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手空空,“一无所有到如此程度,这也很少见呢。”
事务官们面面相觑,情绪黯然。原本彼此都认为这是个大家伙的。
“办事处那边是九点动手吧?”
这是指设在大厦四楼的结城的办事处。说话的事务官看了看手表。
“按计划,回到厅里马上就得到那边去啦。”他冲小野木说道,“回去吧?”
“他本人,”另外一个事务官低声自语似的说,“在那边也许能抓住的吧?”
大家没有回答。因为大家都很放心,确信结城没有逃走,总会在一个地方把他逮住的。
“对那位太太,”其中一个事务官说,“还得打个招呼吧。”
“干脆叫到这儿来吧。”年岁最大的事务官说。
小野木感到,身边的事务官们不是根据自己的指示,而是在自作主张地行事。
一个年轻事务官走出客厅,赖子随即安详地走了进来。她的神态与刚才一样,冷静地准备听检察官说话。
“太太,”第一个开腔的还是那位上年纪的老资格事务官,“实在对不起,一大早就打扰您了。公事已经大体办完,请允许我们就此告辞。这是小野木检察官的意思。”
小野木无法正视赖子:“太失礼了。”
“诸位辛苦了。”赖子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天色尚早,寒气袭人。早晨初升的阳光从窗户移到院子里的树木上。
赖子把小野木一行送到正门口。他们各自穿着皮鞋,赖子则跪坐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些人忙忙乱乱的动作。
小野木举目看了她一眼。她那跪坐在背光处的姿势,反而显得更加坚强。
“对不起。”小野木低声说道。这是当着众人的面,好不容易才说出来的一句客气话。
“失礼了。”赖子同样还了礼,语调比小野木有力得多。
小野木走到外面,步下石阶。
清早上班的人们脸上现出诧异的神色,一面回头张望,一面从街上走了过去。
两辆汽车悄悄地隐蔽在小巷里,结果不得不和来时一样地返回检察厅。从登门拜访的这户住宅里没有查抄到一份文件。
汽车里,事务官们议论起结城来了。一致的意见是,这是个难对付的家伙。有的人认为,他把重要问题都写到记事本里,时刻带在身上。并且说,在以前发生的重大案件里,就有过这种先例。
仔细听起来,原来还是小野木大学时代的事。在见多识广的事务官们的眼里,小野木还不过是个“毛孩子”。
小野木始终没有吭声。人们仿佛忘记了他的存在,车子里只听见那个老资格的事务官在说个不停。他似乎在有意试探小野木为什么表情不自然地保持着沉默。
“那位太太真漂亮啊,”他接着说,“是个相当坚强的人。容貌美丽,落落大方,很有魅力呀!”
那个事务官一面频频扫视小野木的脸色,一面大声讲着。看来,他好像凭直觉了解了小野木沉默寡言的原因。
结城庸雄走进检察厅,一名事务官给他带路。
“请在这里稍候一会儿。”
进入的房间,类似于一间狭窄的办事处,空无一人。屋内的冷空气,还是昨天夜里滞留下来的。微弱的阳光照在窗子上。连火盆也没有。
结城在一把粗糙的椅子上坐定,掏出香烟。带路的事务官只把他领到这里,便到什么地方去了,再没有返回。
结城估计会立即进行审讯,结果却没有这样。把他带到这里来的汽车里,检察官也一起坐在上面,但后来却不知为什么压根儿没再露面。不仅如此,任何事务官都没有再来。
结城打量着这间显然带有衙门风味的死板单调的办公室。室内有块黑板,上面写着本月的例行公事:
XX日,地方检察长会议;XX日,本月碰头会;XX日,检察长出差;XX日,地检会议……
椅子粗糙,桌子也不精致。又大又难看的玻璃橱柜里,塞满了装订成册的文件。每册上都垂着夹入的纸条,这也正是衙门式的做法。
结城注视着这些物件,没有一个人到这间房子里来。
室内有一个简陋的烟灰缸。他取出香烟,按响打火机,点燃烟。好冷!他坐着竖起了大衣领子。
结城心想,即使就这样开门跑到外面去,大概也不会有人追出来吧?他臆想着逃跑的情景。
