财务费用更是大头。加上已经法律风险大涨的外欠问题,权建和不就是倒在这上面了吗?他带回来的那点钱,真不够花的。当然,资金的主渠道在营销,上游无水,下游自然干旱。可是他不该一来就拿出整顿营销的势头呀?李珞不就是凭着这点跟老板们叫板吗?营销队伍捏在他手里,等于掐住了老板的脖子。吕绮知道,一度时间宋悦和李珞的关系极为紧张,但宋悦最后还是让步了,他不敢冒丢失市场的风险,那样会崩盘的。
自己该不该跟他说呢?吕绮犹豫着。自己不过是个副处级,去跟一把手讲班子中的派系?不是不自量力是什么?他会怎么看自己?但她觉得,她又不是一般的副处,他信任自己,他一直没忘自己,至少把自己当成了朋友。那天在东湖会所说的,那天问她营销口的人事,不是最好的证明吗?她跟他提了李素艺的困境,他不是把大脸猫派出去并且取得了成果吗?而且,他是好人,是好官,他还是自己心目中那个开朗热情阳光正直的陶唐。为了他的前程,自己还是应当跟他说说……
赵征红回来了。
“怎样?”吕绮收回思绪。
“陶总问的很细,但算是基本交差了。”
“什么叫基本交差了?”
“不是还有你同学那一头吗?你帮我个忙,劝劝她,就此算了吧。实话说吧,如果不是陶总帮忙,对方绝对不会这样痛快的。”
“合着还该感谢他们?”
“老吕,你真的生活在真空里?银桥背后是东湖,市里能把东湖怎么样?东湖翰林是上官市长亲自抓的工程,华锦路成了肠梗阻,东湖受到了市里的逼迫,银桥受到东湖的逼迫,人家不是也急嘛。我也是去了才听到他们的要价,实话说,确实有些过分了。我把情况如实汇报了陶总,陶总这才点了头。看得出,陶总是个重情义的,还说让你买点礼品代表公司慰问下李素艺,他实在是没时间,晚上还要开宣传口的会。老吕,你说哪个老板会这样?啊,当然,你们是同学。”
“他真那样说的?”
“嘿,我敢假传圣旨?”
“宣传怎么了?那是赵书记管的,他管宣传干嘛?”
“我哪里晓得?刚才陶总生气了,训了宣传部,我看崔部长拉着脸走了。”
第三十九章周鸿友约见陶唐
省委考察组在平泉待了九天,终于走了。周鸿友很快从北阳方面得到比较权威的消息,王一书记要高升了。
这其实不是秘密,早就有传言了。周鸿友关注的是谁接王一的班。
周鸿友希望上官宏上位。他的目标不是市长,而是常务副市长。在平泉市的八个副市长中,他目前排第五,就资历而言,他接任市长的希望基本为零。所以,他不去想市长的宝座,而是想着解决入常问题。
以目前的权力结构,平泉市最高权力机关当然是市委常委会。但市政府成员中担任市委常委的只有市长上官宏和常务副市长郑兴茂。其余七名常委为书记、副书记、组织部长、宣传部长、统战部长、军分区司令员及市委秘书长。
周鸿友设想的最好结局是上官宏接任市委书记,郑兴茂接任市长。这样他就有可能接任郑兴茂现在的职务,也就解决了非常重要的入常问题。因为无论如何,常务副市长一定是市委常委。否则,政府方面在决策层的声音就太弱了,跟经济挂帅的局势不相符。
尽管除郑兴茂外,他前面还横着三个副市长,但从年龄到学历,他都有着明显的优势,何况他还有一个最大的优势就是与上官市长的关系比那三个副市长近的多,而上官最近在谈及新城建设规划时隐约暗示了这点。
当然,上官宏并不能完全决定他的命运,但上官那一票是至关重要的,特别是在上官出任书记后。
但这个设想顺利实现的变数不小。第一就是担任常务副市长的郑兴茂。
上官宏不一定愿意郑兴茂接自己的班。同为市府的主要成员,周鸿友是能感觉到一些表面看不到的东西的。设立常务副职在他看来完全必要,那是影子市长,可以随时补位,不需要考虑特殊情况的缺位问题。什么是特殊情况,比如青山市市长被查就是。
常务副市长是市委常委,是排名第一的副市长,职权很重,分管着政府的主要部门,比如办公厅和财政局。但不免和市长发生冲突。表面上,郑兴茂过去很尊重上官宏,但最近却有矛盾明显化的趋势。周鸿友晓得,郑与上官之间并不和睦,或许这正是上面乐意看到的。因为两笔财政拨款,上官曾严厉批评过财政局,而财政局也是有苦难言,那是被郑兴茂否决的单子,他们怎么办?
