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怀着一腔的惴惴不安, 周漪朵回到了四合院。

　　夜已深，红砖青瓦的四合院被浓浓夜色笼罩着。天边一轮皎月高挂树梢，几颗散落的星子很低, 看着就像是落在了瓦片上。

　　手一抬, 似乎就可以摘下一颗星星来。

　　院子里一片宁静，路灯因着脚步声的响起一盏盏亮了起来。然而, 客厅的灯还有卧室的灯却是一盏也没亮。

　　难道……叶珞她还没有回来吗？

　　刚才从饭店离开的时候, 周漪朵故意绕路去到叶珞她们的包厢门口望了一眼，包厢已然空了。

　　周漪朵回过神来, 急步去到客厅。

　　“啪”的一声摁亮了客厅灯，偌大清冷的客厅很是安静, 连个人影都没有。

　　紧接着，周漪朵挨个一间一间房间地找。结果找遍了整处四合院，也没有发现叶珞的身影。

　　这一刻，周漪朵已然心慌手抖，哆嗦着手掏出包包里的手机, 径直拨通了顾安玥的电话。

　　结果电话那头响了好久，却一直没人接。一声声拉长的“嘟嘟”声后，一个机械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对不起,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没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此时此刻, 周漪朵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意乱, 真害怕叶珞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这可是顾安玥的身体, 她有什么资格这样肆意胡来！

　　对！给江助理打电话！

　　这般想着, 周漪朵立马给江助理拨了个电话过去。结果, 同样没人接。匆匆掐断了电话, 又连忙给莫以潇打了个电话过去, 却还是没人接。

　　紧紧攥握着手机，周漪朵无助地蹲坐在墙角。双臂环抱住双腿，将脑袋埋在双膝间，内心满是自责和不安。

　　倘若叶珞真的做出了一些出格的事，那顾安玥醒来后会怎么办？

　　周漪朵不敢继续往下想，脸色苍白得好似生了一场大病。

　　这一刻，周漪朵特别后悔，后悔自己刚才没有厚着脸皮去等叶珞一块儿走，没有厚着脸皮去堵在她的包厢门口。被她轻飘飘的一句微信就给打发了，真是好天真。

　　周漪朵抹了一把眼泪，埋头继续给叶珞打电话。一个又一个夺命连环call，险些把电话都给打爆了。

　　就在周漪朵一口气给叶珞打了六个电话时，江助理的电话终于在这个时候回拨了过来。

　　周漪朵一双泪眼倏地一亮，赶忙按下了接听键。不待自己先开口，电话那头便传来了江助理的声音。

　　“喂，周老师，你有给我打电话？”江助理的声音听上去虽然很官方，却也是十分有礼貌。

　　“顾总呢！顾总她现在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周漪朵一连抛出了三个问题，都不待喘气的。

　　“我们在车上。”隔着电话，江助理礼貌地回答一句，“就我和顾总，还有司机李叔。”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周漪朵继续追问。

　　“回南锣鼓巷。”

　　“……你们回来啦？！”周漪朵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在听到“南锣鼓巷”四个字时，心里的大石头顿时落了地。

　　“嗯，还有大概二十分钟的样子。”江助理的声音再度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江助理的话犹如一针强效镇定剂，让周漪朵紧张不安的情绪瞬间得到了平复。

　　匆匆收了线，周漪朵攥着手机跑去了院子里。长身而立站在大门前，伸长脖子望着门外。

　　江助理估算的没错，果然不多不少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了四合院的门口。

　　率先从车里下来的是一身白色职业套装的江助理，踩着高跟鞋绕到了豪车的另一边，弯腰打开了车门。

　　车门打开来。

　　一身浅灰色毛衣套裙的叶珞从车里下来。厚重的寒意扑面而来，女人下意识地拢了一下身上的披肩。

　　一个抬头，便看到站在门口翘首以待的周漪朵。

　　俩人的目光穿透浓浓夜色，交织在了一起，彼此眼神里蕴含着不一样的情绪。

　　借着头顶倾泻而下的昏黄光线，叶珞注意到了周漪朵那一双哭红的眼睛。女人浅浅皱了一下眉，心口泛起浓浓酸楚。

　　哭了？就这么害怕自己会用顾安玥的身体乱来嘛。

　　“江助理，你可以回去了。”叶珞的目光依旧直视着前方，薄唇动了动。

　　“好的，顾总。”江助理自然注意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儿，巴不得早点逃走才好。

　　扔下助理和司机，叶珞独自一人朝着四合院的大门走去。手里拎着只爱马仕的鳄鱼皮柏金包，35cm蓝白拼色。

　　来到门檐下，叶珞径直步步朝着周漪朵逼近。待到毫厘之距时，女人这才停了下来。

　　“怎么？漪朵妹妹这是在特意等我？”叶珞嘴角一个高高上扬，笑容很是温柔。

　　“你刚才去哪儿了？”周漪朵红着一双杏眼，直言发问，“你不是已经先走了吗？怎么比我晚到家。”

　　“如果我说我路上堵车了，你信吗？”叶珞淡淡着道。

　　“……”周漪朵蹙眉不语，在心里估计着对方这话的可信度。

　　“不信，是吧。”叶珞反问。

　　“……”周漪朵没作声，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叶珞的话。

　　“其实吧，我刚和莫以潇去了酒店。”叶珞一个身子前倾，凑到周漪朵的耳边，气吐幽兰着道。

　　“你……你把话说清楚。”周漪朵顿时瞪大了一双噙着眼泪的眸子，猛地一个扭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叶珞。

