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的童子过来请她,沈清烟还以为自己又犯了错,提心吊胆的跟在童子后面去见周塾师,到了才被告知。 顾明渊要亲自辅导她功课,今晚戌时得过去。 沈清烟原先盼着他教自己,可近来在学堂被荀琮欺负狠了,学生们的讥笑、顾明渊的冷漠,她都记在心底。 她跟周塾师说了不想去,周塾师吹胡子瞪眼,让她自己去跟顾明渊说。 就这么着,沈清烟还是去了静水居。 直到了顾明渊跟前,又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顾明渊在看周塾师布给她的功课,半天不见她有话,便道,“没话说就坐过来。” 沈清烟见识过他的冷淡,本来也是他说自己忙的,现在又假好心。 “您这么忙,学生怕打搅您。” 沈清烟看他侧了点脸,眼神都没给她,有点气上,但也没胆子直接说自己不愿意让他教,伸出两只有点红肿的手,咕囔着道,“学生手受伤了……” “学生膝盖也青了,不敢跟您坐一起。” 连表兄也不叫了。 顾明渊望过,不甚在意,置了书叫一声扫墨。 扫墨进书房来,顾明渊指着她道,“给他上药。” 扫墨哎一声,忙去顾明渊的房里拿药。 片刻扫墨带药进来,请沈清烟坐到旁边一张梨花矮榻上,要先给她上药。 沈清烟只得坐倒,先伸出手,她有一双极好看的手,手指芊芊,肌肤玉润莹秀,手型小巧秀气,连着细白腕子,很适于握在手中把玩。 扫墨暗暗赞叹,沈六公子的手比他这双粗糙黝黑的手娇嫩多了,他连忙往身上擦擦,才准备上手。 “让拂冬进来服侍他,你替我跑一趟永安侯府,把这副画送去给他们世子。” 顾明渊递给他画,沈清烟看着他出去,再进来个低眉顺眼的婢女,婢女小心为她手上抹好药,随后恭敬道,“还请沈六公子褪一下裤子,奴婢再给您膝盖上药。”第九章 沈清烟瞅一眼顾明渊,他没看自己,正提着?????笔在写东西,沈清烟是不想脱裤子的,但她都说了膝盖,总得露膝盖出来。 要不然这话圆不过去。 她没听拂冬的。 先拉了脚上那双蝴蝶掐金锦缎小毡靴,再脱掉袜子,露出一双雪足,玉润粉秀,左边那只脚的脚踝处生了颗嫣红小痣,犹如雪里红梅。 沈清烟探手撩开下摆,开始卷里面的裤脚,她的腿慢慢露出来,白腻修长,随着裤子往上,越来越见凝脂肤,这般蜷坐在榻前,仅见着天真柔弱,滋生出了蚀骨媚态。 是只有在香闺深处才能窥得的春色,很容易遭人掠夺。 那书桌前,顾明渊忽然放下笔,目不斜视的出了书房。 奇奇怪怪的。 沈清烟快速把裤子捋到膝盖,任拂冬给自己搽药膏,拂冬手脚快,涂完药膏叮嘱她晾会儿,便退出了书房。 沈清烟抱着腿四处乱看,只瞧这书房摆设当真简陋,只有几排书架,整整齐齐的堆著书,临书架边提着一副字,苍劲锋锐,正和学堂牌匾上的字迹相同,沈清烟再不愿想,也猜的到那牌匾是顾明渊提的字。 有的人生来就是高高在上的,顾明渊有显赫家世,相貌出众,博学多才,还写的一手好字,他身上的每一点都让她羡慕仰望。 也让她自惭形秽。 东侧墙上横挂着一副《骷髅幻戏图》,形状可怖,放在这书房里,莫名的森冷,沈清烟打了个寒噤,赶紧把裤子放下,穿好靴子,正犹豫着要不要走。 顾明渊推了门进来,踱回书桌前。 沈清烟琢磨着就是走也得跟他打声招呼,眼下她托了受伤的理由,怎么也得休养两日,或许他不耐烦了,就不愿再教她。 沈清烟站到他跟前,老实巴交道,“学生得养养。” 顾明渊未答这话,指着她的功课道,“按着我批写的做,三日后带过来给我检查。” 沈清烟抠着手指,问道,“您不是不愿意教我吗?” 顾明渊沉顿,须臾回答她,“你若不想学,可以回去。” 沈清烟立马蔫了,想起这几日来因他的缘故遭人非议,又被荀琮等人欺负的无力反抗。 这学堂是英国公府开的,她一直知道,只要讨好了他,便不会在学堂里过的有多差,那些学生也会看在他的面子上放过她。 她忽的难过起来,眼里流出来泪,轻轻的啜泣着。 她在顾明渊跟前哭过三次,前两次是想姨娘想家,这第三次却是委屈。 委屈极了,脸上都是泪,秀气的鼻尖哭的一抽一抽,顾明渊再懒得想起她这几日的遭遇,也在她的哭泣里回想了一遍。 他静默的等着她哭完。 沈清烟哭过后便好受一些了,又怯怯的抬起脸看着他,“我还能叫您表兄吗?” 湿红的眼尾、睫上挂着水珠,软糯逢迎,她的眼底有期盼,更多是对他的敬畏。 