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现得泰然自若。他吐出一颗红色的槟榔,然后转身慢吞吞地走开,很快就消失在忙碌的运货大军之中。
颂猜问道:“我是不是该追上他?审问他?”
斋迪伸长脖子,搜索着那人消失的地方,“你怎么看,坎雅?”
她犹豫了一下,“我们今晚逗弄的毒蛇已经够多了。”
斋迪微微一笑,“真是明智而又委婉的回答。”
颂猜点头表示赞同,“贸易部会气得发疯的。”
“这正合我意。”斋迪示意颂猜继续检查。他离开后,坎雅说道:“我们这次可能真的有些过分了。”
“你是说我做得过分了。”斋迪露齿一笑,“你害怕了?”
“不是害怕。”她的目光飘向那个观察者消失的地方,“斋迪上尉,这里有些大鱼,比我们还大。这个起降场……”坎雅停顿了一下,显然在思考自己的措辞。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道:“这是挑衅。”
“你真的没有害怕?”他继续刺激她。
“没有!”说出这两个字,她立刻停了下来,抑制着将要爆发的情绪,维持冷静的外表。她总是能够冷静地发表见解,斋迪私底下对此非常欣赏。而他的言辞和行动向来不太谨慎。他就像一头巨象,先发起冲锋,过后才寻找被践踏在地的稻穗。他是个急性子,而不是冷静派。至于坎雅……
终于,她继续说道:“这里可能并不是最适合检查的地方。”
“别那么悲观。起降场可是块大肥肉。那边那两条可怜虫掏出二十万铢根本不费力气。要是他们诚实正直,哪来这么多钱。”斋迪微笑着说,“我早就该来这地方,给这些贱人一点教训。怎么说也比在河上等着扭结弹簧小艇,以基因走私的罪名逮捕未成年的小屁孩要好。至少这是一份正义的活计。”
“但这肯定会引来贸易部。从法律上说,这里是他们的地盘。”
“要是真讲法律,这些东西一样都不能进口。”斋迪轻蔑地一挥手,“法律不过是些迷惑人的文件,是对正义的阻碍。”
“只要有贸易部掺和的事情,就没什么正义可言。”
“这一点我们都很清楚。不管怎么说,这一队是我负责。你不会有任何事。就算你知道我们今晚准备去哪儿,你也不可能阻止我。”
“我不会……”坎雅的话刚开头就被打断了。
“不用担心。是时候给贸易部、还有在它身边打转的那些法朗上点眼药了。眼下他们得意洋洋,咱们得提醒他们:按照法律,他们也得偶尔做点事情才行。”斋迪停顿了一下,又开始检查那些损坏的货物箱,“真的没有黑名单上的东西?”
坎雅耸耸肩,“只有大米是真正的违禁品。其他东西理论上都没什么害处。没有正在培植的样本,也没有禁运的其他基因产品。”
“但是?”
“许多东西可能会被滥用。比如说培植营养液,这东西的使用目的让人怀疑。”坎雅又恢复了面无表情、令人沮丧的模样,“要把它们全都带走吗?”
斋迪皱起眉头想了想,最终,他摇摇头,“不。把它们烧掉。”
“包歉,你说什么?”
“把它们烧掉。让那些法朗去跟保险公司交涉吧。我们得让他们知道,他们的行为是要付出代价的。”斋迪微笑着说,“都烧掉,一个箱子也不留。”
货物箱在火中噼啪作响,防水油脂在地上流淌,火花像人们的祷告那样飘向天空――这时,斋迪满意地看到了坎雅的微笑,这是今晚的第二次。
斋迪回到家时,天已经快亮了。持续不断的知了叫声和蚊子发出的嗡嗡声中,时而会混入下水道蜥蜴的唧唧叫声。他甩掉鞋子,走上楼梯,柚木地板在他的踩踏下发出嘎吱声。他悄悄地走在自己的吊脚楼里,感受着脚掌下面光滑软木的奇妙触感。
他推开屏风式的房门,迅速钻进屋里,然后关好门。这地方离水渠只有几米远。水渠里的水又脏又臭,蚊子成群。
屋里只点着一支蜡烛,地板上铺着一张长榻,查雅正在上面熟睡。她在等他。他露出柔和的微笑,很快走进浴室,脱掉衣服,往身上浇水。他尽可能快地洗澡,尽量保持安静,但水落在木头上的声音还是很大。他又取了一瓢水,浇到后背上。在这沉寂的夜里,空气仍然闷热,所以他并不介意水有些凉。在炎热的季节,能凉快一点总是好的。
他洗完澡,围上一条布裙就走了出来。查雅已经醒了,那双深邃的棕色眼睛正盯着他。“你回来得太晚了,”她说,“我很担心。”
斋迪露齿一笑,“你这么了解我,怎么还担心呢?我可是只老虎。”他在她身边躺下,温柔地亲吻她。
查雅皱了皱眉,把他推开。“别相信报纸上说的。老虎!”她做了个鬼睑,“你身上好像有烟味。”
“我刚洗完澡。”
“我说的是你的头发。”
他站了起来,“这是个很不错的夜晚。”
她在黑暗中微笑起来,白色的牙齿闪着光。她那象牙色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出光泽。“你为女王陛下打击了敌人?”
