块。人力资源部按照发规部的考核通知核算各单位应发工资。因为资金问题,全厂普遍欠发一个月……”
陶唐点点头,“行,我知道了。还有件事,关于大学生进厂的,我接到一些反映……”
“对不起,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厂办已经报告我了,”刘秀云的脸上带着歉意,“陶总,公司执行人事制度是严格的,张荣和那个姓吴的纯属无理取闹!我亲自跟他们解释过,就是不听。那是两个刺头,国企嘛,总是拿这些人没办法,好像公司欠着他们似的……”
“话不能这样说。子弟就业是个大事,搁在谁头上都不会掉以轻心。我答应给你说的两个刺头答复,一个星期内。所以,你跟人力资源部讲一下,让他们把公司关于大中专毕业生招录的有关规定,以及近三年来实际招收情况等材料准备下,周一上班给我。好吧?”
“好,照您的指示办。”刘秀云有些不情愿。
回到办公室,陶唐洗了把脸,让李志斌把总经济师骆冲以及发规部负责内部绩效考核的人员叫来。
不一会儿,身材矮胖,戴一副深度近视镜的骆冲领着吕绮来到陶唐办公室,“陶总,您要听绩效考核的情况汇报?”
“二位请坐吧,”陶唐从大班台后转出来,在单人沙发上落座,骆冲在三人沙发靠着陶唐的一头坐下来,吕绮则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黑皮笔记本和蓝色塑料夹。
“因为昨天韩总谈起欠发工资事,想了解下有关情况。坐呀,吕大主任为什么站着?”陶唐开了句玩笑。
吕绮在长沙发的另一头坐下了。这是她第一次进陶唐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她是来过的,那时的主人是宋悦。但今天她有些紧张,陶唐的玩笑并未使她放松。
“内部责任制考核的主指标是什么?”陶唐发出第一个问题。
看来是内行。吕绮看骆冲望向自己,答道,“考核体系是这样的,以万元收入工资含量确定工资,再用指标体系来修正。”
“辅助指标体系中权重最重的是什么指标?”
“利润。”
“目前的欠发工资中,有多少是理论欠发?”
吕绮彻底放松下来,跟内行汇报就是轻松,“欠发都是实际欠发。理论欠发不叫欠发。”
“那就是说,9830万都是应当发下去的?”
“没错。”
“机关工资如何确定?”
“走分厂的平均值。”
“机关有没有分类?”
“没有。”
“内部责任制是职代会通过的吧?”
“是。春节前就通过了。”
“那么,如果算上欠发的工资,工资水平同比是什么情况?”
“增加了12%”吕绮脱口而出。
“嗯,收入指标呢?”
“同比下降19%。截止四月底,公司预计销售收入完成19.4亿,仅完成全年目标的16.2%,但工资则完成控制线的27%……”
“这是怎么回事?合理吗?”
“因为去年后半年调整了工资基数,平均每人增资350元。其次就是几个分厂订单严重不足,但为了确保稳定,只能打破考核结果……我认为不会超发,因为后续月份工资实际发放应该会降下来……”
“也不一定吧,前四个月不是已经破坏了办法吗?”
“那是没办法的事……”吕绮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说错了。而陶唐是对的,假如局面得不到改善,注定会出现他担心的结果。
“骆总,”陶唐的目光转向一直没说话的骆冲,“你认为责任制考核办法需不需要做调整?”
“这个,我认为不需要……”
“如果生产一直这么不景气下去,也不需要?马上就五一了,上半年预计完成多少?”
“收入32个亿应该有把握,搞得好会完成35个亿。五六两个月是传统的高产月份……利润将亏6000万左右。”
“全年的收入指标是120个亿,利润则是盈利2个亿……冯老总给我的命令是指标不变。骆总,先不说利润,下半年能干出85个亿吗?”
“不能。根据前四个月的运行,恐怕全年70个亿都难保。陶总,您必须打报告给总部了……”
“宋悦签订这份军令状,没有跟班子通气吗?为什么悬殊如此之大?”
“年初李珞做出的市场容量只有75个亿。但宋悦不干,因为总部有递增10%的要求。当时我是投了反对票的,有会议记录可查。最近几年,我们的主要市场占有率一直在萎缩。”
“话题跑偏了……骆总,吕主任,你们认为欠发的工资该如何处理?”