这种目光顾明渊也不是没在别人身上见过,这京里多的是人巴结他,他从没理会过。 沈清烟满心雀跃,眨了下眼,很轻的试探着叫他,“表兄。” 顾明渊未答声,薄唇抿住。 他没答应也没不准她叫,她就要叫表兄。 反正她不想再被那些学生欺负吓唬了。 她只想求的他的庇佑。 —— 自当晚沈清烟从英国公府回学舍后,顾明渊亲自教导沈清烟的消息便不胫而走,学生们惯会见风使舵,自没人敢再取笑她,就是荀琮和赵泽秀也收敛了,她房中没再出现过吓人的东西,甚至还有学生有意想与她攀交。 过了六月,暑日还是热,学舍里供给学生的冰盘过夜就化没了,沈清烟被热醒,往外叫雪生,不见雪生回声,便下床披着衣裳到外间,正见雪生捧着一盘子蒲桃进屋。 蒲桃不是一般人能吃的起的,沈清烟长这么大也就吃过几回,她姨娘曾说,这种东西只有宫里和富贵人家可享用,他们伯爵府也就是靠着祖宗风光,传到她父亲这一辈,家中虽有吃有喝,想挥霍无度已没金银支撑了,若不然她父亲也没可能一心要她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沈清烟咦着声,“哪儿来的蒲桃?” “是刘三公子让书僮送来给您吃的,”雪生笑道。 那刘三公子刘章是永定侯的庶子,是个混头,平日里在学堂不学无术,先前常跟着荀琮他们一路,他家中有蒲桃也很正常,只是没想到还能往学堂里送。 沈清烟对他没有好印象,“干嘛给我送蒲桃?” 雪生道,“您现在是小公爷管着,他们还羡慕不来,就是来巴结您的。” 沈清烟听着便得意起来,开心道,“我才不要他们巴结呢。” 嘴上说着不要,手却伸过来拿蒲桃吃,吃了一个又吃一个,冰甜可口,她心里想着,她现在可以堂堂正正的叫顾明渊表兄,顾明渊还只教她一个人,是她一个人的先生。 往后多的是人巴结她。 她吃了不少蒲桃,给雪生留了些,记起来今儿是顾明渊的课,便赶紧去上学了。 沈清烟在学堂里看见荀琮阴森森的盯着她都没发怵了,还有人同她打招呼,这在以前是不曾有过的。 只是她也没得意多久,下学后顾明渊把她留下来,让她跟着去了后堂。 进门后顾明渊坐到藤椅上,沉着脸看她。 沈清烟站在他跟前觉出畏惧,可又不知道他生的哪门子气,只敢细细的问,“……表兄,我做错事了吗?” 顾明渊默了许久,道,“我教授你功课,不是让你借着我的名义在这里狐假虎威。” 沈清烟登时明白过来,今早刘章给她送蒲桃的事已经让他知晓了,她有点不高兴,这有什么的,她只是吃了人家的蒲桃,又没干坏事。 她还是怕他的,没敢顶嘴,只小声道,“我、我不知道这样不好,蒲桃都被我吃掉了……” 顾明渊冷声道,“没有下次。” 他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嘴馋虚荣,可能还会撒谎。 沈清烟唇角垂下,再有埋怨也只能应着是,她以为有了靠山就能耀武扬威,没想到还不能让别人巴结她。 想想就要气了,气了也只能憋着。 顾明渊没再揪着不放。 吩咐婢女道,“让厨房送两碗香薷饮来。” 沈清烟听着两碗,那就也有她的,立刻便气消了,她有表兄,也不稀罕旁人巴结。 顾明渊让她在这里做课业,转头进内室稍作更衣。 沈清烟和庆俞、扫墨悄悄打听过,顾明渊极爱洁,尤其在这夏日里,半日就得换衣沐浴。 真是沈清烟见过的最爱干净的男人了。 沈清烟写完了课业,又喝了婢女端来的香薷饮,开始犯困,这屋里的隔间备着张罗汉小床,顾明渊不常坐上面,有时困顿,会歇在内室。 婢女很有眼力劲,顾明渊没说让她回,那便不能放她走,遂扶她进隔间,为她褪了外穿的青衿,取下束发的缎带,让她睡下,轻声道,“小公爷有阵子才得空,您先歇着。” “表兄做什么事儿去了?”沈清烟眯着睡眼问。 婢女道,“小公爷跟周塾师去了花厅,想是有要紧事。” 沈清烟便被她哄睡着了。 婢女带上门退走了。 沈清烟这一觉睡得极踏实,后堂有什么动静都不知。 顾明渊回来时,没见着人,桌上有她留下的课业,他查看过,满纸错答,她不聪慧,也不勤奋,来学堂这么多日都没长进,先前她父亲来英国公府拜会,极其恳切的说着希望她能学有所成,明年入考场也能得个名头。 依着她现在这样,就像周塾师说的,童试都过不了。 顾明渊眉头皱紧,放下纸张,转步进内室,过隔间时发觉那门是虚掩着的,脚微转,伸手推开了那道门,蓦地一眼见罗汉床上睡着沈清烟。 