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的人,用于庆祝女儿的生日。据说那小公主当时刚好跟路易斯?卡洛尔笔下的爱丽丝一样大。这种猫在生日派对上成了小朋友们的宠儿。
出席派对的孩子们将新宠物带回家,后来它们与普通的猫交配,不到二十年,恶魔之猫就遍布各大洲,而家猫则完全灭绝,新基因链的百分之九十八以上都是现代才创造出来的。马来亚的绿头带组织对华人和柴郡猫同样仇视,但据福生所知,这种恶魔之猫仍能在那里生存。
詹医生把针再次刺入洋鬼子的皮肤,他疼得缩了一下,马上对她摆出一副难看的表情。“赶快结束。”他对她说,“快点。”
她小心翼翼地行了个合十礼,将恐惧隐藏起来。“他又在动了,”她低声对福生说,“麻醉剂的效力不足。比我以前习惯用的那种要差。”
“别担心,”福生回答道,“这就是我把威士忌给他的原因。做好你的工作,我来对付他。”他转过头来对雷克先生说,“她马上就做完了。”
洋人又露出难看的表情,但至少没有再威胁她。而医生也终于完成了缝合。福生把她带到一边,将一个装着报酬的信封递给她。她向他合十致谢,但福生却只是摇着头。“里面还有一笔奖金。我希望你能顺便帮我送一封信。”他又将另一个信封交给她,“我想与你那座楼的老大谈谈。”
“那个‘狗日的’?”她脸上的表情很是厌恶。
“如果他听到你这么叫他,肯定会把你的家人全杀了。”
“那人很难搞。”
“只要把我的信送给他就行。”
她疑虑重重地接过信封,“你对我们家有恩。邻居也都在说你的好话。他们还烧香祈福,为了……你失去的那些。”
“我做得还不够。”福生挤出一个微笑,“不管怎么说,我们华人得团结起来。在马来亚的时候,咱们有的是闽南人,有的是客家人,还有的是第五拨移民,但在这儿,咱们都是黄卡人。我只是为我不能再做更多而感到遗憾。”
“你做得已经比其他人多很多了。”她模仿当地的文化向他合十致意,然后告辞离开。
雷克先生盯着她远去的身影,“她是个黄卡人。不是吗?”
福生点点头,“是的。在事变之前,她在马六甲当医生。”
那男人安静地坐着,似乎在思索这一信息,“她比泰国的医生便宜?”
福生瞥了这洋鬼子一眼,想弄清他希望听到怎样的回答。最终,他开口说道:“是的,便宜得多。技术一样好,甚至更好,但是便宜得多。他们不允许我们抢泰国人的工作机会,所以她没有多少活儿可干,除非是为黄卡人看病――而黄卡人显然没有很多钱可以付给她。她很高兴能得到这份工作。”
雷克先生点点头,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福生很想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这人是个谜。有些时候,福生觉得以洋鬼子如此愚蠢的素质,很难相信他们曾经一度统治了世界,现如今他们居然又走到了这一步。他们在扩张时期取得了成功,后来能源崩溃迫使他们退回了自己的土地,但现在他们竟然又回来了,带着他们的卡路里寡头、瘟疫、专利谷物……他们似乎得到了某种超自然力量的护佑。正常来讲,雷克先生应该是死定了,他眼下本应跟班雅、莲以及那个不知名的四号转轴看象人――也就是那个让巨象发狂的蠢货――混成一堆血肉,难分彼此。然而现在这洋鬼子却好端端地坐在这里,抱怨那根细细的针,似乎不知道自己眨眼间就干掉了一头重达十吨的巨兽似的。洋鬼子果然是古怪的生物。比他想象的还要古怪得多,虽然他经常跟他们做生意。
“我们还得再给看象人一笔钱,要不然他们不会回来工作。”福生指出。
“好的。”
“我们还得请些和尚来工厂做法事,这样工人的情绪才能好起来。鬼魂一定要彻底驱散。”福生停顿了一下,“会很昂贵。他们会说你的工厂里有一些恶灵,或者是选址不对,或者是灵房不够大,也可能说工厂在建设的时候砍了一棵附有鬼魂的树。我们得找一个占卜人,或者请风水师来看一下,让人们相信这是个好地方。还有,看象人会要求我们付意外赔偿金……”
雷克先生打断了他,“我要换掉看象人。”他说,“所有的。”
福生倒吸了一口气,“这不可能。巨象工会垄断了城市所有的供能合同,这是政府授权的。白衬衫把能量专营权交给了工会。我们对工会无能为力。”
“他们水平太差。我不想要他们,再也不要了。”
福生很想知道这外国佬是不是在开玩笑。他迟疑地笑了笑,“这是王室授权的。我还想把环境部给换掉呢。”