这个话题不好接。按道理是必须发的,但总经理的屁股未必跟职工坐在一条凳子上。而且,这是前任的遗留问题,陶唐未必愿意马上埋单。
“我的意见,不一定对……”看骆冲沉吟不言,吕绮忍不住说,“既不能不发,也不应全发。”
“哦?能不能具体点?”
“分别情况吧,对于正承担主要生产任务的分厂,应当补发。其余的,先欠着。”
“先生产后生活?”
“就是这个意思。”
陶唐没有对吕绮的建议表态,对骆冲说,“骆总,今天是周五了,反正本周是无论如何发不下去了,是不是你来组织一个会?请各单位主要领导来,特别是那些订单不足的单位领导一定要叫来,听听他们的意见?职工代表组长也参加。看看大家有没有好的建议?另外,吕主任,你们部研究下责任制考核的合理性吧,就这么搞下去,我敢断言到年底,指标差一大块,工资却超一大块。利润就更别提了。”
“陶总,咱厂的平均工资已经落后于地方了……”骆冲道。
“我知道。但是我们是企业,不是国家机关,没有财政拨款的。每一分钱都要从市场上挣来!你是不是觉着我准备克扣大家的收入来保证效益指标的完成?”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吧,谢谢二位。先这样吧。”
“那,会议您参加吗?我准备下,下午开吧。”
“你们开吧。我要去分厂走一走。”陶唐看看手表,“哟,已经九点多了。”
吕绮回到自己办公室,从文件盒里找出内部责任制考核文件的复印件开始阅读。因为是自己主持制定的,除了几个专业性较强的附件外,大部分都很熟悉,不看文件也能回忆起内容。陶唐的意思她认为已准确理解了,他在担心指标注定完不成的情况下把工资超发出去。从现在看,苗头已经出现了,但除了他,领导层没人关心这件事,他们被杨文欢和宋悦搞怕了,顾不上管这个。更严重的是,如果考核延续现在的形式,将形成严重的内欠,正如陶唐所说的,我们是企业,所有的钱都要从市场上挣来,国家是不会给一分钱拨款的。
如果严格按照考核办法,工资是不会超发的,但总不能将任务不足的单位停发工资吧?职工生活怎么办?稳定还要不要?而陶唐所要的,肯定不是严格按照责任制考核走,否则他干嘛问责任制运行几个月是不是存在问题?显然,他要修订责任制,另辟蹊径,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吕绮的头开始疼起来。她认为必须先跟刘新军汇报一下。就算他不管,仍将皮球踢回来,也不能说自己不尊重他。
吕绮起身沏茶,电热水壶摆在窗台上,她在倒水时正好看到陶唐骑了自行车向厂区方向了,就他一个人,连秘书都没带。
昨天陶唐在散会后的举动让她在办公楼出了名。韩瑞林打电话来询问究竟,也不知他是如何这么快获得消息的。在二号楼办公的工会女工部长阎淑珍干脆跑了来,非要她交代跟陶唐究竟是什么关系。
“真的仅仅是同学?”
“那你说什么关系?”
“不管你们过去是什么关系,以后你可得罩着我。”
如果有超越同学的关系倒好了……吕绮想,可是没有。就像刚才,除了开头的一句玩笑,都是严肃的业务问询,完全是上级对下级的态度。
当然,他很内行,至少对内部考核体系很内行。
很想对他说,其实骆冲的意见是对的,今年的指标跟你没有关系,明年才是你的关键。既然这样,还不如让潜亏都暴露出来,就此甩掉包袱轻装前进呢。对,应该找机会跟她说说,对,明天晚上不是有同学聚会吗?那应该是一个好机会。
第十五章孙敦全
周五晚上,正在家里鼓捣钓具的孙敦全没想到陶唐不打招呼就来了。
“怎么?不欢迎?夫人呢?”
