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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屏住呼吸，又无声地绷住了脊骨，后背津津地起了汗。
“秋秋，再给我个机会。”
第46章
“秋秋, 再给我个机会。”
秦牧野言有所指，之所以使用“再”这个字，是他过不了自己心中的那个坎儿，五年前容秋和他在一起, 是他自己把那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容秋给弄丢了, 如今是他需要容秋。
但容秋没想那么多。
他只以为秦牧野上次被他拒绝以后, 依然心不死。
甚至再次向他发出了床-伴申请。
容秋没有回应。
他也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
悠悠的晚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只走了这几步, 他就满头汗水，他轻轻地将湿润的头发捋到脑后, 露出一整张干净而精致好看的面容。
好半晌, 容秋才淡淡言道：“秦总指挥, 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我是上面的那个。我想秦总指挥应该明白我这句话的意思, 我不会、也不可能成为被压着的那个。”
秦牧野：……
这是他一直忽视的问题，也是这几日他不敢去寻容秋的原因。
他不知道为什么容秋莫名其妙就成了上面那个, 况且容秋这个beta爱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什么他查了容秋各种细碎的信息, 都拼凑不出这个beta爱人的任何线索。
甚至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查不到说明可能不存在。
再次面对容秋的拒绝, 秦牧野停下脚步, 垂眸看他：“秋秋。”
“要不秦总指挥还是喊我的名字，容秋。”
小秋过于亲密，秋秋亦如是。
秦牧野顿了顿, 倔强地略去了名字：“你真的有一个beta爱人？”
容秋诧异, 不懂他的意思：“怎么会没有, 这么活生生的一个人陪了我一年多, 即便他死了, 我也不会忘记他的。”
语毕, 容秋又不禁转动起他的银戒来。
每次他想起阿野，他都会做这个动作，这是他曾经为阿野亲手打的银戒指，他自己戴着这个，而阿野那儿有九个。
他的记忆，以及这些具体的物品都不会欺骗他。
阿野的的确确存在于他的生活中。
即便人死了，他也不该忘了。
在秦牧野看来，容秋现在的表情很悲痛。
自从重逢以后，他见到的容秋都是自信从容，即便遇到楚鸣的事也不会皱眉。可现在，容秋却因为一个beta，露出这么伤痛的表情。
明明容秋的喜怒哀乐都应该为他而存在。
秦牧野的手臂青筋条条绷起。
不得不承认，他这一刻嫉妒的快要疯了。
-
对话没有顺利进行下去，走到车前却没有车钥匙的秦泽西催后面的秦牧野二人快些，没开车的容秋也被容钦邀请上了秦牧野的车。
秦泽西牵着容钦不放手，他们这对AB自然要坐后排。
容秋愣了愣，只剩下副驾驶和后座的一个位置。
秦牧野不明白容秋为什么会停下脚步，他在容秋身边顿了顿，忽就弯腰为容秋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容秋上了车，就听见后座的alpha“嗤”了一声，容钦不满地拍了alpha一巴掌，秦泽西这才移开敌视他的视线。
容秋讷然。
他，什么时候得罪了秦泽西？
这还是容秋第一次见到秦泽西的真人。
秦泽西的样貌和网上的照片差不多，和秦牧野的长相也很相似，只是前者肆意张扬一些，后者则沉稳萧肃。不知道秦泽西后头和容钦小声说着什么，半道上容钦愤恨地骂了他一句；容秋不想窥人私事，可后面的动静实在太大，他顺着前视镜一看，两人都已经打起来了。
容钦压着秦泽西，手揪着秦泽西的衣领，秦泽西则冷着一张脸，容钦打哪儿他挡哪儿。
容秋看着胆战心惊。
但见开车的秦牧野并没有劝阻的样子，默默收回了视线。
算了，只要不是容钦哥挨打就好。
-
秦牧野将容秋送去别墅，容钦也趁机下了车，看秦泽西跟着他下来的样子，容钦厉声喝住。
“你今晚再连过来，我马上换一个星球住。”
秦泽西瞬间停住脚步。
兄弟二人只能看着容秋和容钦的背影消失在别墅的门。
关上门容钦才松了一口气。
容秋看容钦这么累的样子，心里只觉好笑，但他自从知道容钦的伴侣是秦泽西以后，他看向容钦的眼神都带着莫名的憧憬和光亮。