“是个好主意。”雷克先生笑了起来,“我可以跟卡莱尔公司联合起来,天天抱怨税收和碳信用证的法律。让贸易部的部长阿卡拉特来管我们的事。”他的目光定在福生身上,“但那不是你喜欢的做事方式,对不对?”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冷酷,“你喜欢在阴影中行事,讨价还价。低调做事。”
福生艰难地吞着口水。洋鬼子的苍白皮肤和蓝眼睛还真是吓人,像恶魔之猫,不像普通的生物;在这充满敌意的土地上,两者都不能给他丝毫的慰藉。“激怒白衬衫是不明智的举动。”福生低声说道,“出头的椽子先烂啊。”
“那是黄卡人说的。”
“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这么说。但我还活着,而其他人都死了。环境部的势力很大。普拉查将军和他手下的白衬衫总能对付针对他们的挑战。就连12月12日的那次也一样。您要与蛇共舞,就得做好被咬的心理准备。”
雷克先生似乎想要反驳,但最后还是耸耸肩,“我想你确实更了解这些。”
“您就是为此才雇用我的。”
洋鬼子盯着死掉的巨象,“那畜生应该不可能挣脱铁链才对。”他又喝下一口酒,“安全链都生锈了,我检查过。我们不会付一分钱的赔款,就这么定了。这是我的底线。如果他们把畜生看好,我也就没必要杀掉它。”
福生轻轻地摇了摇头,虽然他心里赞同这番话,但却不会说出来,“Khun,我们没有其他选择。”
雷克先生露出冷淡的笑容,“是的,当然。他们是垄断组织。”他皱起眉头,“耶茨怎么会把工厂建在这儿。真是愚蠢。”
福生感到一阵焦虑。这洋鬼子好像又突然变成坏脾气的小孩了。小孩总是鲁莽地惹怒白衬衫或者工会,有时候他们还会捡起自己的玩具跑回家去。这想法真令人焦心。安德森?雷克和他的投资人一定不能逃走。至少现在还不行。
“那么,我们现在的损失如何?”雷克先生问。
福生犹豫了一下,然后鼓起勇气传达坏消息,“算上巨象的赔偿金,还有安抚工会的费用,也许要达到九千万泰铢吧?”
远处的阿迈喊了一声,挥手叫福生过去。不用看他也知道不会是好消息。他又说:“我觉得下面的部件也有损坏。维修起来会很贵。”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关于这件事您应该向您的投资人,格雷格先生和易先生做一个通知。我们很可能没有足够的现金用于维修。还有,新的海藻培养槽到位的时候,我们也需要一笔钱来进行安装和调试。”他又停顿了一下,“我们需要更多的资金。”
他焦虑地等待着,想知道洋鬼子对此会做何反应。现金流过这个公司的速度像飞一样快,以至于有时候福生会以为钱和水一样是从天上来的;但尽管如此,他也知道这绝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对于支出,投资人有时会变得相当苛刻。耶茨先生在的时候,经常会因为钱的问题闹得不愉快;雷克先生来了之后倒是很少这样了。自从雷克先生到这里来,投资人似乎就没怎么抱怨过,还有做梦都想不到的大笔金钱流入等着被花掉。要是福生本人在经营这家公司,早在至少一年之前就会关掉这个销金窟。
但雷克先生听了这话连眼睛都不眨。他只说了一句:“更多的钱。”然后转向福生,“海藻培养槽和营养液什么时候才能过关?”他问道,“到底要到什么时候?”
福生的脸色变得苍白了,“很难说。这里面的水很深,环境部也很可能干预。”
“你说你付了钱给白衬衫,让他们给我们的货放行。”
“是的。”福生略一点头,“所有的礼物都送出去了。”
“那为什么班雅会抱怨培养槽受污染的事?要是我们培育出了别的什么有机体……”
福生连忙打断他的话:“我们的货都已经停靠在码头了。上周由卡莱尔公司送来的……”他下定了决心,这洋鬼子需要听到些好消息,“各方面都已经打点好了 明天就能过关。您的货会载在巨象的背上送到这里来,”他强迫自己露出微笑,“除非您打算现在就终止与工会的合作。”
洋鬼子摇摇头,甚至还为这个玩笑露出了一点笑脸。这让福生如释重负。
“那么就明天,确定吗?”雷克先生问。
福生打起精神,点着头表示毫无问题,毕竟他自己心里也期待着这会成真。但就算如此,洋鬼子还是用那双蓝眼睛紧盯着他,“我们在这儿花了很多钱。投资人最不能接受的是无能。我也不能接受。”
“我明白。”
雷克先生满意地点点头,“那好。我们等等再跟总公司联络。把新的生产线设备从海关那边取回来后,我们再打电话。报告坏消息的同时也得让他们听到点好消息。我不想毫无成果就开口朝他们要钱。”他再次看着福生,“我们不想那样,对不对?”