“我打击了贸易部。”
她有些惶恐,“啊。”
他轻轻触摸她的手臂,“以前我惹火大人物的时候你总是很高兴的。”
她躲开他,站起来把垫子铺平。她的动作有些生硬,似乎在生气,“那是以前。现在我只是担心你。”
“你不用担心。”斋迪在她整理垫子的时候让了让,“我很吃惊你竟然会等我。换了我,我就去好好睡一觉,做个美梦。所有人都已经放弃了控制我的努力。对他们来说,我意味着一笔额外的支出。我在人民中很受欢迎,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他们派间谍来盯我的梢,可并没有阻止我的意思。”
“你是人民的英雄,也是贸易部的眼中钉。对我来说,我倒乐意让贸易部部长阿卡拉特成为你的朋友,而让人民成为你的敌人。那样更安全点。”
“我们结婚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想的。你喜欢我是因为我是个战士。我在禄非尼体育馆打赢了好多场拳赛。你还记得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又俯下身收拾垫子,拒绝转过身来面对他。斋迪叹了口气,将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让她转过来,好让他可以看到她的眼睛,“别管那么多了,为什么要提这些呢?我不是在这儿好好的吗?”
“他们用枪打你时,你就不会这么好了。”
“那是过去的事了。”
“他们要求你待在办公室里,还让普拉查将军赔了款。”她伸出手,给他看她失去的手指,“别说你是安全的,我也在那里。我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斋迪撇了撇嘴,“无论怎样,我们都不可能完全安全。如果不打击贸易部,就会有锈病、二代结核病或者其他什么更糟糕的瘟疫。现在这个世界可不像以前那么完美。扩张时代早已过去了。”
她张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很决又闭上了。她把身子转向一边。斋迪等着她平息怒气。当她转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控制住了情绪,“是的,你说得对。我们都不安全。但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安全地生活。”
“你可以去佛牌市场买个护身符,听说可以寄托所有的美好愿望。”
“我买了,是帕?色武布的护身符。可你从来不戴。”
“那是因为这只是迷信。不管我发生了什么事,那都是我的因缘。护身符也不能改变什么。”
“就算是这样,它又不会伤到你。”她停顿了一下,“如果你戴上它,我会感觉好些。”
斋迪微微一笑,正打算用这话来取笑她,但她表情中的某种东西让他改变了主意,“好吧。只要能让你开心,我会戴上你的护身符。”
卧室里传来噪音,那是一阵带着痰音的咳嗽声。斋迪的身体僵硬了。查雅不安地挪动身子,回头向噪音发出的地方看去,“是素拉特。”
“你没带他到叻她娜那里去?”
“她的工作不是给小孩看病。她一直在忙基因破解的事。”
“到底带他去了没有?”
查雅叹了口气,“她说这病不是升级版的。不需要太担心。”
斋迪松了口气,“那就好。”咳嗽声又响了起来。这让他想起已经死去的纳姆。他极力赶走心中的哀伤。
查雅抚摸着他的下颔,他的注意力又回到她身上。她对着他微笑,“那么,尊贵的战士,天使之城的保卫者,是什么使得你的身上残留着烟味呢?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斋迪微微一笑,“明天你看看传单就知道了。”
她的双唇紧紧抿了起来,“我很担心你。真的。”
“那是因为你有一副好心肠。但你不用担心。他们已经对我下过重手了,上一次他们搞得很糟。报纸、传单都非常喜欢这个故事。最尊贵的女王陛下已经对我的行为表示支持。他们现在会离我远远的。至少他们还尊重女王陛下。”
“你还真是幸运啊,她很可能听不到你的事迹。”
“就算是那个婊子养的摄政王,也不可能完全蒙蔽她。”
听到此话,查雅的身体不由得僵住了,“斋迪,求你了。别说那么大声。摄政王耳目众多啊。”
斋迪皱了皱眉,”瞧见没?这就是我们的处境。一个整天想着怎么才能占据王宫内院的摄政王,一个与法朗合谋破坏贸易和检疫法规的贸易部部长。而我们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我很高兴今晚去了起降场。你真该看看那些海关官员怎么大把大把地捞钱,他们只要站在那儿让所有的东西进关就行了。那些容器里完全有可能装着多发性黏液瘤病毒的新变种,而他们只会伸出手来索要贿赂。有些时候,我真觉得我们又回到阿育陀耶王朝末年了。”
“别太夸张了。”
“历史总是在重复。没有人站出来,为保卫阿育陀耶王朝而斗争。现在跟那时一样。”
“那么这对你又有什么影响?你以为你是某个挽拉曾的村民转世?能力挽法朗入侵的狂澜?战斗到最后一人?你是这么想的吗?”