容钦哥真的厉害。
这种厉害不仅体现在容钦的武力值和聪明头脑，现在更延展到容钦的魄力来。
一个beta，和联邦的S级alpha在一起了。
还能将这个alpha压得死死的。
正在厨房喝水的容钦立刻打住容秋的夸奖：“没有那么浪漫，一开始就是床-伴关系而已。”
容钦所用的语言比容秋更浅显粗暴：“不对，床-伴这个词不合适。刚开始不过是互相相中了各自的皮肉，搭伴睡过几晚的pao-友。”
越是军纪森严，人的欲望越是会触底反弹。
容钦就如此。
容钦不想找军队那些酒囊饭袋，而秦泽西正合适，这样一个S级的alpha，脸和身材都是拔尖的。
容钦很直接。
他承认自己的庸俗。
贪-财-好-色，人的本性。
他和秦泽西睡在一起，自己也不亏。
后面这种关系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他有一天顿悟过来，觉得应该找一个beta安定下来的时候，秦泽西双目猩红地踢开了他的办公室大门。
然后他就被秦泽西扛去了民政局。
-
容秋洗漱完上床的时候都已经凌晨一点，要不是明天是周日，他今天定不会这么熬。
现在熬得晚，居然直接让他熬过了困劲儿，躺在床上，两眼莹莹地亮着，就像处于兴奋期的夜行的猫儿，虽然躺在床上束缚了行为，但思维却快得离奇。
他想着容钦和秦泽西的事。
晚上容钦哥的故事说得很简单，但听完，容秋只在心里暗叹容钦非同常人。
这种感觉就像在他的世界有位未曾见面却火到天涯海角的大明星，离他很远，远到他只能从报纸等各种社媒介上看到他的讯息。而有朝一日，他的好朋友跑过来告诉他，他和那个大明星在一起了。
作为旁观者的他，感觉自然和容钦不一样。
在他看来，alpha和beta走在一起，还结为伴侣，本身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beta的伴侣是个顶级的alpha。
而alpha和omega人群在联邦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alpha的匹配对象只会是omega，能让民政局都为秦泽西开门，想必秦泽西在里面的努力不算少。
容钦和秦泽西还是他记忆里唯一一对AB组合。
对这对夫侣而言，“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天时：alpha因为没有人结合的omega，所以要找一个beta。
地利：alpha和beta互相看对了眼，所以维持了床伴关系。
人和：alpha一方醒悟，床伴关系，演变成伴侣。
秦泽西不能和omega亲近，秦牧野是否也如此？
他五年前就知道秦牧野参加过联邦特意为他举办的omega匹配大会，一个S级的alpha和四十六位S级的omega。
最后的结果却不了了之。
所以现在秦牧野要学他哥，也找一个beta床-伴？
但这也说不通。
因为容秋直到现在还觉得秦牧野似乎把他认错成别人了，而且这个别人还是很重要的别人，一定在秦牧野心中占据了极为重要的位置。那个人不在身边，秦牧野才选择把他当成了替代品。
而对他的好都因为“移情”的缘故。
这样的好太过朦胧，就像森林里的一阵浓雾，被风一吹就散了。
-
容秋却不想，这阵雾第二天居然又刮回了他的别墅外。
昨夜下了场淅沥小雨。
外面的石砖小道都由原本的浅粉色变成了深红色，容秋卡着八点的时间，准备出发去他定下的公墓看看墓碑上的艺术字设计的怎么样。
容秋刚一开门，就撞见某人。
男人褪去了军区的制服，穿上了令容秋再次心神一动的休闲套装，简单的白T黑裤，脚踩一双运动板鞋，没有像昨日那样将头发梳的板正整齐，发丝随意落下，被风一吹，还轻轻地曳动着。
就很像他的beta爱人。
尤其这张脸，配上这么年轻的穿戴，和他的爱人像了十足十。
容秋敛神，礼貌地侧开视线：“秦总指挥早。”
“嗯。”秦牧野盯着容秋的头顶，并没有直视他的眼，“秋秋你有时间的话，我想和你聊聊。”
容秋看了一眼手表，面露歉意：“实在抱歉，我赶着去公墓。”
秦牧野愕然：“公墓？”
“嗯，我和我爱人双人墓的墓碑设计好了，我等着去签字。”
第47章
——嗯, 我和我爱人双人墓的墓碑设计好了，我等着去签字。
容秋这么说，不过就是为他没时间找了一个合理借口。
他不需要在床伴这个事情上, 和秦牧野一而再, 再而三地产生过多的纠缠。他不愿意做下面那个，而秦牧野也不会弯下腰脊被他弄。位置的问题, 在一开始就是阻隔他们在一起的最大绊脚石。
既然如此，后续也无需妥协。