看来确实轻而易举就能逃掉,简直没有受到监视。不过,他自然是不会干这种蠢事的。
结城心里很不服气,觉得实在小看了自己。首先,大清早趁人睡在被窝的时候闯进去,这种待遇本身就是不公平的。应该对自己更礼貌一些才对。
尽管已经过了三十分钟,却仍然没有一个人进来,检察厅内显得清静悠闲。时钟已过八点,大概还没有到上班时间,从刚才一直坐到现在,走廊里也没听到皮鞋走路的声音。
始终把人放在星火全无的地方,实在叫人咽不下这口气。结城从座位上站起来,皮鞋踩得地板吱吱作响。真是一间满室灰尘的官府办公室,而且,最难受的是昏暗无光。
结城还没有到考虑自己此刻所处困难境地的地步。对于这次的案件,现在还没有切实的感受。比较起来,倒是在优先考虑着赖子的问题。
近处传来电车的声音,那响动甚至把这里清晨的空气都带着振动了。
照旧不见一个人影到来。
结城喉头发干,饥肠辘辘。想了一下,原来是食水未进就被带到这儿来的。
出家门的时候,检察官确曾说过:“您如果还没用过早餐,就请慢慢用吧。我们可以恭候。”
结城却说没有必要。首要的原因,是那女人只顾狼狈不堪地在那里打转转,如果吩咐她准备早餐就更显麻烦了。而且,即便没有这种情况,她平时也不是个习惯早起的女人。结城感到在检察官们面前暴露了异常窝囊的一面。
没吃饭的报应很快就显现了。来到这里以后,就觉得腹内空空如也。可是,却奇怪地没有食欲。尽管感到腹空胸闷,却不想吃东西,只是喉咙一个劲地发干。
结城于是想叫来一个勤杂人员,但是不知用什么办法去叫才好。在这间四壁空空的房间里,结城简直手足无措。
结城按捺不住,把门推开,眼前便是走廊。走廊很长,两侧排着同样的房间。房间上方,分别在每块黑色的标志牌上写着白字,一派整齐划一的冰冷景象。
走廊里更暗,没有一个人影。结城以为这里是办公机关,总该有个简单的烧开水的地方。他判定大体方位,想朝那边走去。一个人也没有,自己还是自由之身,还没有被逮捕,这是大可自豪的,根本不会受到盘问。
结城朝那个方向走了两三步。就在这时,远处响起了皮鞋声。
他以为有人来上班了,就朝那边望去。
有一个人略微低着头从走廊走了过来。那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结城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了,他看清了那个年轻男子的面孔。
一眨眼的工夫,结城便转身回到了原来的房间里。接着,便侧耳聆听,直到那皮鞋声从自己房间外面走了过去。随后,他又开个门缝向外瞧了瞧。
一点没有看错,正是昨晚刚见过的那个男人的模样。当时看到的是他的侧脸,正和赖子一道从横滨的纽格兰德酒店电梯下来。
结城把门开大,身子探到走廊。走过去的男子背对着结城,一会儿便转弯不见了。
结城正在因这意外情况而茫然不知所措时,从对面匆匆走来了一名事务官。正是早晨拜访结城那些人里的一个。
结城向事务官打听自己刚才见到的那个男子的名字。这名事务官适才应当与那男子在前面擦身而过的。
“啊,那个人哪,”事务官傲慢地回答说,“他是小野木检察官嘛!”
事务官一面回答,一面把结城重新推到房间里去。
16
结城用检察厅院内的公用电话叫通了律师的家。律师名叫林秀夫,是他很久以前就认识的。
“我是结城,请先生接电话。”
秘书立即叫来了林律师。
“久违啦。真够早的呀!”林律师轻松地致了早晨的问候。
“其实,我这会儿正在检察厅。”
“检察厅?”律师发出吃惊的声音,“出什么事了吗?”
“具体情况想见到您以后再细谈。总之,今天早晨躺在床上就被搞了个措手不及,然后就到了这里。我想马上把案子拜托给您。”
“知道了。那么,已经发出逮捕证了吗?”律师问,似乎他已觉察出案件的性质。
“不,还没到发出逮捕证的地步,眼下是传讯的形式。不过,不晓得什么时候就会换成逮捕证的。”
“正式审讯还没进行吧?”
“还没有。在发出逮捕证之前,我想和先生好好商量一下。”
“明白了。好,我马上就到你那里去。不过,负责这个案件的检察官先生是谁呀?”