“至少他们战斗过!你更赞成哪一个?是抵抗缅甸人达一个月之久的农民,还是逃离王都、任凭首都遭外国人劫掠的高官?”他的脸色十分阴沉,“如果我是个聪明人,我早就该每天晚上去一趟起降场,给阿卡拉特和那些法朗一个真正的教训,告诉他们还有人愿意为天使之城而战。”
他以为查雅会打断他,会让他火热的心冷静下来,但她没有。她沉默着。过了好久,她终于问道:“你觉得我们会不会总是轮回转世到这里?必须一次又一次地回来面对这一切?”
“我不知道。”斋迪说,“坎雅倒有可能提出这种问题。”
“她从来都不笑。我应该给她也买一个护身符,让她笑一笑。”
“她有点古板。”
“我听说叻她娜准备向她求婚。”
斋迪在脑海中幻想坎雅和漂亮的叻她娜在一起的情景。叻她娜在环境部设在地下的生物抑制实验室工作,整天戴着呼吸面罩。“我从不打探她的私生活。”
“要是她有个男人的话,肯定会笑的。”
“如果像叻她娜那样的好人都不能让她开心,恐怕也就没人能做到了。”斋迪露齿一笑,“不管怎么说,要是她有了男人,那男人大概会非常嫉妒那些受她指挥的小伙子。都是英俊的小伙子……”他倾身向前准备亲吻查雅,但她却把他推开了。
“呃,你身上还有酒味。”
“烟酒不分家。我闻起来像个真正的男人。”
“快去睡吧。别把尼沃和素拉特吵醒了。还有妈妈。”
斋迪把她拉到怀里,在她的耳畔说:“她不会介意再多个孙子。”
查雅笑着把他推开,“要是你吵醒她,她肯定介意。”
他的手开始在她的屁股上游走,“我会很安静的。”
她拍开他的手,但并不是很用力。他一把捉住她的手,摸索上面断指的残桩,轻柔地抚摸着。突然间,两人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我们已经失去了太多。我不能再失去你。”
“不会的。我是只老虎,再说我也不蠢。”
她紧紧抱住他,“我希望如此,真心希望如此。”她温热的身体紧贴在他身上。他能感受到她的呼吸,里面满是对他的关切之情。她后退一步,严肃地注视着他。她黑色的眼睛里充满爱意。
“我不会有事的。”他又说了一次。
她点点头,但似乎并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她看起来像是在仔细地观察他,注视他眉骨的轮廓、他的微笑、他脸上的疤痕和斑点。这一刻似乎要持续到永恒――她黑色的眼睛认真地盯着他,想把他的一切都牢牢记住。最后,她轻轻点头,就像她对她自己说了些什么,她脸上担忧的表情也退去了。她微笑着,把他拉入自己怀里,将嘴唇凑到他的耳边。“你是只老虎。”她像占卜人一样低语道。她的身子似乎失去了力气,完全靠在他身上。两人紧紧贴在一起,他终于感觉到了一阵轻松。
他用了点力,把她抱得更紧了。“我一直在想你。”他低声说。
“跟我来。”她滑出他的怀抱,牵住他的手,一起走向他们的床。她拉开又轻又软的蚊帐,钻到床上。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过后,衣物都被丢在地上。隐藏在阴影里的女人引诱着他。
“你身上还是有烟味。”她说。
斋迪拉开蚊帐,“还有酒味。别忘了酒。”
5
太阳在地平线的边缘窥视,斜照着曼谷城。扩张时代的大楼的骨架、寺庙的镀金舍利塔都被染成了红色,像熔化的金属。太阳仿佛点燃了王宫高耸的尖顶,幼童女王和她的仆人们就隐居在那里。城市之柱神殿上那些精美的装饰仿佛映出火光,僧侣们在这里昼夜不休地为城市的海防大堤和排水渠念诵经文。太阳像个燃烧的火球,在天空中缓缓移动,将暖热的大洋映得如同一片血海,只有偶尔泛起的波涛会反射出一点蓝色的光。
太阳照到安德森?雷克位于六楼的阳台,阳光扑进他的公寓。阳台的外沿上,茉莉枝在热风中微微颤抖。安德森抬眼望去,蓝色的眼睛被阳光晃得眯了起来。汗珠从他苍白的皮肤里渗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在阳台的栏杆之外,整个城市犹如漂浮在熔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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