他看秦牧野没有说话，又看了一眼手表：“我八点半就要到公墓那边, 如果秦总指挥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我陪你。”
“什么？”
容秋踏出去的半步凝滞在空中。
“我说我陪你。”
说罢, 男人向前迈了半步，以示他要跟着容秋走。
他真跟着容秋走了, 一直维持着落后半步的距离, 但怎么都甩不掉，一直等到秦牧野坐在他的副驾驶位上，还手法从容冷静地系好安全带, 容秋才浅浅回神。
他的手扭着车钥匙, 在转动到打火前, 容秋又问了一句。
“我是要去看我死去beta爱人的坟墓, 这是一座双人墓。”
容秋特意强调了后面几个字。
秦牧野黝黑的瞳目略过几缕痛色, 但很快就消弭不见。
“走吧。”
秦牧野坚持要去, 容秋就随他了。今天他就让这个alpha看看好了，让这个alpha看看他对他的beta爱人的用心, 对他的beta爱人无法退化的爱。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墓园距离容秋的别墅有些远, 他时速压到最快, 将将赶在八点半到达墓园。
墓碑设计师是容秋之前就选好了的, 被接待员引进设计师的办公室，beta设计师十分专业地把他新设计出来的几款图纸放在容秋面前。
“目前设计出来了这五款，容先生如果觉得合适，可以挑选其中一款设计在墓碑上进行预雕。”
如果他接待的是普通的客户，设计师并不会这么周到。
实在是容秋在买墓的时候给的太多了。
所以设计师就算秃了头，也要让这位客户满意。
容秋都很满意，感觉这些设计都很好。
那就是因为太满意了，所以才有些棘手。
他有些轻微的选择恐惧症，只面临一个选择的时候，很果断干脆，但是选择项目超过两个，他就开始犹豫不决。需要别人推他一把才能做出选择。当下容秋看着设计师的这些墓碑设计，觉得样样都很好。但他和阿野的双人墓前只需要一个墓碑，容秋纠结住了。
他左选右选，选不出。
这才想起今天还有个工具人跟着他一起来了。
容秋干脆地把图纸往身旁的秦牧野面前一推。
“秦总指挥，给个建议。”
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纯粹地选不出来。
秦牧野也选不出来。
何止选不出来，alpha整个人都被晴天霹雳所打中。
怎么回事？
这个墓碑上的名字，怎么有他？
容秋x秦野
容秋看到这个名字的第一眼就犹如老僧入定。
秦牧野从来没想象过，居然会以这个名字和容秋进行配对，这五年，从来没有人提起过他这个名字，就连没有和他断交之前苏燃也没提。
“秦野”这个名字已经随着“秦牧野”的出现而死去，是他某一段人生存在的证明，那并不是完整的他。一个死去的人占据了他的位置，出现在容秋的伴侣一栏，彻头彻尾的荒谬感占据了alpha的精明大脑，男人运转很快的逻辑思维彻底崩盘。
“秦总指挥？”
容秋睁着一双清明的眼睛看着秦牧野，面上平淡，心里狐疑的浪花早就翻卷起来。
秦牧野怎么回事？
刚刚要主动来的时候还挺正常的，现在让他选个碑居然表情能变化成这样。
他彻底看不懂这个alpha了。
容秋长长的睫毛遮挡住眸子里的惑然。
前面的设计师也不敢说话。
如果只有容先生和他交涉，他说不定能放得更开些。但和容先生一起过来的，还有这样一位冷酷冰冷的alpha，虽然他感知不到alpha所谓的信息素强度，但这个人的气场带给他的感觉很不好，让他不寒而栗。尤其在他掏出设计稿的时候，这位alpha先生的眼珠子都死死地定在他手上的稿子上。
一般这种花巨款买墓，还要求设计墓碑的客户多少都有写自己的喜好，有的偏阳，有的好五行，但这位容先生当初给他的唯一要求是按照给出的模板设计。
他照做了，但他还是一不小心犯了先生们的忌讳吗？
三个人都不说话，氛围一下子沉闷起来。
容秋将秦牧野面前的设计稿抽了回来：“算了，还是我自己选。”
容秋从五份稿子里随便抽了一份。
好巧不巧，其中那句“吾爱阿野，惟愿下世仍相许”，明晃晃地出现在纸页之上。
这远比和一个陌生的beta相争更艰难，他不知道容秋那次催眠到底做出了什么效果，把那个曾经相处一年的beta阿野当作相守一生的伴侣。
但如果真是这样，秦牧野终于理清了思路。
难怪他怎么查都查不出容秋身边那个死去的beta伴侣的讯息，自他从秦野变成秦牧野，前一个身份就被他彻底抹除，无论是当初在A大读书时的经历，还是后来外出做任务时和容秋的相处，有关秦野的点点滴滴都被他摧毁。
他塑造出来的A大指挥系学生，毫无家世背景的孤儿beta，他本该是那个埋在墓下的阿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