郑兴茂得到了王一书记的支持,政风持重的特点近年越发明显了,对上官主持制定的市政规划多有微词。郑兴茂不敢公开批评上官宏,却多次指责自己分管的规划局缺乏科学及以人为本的精神,在市政规划上贪大求洋,不尊重历史,不考虑城市的文化传承,不顾政府愈来愈高的负债率,“这么搞下去,不怕政府破产吗?”在最近一次他所主持的财政系统会议上,郑兴茂公开说。
政府怎么会破产?我们又不是西方国家!参会的周鸿友对郑兴茂的发言嗤之以鼻。
如果上官不愿意郑兴茂接自己的班,自己的愿望不是要落空了吗?
第二个变数是市委副书记白涌泉。白是排名第三的常委,理论上也有接替王一的可能。如果白副书记跃升市委书记,他的如意算盘就彻底落空了。白涌泉有没有可能接替王一呢?周鸿友认为是有可能的,曾在省级机关任职的周鸿友在省会有一张关系网,他离开北阳后仍一直小心翼翼地经营着那张网络,“网”传的消息证明,白涌泉有极深的背景,完全有可能在王一高升后实现一次关键性的跃升。
第三是上官宏。比起风格稳健官声正面的王一,上官宏就有些张扬了。负面的消息是有的,他周鸿友能听到,上面没有理由听不到。至少上官和东湖的关系就极深,唐一昆表面上尊重自己,实际上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因为他在政府有更深更高的关系。上官上不去,一切也是白搭。
官路崎岖呀。每每想到升迁的障碍就令周鸿友抓狂。在官路上“爬”了二十年的周鸿友深知,光靠关系是不行的,政绩在任何时候都不可或缺。在他分管的业务中,取得政绩最可能的“战场”就是新城建设了。要保持平泉发展的高速度,启动新城规划是最可靠的途径,它将带动二十多个行业的发展,投资在过去、现在乃至将来都是最有效的经济增长引擎,特别在我们这样仍处于发展中的国家。
上官市长亲自主持的新城建设方案早已上报省里,已通过了相关厅局的审核,大概卡在了省最高决策层。按照上官的说法是省里已原则同意了平泉新城建设方案,但毕竟涉及海量的投资,程序走下来颇费劲。
根据周鸿友的从政经验,成功从来都是争来的,而不是等来的。就像军队喊出的那句口号,一定是人等设备,而不是设备等人。平泉新城上马的最主要条件就是具备上马的条件,这项工作肯定是越主动越好。但横亘在新城建设上的最大拦路虎是红星公司,这方面平泉却有些无能为力了,因为红星是央企,不归平泉管理,甚至不归省里管辖。
于是,周鸿友约见陶唐。他没有直接打电话给陶唐,而是让自己的秘书通知了红星公司。这有点绕了,主要原因是周鸿友有些“恼”陶唐,他以为陶唐在东湖会所见面后会主动联系自己,就算不来拜山头也会打个电话,谁知陶唐挺拽,完全无视他这个副市长。所以,周鸿友耍了次权,通过官方渠道要红星的一把手来市里汇报工作。
陶唐的行动很快,当天下午,陶唐便敲响了周鸿友办公室的门。
“周副市长,您找我?”
“嘿,跟我来这套?”周鸿友反被将军了。他反应很快,立即转换了身份,“你什么意思嘛。”陶唐不提自己为何不直接联系他,而是顺着他摆出了公事公办的姿态,这招极狠,因为不说服陶唐,红星的搬迁就无从启动。现在着急的不是陶唐,而是平泉市,具体地说,就是他周鸿友。自陶唐摆出态度,周鸿友就意识到自己失策了。
“市府办公厅通知我来汇报工作,又没说什么内容……所以谁也没带,就我来了。”
“下面这帮人啊,总是这样子……作风问题真的要改改了……”周鸿友拿起烟,似乎想起了陶唐是不吸烟的,起身为陶唐沏茶。
“我就喝这个吧,”陶唐拿起茶几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了,咕咚咚狂饮。
“你呀,简直不像个老总的样子……”周鸿友看着陶唐身上的工作服笑笑。
“你倒是说话呀,究竟什么事?”周鸿友做弥补,陶唐也就不为己甚。
“老同学,关于红星搬迁,你是怎么考虑的?”
陶唐一摊手,“一无所知!现在未听过任何汇报,上级也无任何实质性的指示。绝对实话。”
“你应该整顿你的内部了,”周鸿友点上烟,“这件事绝对是红星的头等大事。我告诉你,红星是有规划的,你的前任,就在这里,”他指点着陶唐坐着的沙发,“跟我汇报过红星的总体想法。”
陶唐手里捏着矿泉水瓶子,微笑着,看着严肃起来的周鸿友。
“你怎么不说话?”
“你让我说什么?不如你来告诉我市里的计划吧。”
周鸿友预感到陶唐不是好相与的主,但他真的不能对陶唐发脾气,同学关系其实很扯淡,但他管不了陶唐。别说他,就是王一也对陶唐无可奈何。因为陶唐不是市管干部,也不是省管干部。现实情况就是这样,陶唐的关系在燕京,在辉煌集团,不在g省,更不在平泉。
“好吧,我简单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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