“一个叫山本芳生的年轻检察官。”
“噢,是山本先生呀!”律师好像既知其名又识其人,“好,我马上去。”
挂上电话,结城回到原来的房间。一名事务官正在等他。这名事务官也是把结城带到检察厅来的人之一。
“呀,劳您久等了。”事务官说,“山本检察官现在想和您谈谈,请立即到检察官房间去吧。”
结城看看手表,时间已近十点。早晨与检察官一行到达这里时还不到八点。这就是说,让自己等了两个小时之久。
“好,奉陪。”结城说。他既不能示弱,也不可畏缩,迈着若无其事的步伐跟在事务官的身后,通过走廊,进了右侧一个房间。
一开门,热气立即扑到结城脸上,房里生着暖炉。狭窄的房间里只有供两个人用的桌子。两张桌子成直角摆在室内正中间,今晨把结城带来的山本检察官正坐在桌前吸着烟。
“呀!实在劳驾您了。”山本检察官从椅子上站起来,朝结城笑着,“很冷吧?让您久等了。请,请这边坐。”
检察官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恰好是相对而坐的局面。结城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检察官敏捷地拿起手边的打火机,把火打着了。
“谢谢。”结城借了检察官的火。
一名事务官走了进来,负责担任即将进行的审讯的记录。他默默地坐到另一张桌子前,脸上显出很冷的样子,搓着两只手。
“一大早就劳您驾,很对不起。嗯——结城先生,”检察官取出文件,把它打开,“您的原籍,是XX县XX市XX住宅区吧?”
“是的。”
“出生年月日和毕业的学校等,您的履历是下面这样的吧?”
检察官照文件往下念了一遍。
“是这样的。”结城细心地听完后说。
“请您随便一些好了。”检察官从文件上抬起头,对结城说。表情轻松自然,好像要开始闲聊似的。
“劳您驾到这里来,不是为别的。结城先生,您知道土井孝太郎这个人吧?”
“知道,他是我的朋友。”
“据说是这样的。”检察官不动声色地附和了一句,“实际上,土井先生四五天前就被请到这里来了,结城先生,您了解下面这件事吗?土井先生与XX企业联合会上层领导的关系很密切,在企业进口原料的分配问题上,他曾居间同R省进行过交涉。”
“嗯。”结城吐出一口烟,事务官开始做记录,“这个问题必须回答吗?”
“希望您能作出回答。其实,关于您的情况,土井先生自己已经作出供述。虽然会使您为难,但这些情况是否属实,我们还必须再问您一次。不过,我要事先讲明,”山本检察官仿佛随便闲聊似的说,“您如果不想对此作出回答,那也是可以的,因为毕竟还没有发出逮捕令。作为我们来讲,并不想强迫您本人作出不利的自供。怎么样,请您仔细考虑一下那方面的情况,希望您作出回答。”
“明白了。”
“那么,怎么样?方才我讲的事情,您有什么线索吗?”
“是啊。其实,虽然与土井很熟,但关于那件事,我却不太清楚。”
“哈哈,果然不出所料啊。”检察官点了点头,“那么,您认识古川平六这个人吗?”
检察官马上提出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噢,这是一个企业团体的负责人嘛。名字听说过。但是,我和他本人没有来往,所以不了解。”
“不过,据土井先生讲,在某次聚餐会上,您曾与古川先生见过面的。据说,土井先生不是把您介绍给古川先生了吗?”
结城眼里故意现出迷惘的神色,说:“哎呀,记不清了。”
又进来一名事务官,走到山本检察官跟前,向他耳语了几句,检察官不住地点头。
“结城先生,听说林秀夫先生来了。”检察官转达道。
“是吗?”结城不由得显出轻松的表情。检察官敏锐地朝他脸上看了一眼。
“林先生是您的律师吗?”
“是的。如果我被逮捕,到开庭审判为止,有关事务准备全部委托给林先生。”
“原来如此。”检察官双手捧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那么,就休息一下吧。律师先生难得来一趟,您去见见好吧?”
“谢谢。”结城略低下头表示致谢。他迈步走出了房间,同时感到检察官正从后面注视着自己。
林律师正在接待室。他身体肥胖,脸色红润,一见到结城,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
结城和律师并肩来到昏暗的走廊上。在走廊的一个角落处,律师和结城停住脚步。
“究竟出了什么事呀?”
窗户射进来的光线使律师的眼镜闪闪发光。
“今天早晨我正睡觉的时候,他们突然闯进来了,大约七点钟左右吧。虽然预先就估计到会有这一天,我还是被他们搞了个措手不及。”结城这样说道。
律师即使不问案件内容,也是心里有数的。
“搜查呢?”
“进行过了。其实,”结城表情有点尴尬地说,“我猜自己家那边也一定被他们搜查过了。”
“噢,你不是在自己家里呀!”
“有一个女人由我照料,我是在她那儿被突袭的。”
“哎呀!”律师说,“太太那边,联系了吗?”
“还没打电话。”
律师点点头,说:“这由我来负责好了。还有,逮捕证还没发下来吧?”
“没有。不过,从刚才调查的情况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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