福生强迫自己点头赞同,“您说得没错。”
雷克先生又喝了一口酒,“很好。去看看损坏状况有多严重。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报告。”
这表示他可以走了。转轴检查组还在车间里等着他,于是福生朝他们那边走去。他希望自己的说法是正确的,希望那批货真的可以顺利过关,那样他就可以用事实证明自己。这是一场赌博,但不是坏的那种。再说,那洋鬼子此时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听到更多的坏消息了。
当福生走到转轴旁边时,阿迈刚从洞里爬出来,正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情况怎么样?”福生问。现在这个转轴已经完全从生产线上拆下来了,倒在地上的转轴看起来就是一根巨大的柚木。裂缝非常大,一眼就能看见。他朝洞里喊道:“损坏很严重吗?”
过了一分钟,浑身沾满油脂的波姆从底下钻了出来。“通道非常窄,”他喘息着说,“有的地方我过不去。”他抬起一只手臂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污垢,“支链毫无疑问是损坏了,至于其他部分,只有派小孩下去看才行。如果主传动链有损坏,整块地板都得掀起来才能维修。”
福生皱着眉头往洞里看了看,这让他想起了南边丛林里的那些隧道、老鼠和瑟瑟发抖的幸存者。“看来我们得让阿迈找一些她的朋友过来。”他再度检查损坏情况。曾经,他也拥有过这样的工厂,所有的仓库都堆满了各种货物;而现在,瞧瞧他成了什么样子:一个洋鬼子雇用的杂工。他已经不年轻了,身体时时刻刻都处在崩溃的边缘,而整个民族的复兴计划却还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他叹了口气,强压下失落的心情,“我要知道损坏的具体情况,然后我会和老板谈谈。别再来‘惊喜’了。”
波姆双手合十,“是,Khun。”
福生转过身向办公室走去,头几步有点瘸,但很快他就强迫自己不能给病腿更多的照顾。经过了一天的忙碌,他的膝盖很是疼痛,这是同样的巨兽在他曾经拥有的工厂里给他留下的纪念。走到台阶顶端的时候,他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望着那头巨象的尸骸,以及工人们丧命的地方。过往的回忆像群鸦一般在他身边盘旋,撕咬着他,想把他的头扯下来。那么多朋友,那么多亲人,他们都死了。仅仅四年之前,他还是个大人物。现如今?什么也不是。
他推开门走进去。办公室里非常安静。空的办公桌;昂贵的踏板计算机,由踏板和狭小的屏幕组成;公司的巨大保险柜。他的目光扫过这房间,戴着绿色头带的狂热宗教信徒似乎从阴影里跳了出来,手中的弯刀上下翻飞――但这些只是回忆而已。
他把门关上,将屠宰和维修现场发出的噪音隔绝在外。他强迫自己不要走到窗边去看下面的血泊与尸骸,也不要沉溺于回忆之中:马六甲的下水道中奔流的鲜血,还有像待卖的榴莲一样堆起来的头颅。
这里不是马来亚,他提醒自己。你在这儿很安全。
尽管如此,那些影像却没有散去,反而如照片或者春节的焰火一般清晰。就算那场事变已经过去了四年,他仍然需要借助一定的仪式才能冷静下来。情绪不佳的时候,几乎所有东西都让他感到危险。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回忆那蓝色的大洋,以及波涛之上属于他的快速帆船舰队……他再度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整个房间又变得安全了,除了摆得整整齐齐的空桌子和落满灰尘的踏板计算机之外别无他物。百叶窗将炽热的热带阳光挡在外面。一团一团的尘埃与焚香的烟雾混在一起。
在房间的另一端,那阴影的深处,公司的两个保险柜反射出阴暗的光泽;那钢铁制成的物件蹲在那里,似乎在向他挑衅。福生有其中一个保险柜的钥匙,那里面装着平时用的现金。但另一个,也就是那个较大的保险柜,只有雷克先生才能打开。
已经很接近了,他心想。
那个保险柜里装着蓝图,距他仅有几英寸的距离。他曾见过它们摊开来放在他的面前。那里面有经过基因改造的海藻的DNA样本;存放在固态数据立方体中的基因图谱;关于如何培养和处理这种海藻,并将它的膜制成粉末添加到润滑剂中的说明书;如何对制造扭结弹簧的金属丝进行必要的回火处理,以使其可以与新的外表涂层发生相互作用的详细阐述。新一代的能源储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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