她侧卧着,身上盖着薄毯,薄毯逶迤往下,腰肢塌陷,显出玲珑脆弱的弧度,腰细如柳,仿佛一手便可掌住。 开门的响动将沈清烟从睡梦中吵醒,她揉了揉眼睛,艰难坐起身,长发散落在周身,衬的那张脸愈加娇白软媚。 太像女人。 沈清烟一看到他,睡意倏然惊没,慌忙用手揪住薄毯缩在床角,漾着眸叫他表兄,叫完想起来自己身上还穿着衣裳,没必要这么慌张,又放松了身体坐直,尴尬道,“我等困了才睡的。” 顾明渊良晌才道,“课业重做。” 说罢便出了隔间。 沈清烟想抱怨都没得抱怨,起来后由他教着重写了课业。 日落时她才从后堂出来,一身轻的回了学舍,学舍静悄悄的,她浑不在意,只想着赶紧回去休息,今儿课业做完,顾明渊准了她不去静水居,她可以随意在房中玩耍,她早闷的受不了了,只想着回屋解了裹胸布,让自己舒服些。 才从长廊过了两间学舍,将走到抱厦前,忽然一只手将她拖进抱厦里,紧接着她被摁在桌上,一把匕首扎在她耳边一寸处,随后便是咒骂声。 “小娘养的杂种!你敢让周塾师断了我?????家中送来的衣食,我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点事,明天的更新挪到明天下午六点哈,么么么!!!第十章 沈清烟看清荀琮那张凶狠可恶的脸,瞬时吓住,匕首离她太近,他若真冲动起来,她小命难保。 偏偏她被扣住,还动弹不得,气也喘不过来。 自然的,也怂了,两只眼看着荀琮,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不是我,我下学后一直呆在后堂里做功课,表兄可以给我作证的。” 她身量不及一般男子高大宽阔,生的单薄个儿也不高,这也是学堂里学生们瞧不起她的缘由,没一点男子气概。 真正触到她,便会发现,她其实骨肉匀称,绵柔羸弱,似乎手重些就能捏碎她。 一旁赵泽秀将荀琮拉开,“也不是什么人都像小公爷那样吃他那套,周塾师不是他能胡乱魅惑的,算了吧。” 荀琮还看着她不发一言。 沈清烟从桌子上下来,脚都在发软,不敢看他,目光移向赵泽秀,在赵泽秀眼神里看出了轻视,虽然胆怯,却还是为自己辩解,“我没魅惑谁,你别乱说。” 赵泽秀一噎。 荀琮的手抬起。 沈清烟看他架势还想拿匕首,慌忙贴着墙跑了出去,她真是卯足了劲,一躲进屋里就急着让雪生赶紧闩门。 雪生闩好门,她才拍着胸脯跟雪生说荀琮差点杀了她,抬起下颌给她看勒痕。 这学舍内也有护卫,英国公府专门抽调出来辖管学生,毕竟都是世家子,全聚在一起难免会发生打架斗殴。 但荀琮狡猾的很,把她抓进抱厦,那儿偏的很,护卫根本发现不到,她只能自认倒霉。 他骂她小娘养的。 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雪生替她褪下裹胸布,让她能喘口气,一日下来,总这么勒着身子受不了,身前是一圈红印子,需要慢慢按揉才能消掉。 雪生劝她,“荀公子家世显赫,一般人都得罪不起他,少爷往后见着他躲远些,他就算看在小公爷的面子上,也不可能总揪着您不放。” 沈清烟得她这一提醒,心里打起了主意,“他想杀我,我要跟表兄说。” 雪生迟疑着,“可也没人瞧见……” 沈清烟有自己的小九九,先前她不知分寸时,跟顾明渊要冰,顾明渊都给了,现在她都懂分寸了,还是顾明渊自己要给她做先生,她被欺负,顾明渊肯定要给她出气的。 还有先前荀琮和赵泽秀在学堂联合学生们排挤她,她都要跟顾明渊说。 顾明渊准她修养三日,时候一过,自有庆俞来接她。 彼时赶上英国公的寿辰,英国公府里宾客盈门,庆俞领着沈清烟自角门过回廊,一路绕过前院,但不凑巧的是,他们在穿过月门时,碰上了英国公顾淮山领着一众人闲游,其中就有她父亲,只是她父亲跟在那些人后面,低眉折腰,全然没有在她面前的森严。 这一碰了头,沈清烟慌忙给他们行礼,顾淮山自然要问起来,庆俞便顺势说了顾明渊给她指导功课,沈宿当即一阵欣喜,忙上前来冲顾淮山恭维了一番,这原是件小事儿,顾明渊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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