“嘿!我还觉得你这两天一定忙的要命,白天是开不完的会,晚上是喝不完的酒……玉桃还没下班呢。别他妈换鞋了,我这破家还换啥鞋嘛。”
孙敦全的妻子印玉桃在红星一中教地理,红星的三所中学七所小学在2005年已整体移交市教育局了。但夫妻俩仍住着厂里的房子——建于80年代初、在90年代中期以极低的价格买下的一套80平米的单元楼里。
“你这是鼓捣什么呢?”陶唐绕过玄关,看不大的客厅当间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自己动手做个遮阳伞,原来的坏了。坐,坐呀,我给你沏茶。”
“星期天还钓鱼?樾河里有鱼吗?”陶唐将手里的纸袋递给孙敦全,“给你的,估计你没啥好茶。”
“对我没什么星期天啦,天天都是星期天。樾河水质比过去好多了,但还是钓不到鱼。我是到费园水库……哎,陶唐,你气色不错,比我上次见好多了。还是在总部机关舒服啊。”孙敦全接过包包,打开一看,见是两罐茶叶,“知我者,陶唐也。自从喝了你给我的茶,口味竟变刁了,哈哈。”
陶唐笑了笑,“机关当然比下面舒服,尤其是政研室那种部门,倒是给了我休养的条件。”
“哎,你压根就不该回来……你稍等。”孙敦全去厨房烧水去了。
陶唐四下打量,自上次登门,算算有十年了。陈设几乎没变,屋里到处摆着书报杂志,几无下脚之处。
孙敦全很快端着两个茶杯回来了,“难道我真的是传说中的大红袍?”
“据说是。我也不知道真伪,是福建一个朋友送的。”
“坐呀,嗯,有些意思。不错,不错。”孙敦全使劲嗅着茶叶。
“说起来真是抱歉,上次你们俩去滨江,也没时间陪你们,待会儿见了嫂子,我当面道歉。她几点下班?”
“一般是七点。道什么歉啊?真是的。她还要感谢你呢,吃喝玩乐全包,还要怎样?旁观者清,她不止一次说,要是你在红星当一把,厂子绝不是现在这个熊样。嘿,那天听到你的消息,我就跟她说,瞧你那张乌鸦嘴,成真的了吧?红星早烂透了,陶唐来了又能如何?”
“尽人事,安天命。喔,最近在研究民国史?”陶唐拿起手边那套簇新的民国时期著名记者陶菊隐所撰的《北洋时期军阀史话》。
“不怕你笑话,在写一本以民国教育界为背景的网络小说,骗点钱养家糊口。”
“这种题材也有人看?”
“爱情。明白吗?爱情是永恒的主题。而知识界的爱情更有写头,比如梁思成林徽因的故事。为了这本书,我下苦功拜读了琼瑶,粉丝们都说青出于蓝。”孙敦全摇头晃脑。
“你呀,也就能骗骗无知少女罢了。对了,我家小荷看了你的书,说真的不错呢。”
“别谈我那点丑事了。想不想听听职工对红星班子的评价?”
“想听,也不想听。”陶唐丢下手里的书。
“宋悦出事后,对于班子,有生、老、病、死、苦之说……”
“哦?”陶唐来了兴趣,“说说看?”
“死者,宋杨之辈,咎由自取,不谈也罢。老者,周、江也,生者,李、马、韩,病者,赵、郭、骆,苦者,常、刘、邱之辈耳。不过,似乎无人料到会将你空降过来,因此,这个分类,已做不得数了。”
“骆也陷进去了吗?”陶唐吃了一惊。
“传言甚多。”
“老孙,说点有趣的吧,我知道你喜欢研究现代史,论实力,在1948年前,绝大多数时候,在大多数战场,我党都是绝对的劣势。你说说,为何共胜国败?”
“嘿,上次长谈才晓得你读书还比我杂,我不班门弄斧。”
“不,我想听听你的看法,真实的看法。”
“真想听?”
“当然。”
“第一呢,我党组织严密且深入到最基层。民党最小的干部也就是电视里那种身穿黑色中山装,肋下夹着个公文包的县党部书记了。再往下,找不着了。但我党就不一样了,凡是有党员的地方就有组织,组成一张严密的蜘蛛网。我窃以为,自从盘古开天地,纵贯古今,横观东西,还没有比我党组织更深入基层和更严密的了。”
“这点我完全同意。还有呢?”
“自延安整风后,党内思想高度统一。而蒋某人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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