　　“怎么？漪朵妹妹是想听细节吗？”叶珞缓缓直起了身子，也跟着转过头来，冲着周漪朵眯了眯眼，狡黠一笑。

　　“……！”周漪朵一怔，好不容易止住了的眼泪如泉涌般，汹涌夺眶而出。

　　“你凭什么！这是顾安玥的身体，你凭什么这样做！”仰头，红着眼冲着叶珞一通吼。

　　“那你又是谁？有什么资格来管我。”叶珞勾了一下嘴角，沉着一张脸看着周漪朵，无情反问。

　　“我是顾安玥的未婚妻！”周漪朵满腹委屈，吸了吸鼻子。

　　“对啊，你是她顾安玥的未婚妻。”叶珞苦苦一笑，依旧不肯卸下伪装，“又不是我的未婚妻。”

　　“请问我们之间有关系吗？周小姐。”

　　事已至此，周漪朵只觉得心里堵得慌，满腹委屈和自责。自责自己没能好好保护顾安玥，才发生了这样的事。

　　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抵着朱红大门，身子往下一滑。周漪朵不顾形象地坐在了地上，终是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默默屈起双腿，将脑袋埋在了双膝上，肩膀因哭泣而微微颤抖着。

　　叶珞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脏忽自抽痛了一下，一双潋滟的茶色眸子渐渐布上了水汽。犹豫了好几秒，叶珞终是走上前去，从包里取出一份合同。

　　女人蹲下身来，拉过周漪朵的手，硬是将这份合同塞到了对方的手中。

　　“……”周漪朵默默抬起一双泪眼，不解地看着女人的这一举动，静待着对方先开口。

　　“自己看。”叶珞冷冷地开口道，“看完你就会明白，我到底有没有用顾安玥的身体做对不起她的事。”

　　“我确实是和莫以潇去了酒店，不过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为了拿这份合同让她签。如果你还不相信的话，大可以打电话问江助理。”一双瑞凤眼静静地看着周漪朵，眼眶渐渐变得湿润。

　　“她全程都在场。”

　　周漪朵不是很明白叶珞在说什么，垂下眼帘，目光轻落在合同的封面上。

　　只见，封皮上赫然写着“解约合同书”几个字。

　　周漪朵惊讶之余，连忙翻开了手里的这一纸合同。屏住呼吸，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这是莫以潇的解约书？”周漪朵一怔，反问。

　　“没错，上面写得很清楚，是谊华主动解约了她，赔偿金这块儿我已经仁至义尽了。”说着，叶珞冲着周漪朵伸出手，比了个“五”的数字。

　　“整整五千万，她可值不了这个价。”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哪里得罪你了？！”周漪朵完全不能理解这人的脑回路。

　　“她不是在有意为难你嘛！还想着要勾引顾安玥，好取代你的位置。”叶珞逐一回答，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就算是这样，你也用不着……”周漪朵想争论，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对方给打断了。

　　“怎么？觉得我太狠了，是吧？”叶珞忽自拧起眉心，沉声反问。

　　“……”周漪朵想说“是”，却在看到叶珞这快哭了的模样而感到于心不忍。

　　“哈哈，我也这样觉得。”叶珞突就轻笑出声，这一笑眼泪也跟着潸潸落下。

　　看到叶珞这个样子，周漪朵的心都揪了起来。伸手，想要给对方擦一下眼泪。可就在指尖快要触到女人的脸颊时，手突然就僵在了半空中，犹豫了。

　　叶珞冷眼静静地看着，突然一个偏头凑近，准确无误地捕捉住了周漪朵的唇。

　　“……！”周漪朵倏地一下蹙眉，双手抵在对方的肩胛骨上，用力狠狠一推。

　　女人被这样用力一推，顺势跌坐在了冰冷的地上。低垂着脑袋，并未作声。

　　突然，一阵毫无征兆的头痛袭来。

　　叶珞下意识地皱紧了眉，颤抖着双手捂住了头。

　　“叶珞你怎么了？”见状，周漪朵立马移步上前，紧张地连连发问。

　　“唔嗯……我的头好痛！”叶珞痛苦地皱紧了眉，蜷曲着十根手指。指尖插进头发里，手背上根根青筋直冒。

　　“我先扶你回屋！”周漪朵满目心痛之色，揽过叶珞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使出吃奶的劲儿将人从地上给扶了起来。

　　叶珞咬紧着一口后槽牙，牙关却忍不住一个劲儿地打着颤。整个人虚弱无力地靠在周漪朵的身上，缓慢挪动步子朝着里屋走去。

　　不过才几分钟的功夫，叶珞一张脸已然变得惨白不已，细密汗珠颗颗布满了额头。

　　“你先在沙发上歇会儿！”二人双双来到客厅，周漪朵将人给扶到了沙发上躺好。

　　“我去给你倒杯热水来。”

　　“不要走！”叶珞蜷缩着身子侧卧在沙发上。伸手，一把紧紧抓住了周漪朵的手腕。

　　“……”周漪朵有些不知所措，可又不好硬拿开叶珞抓着自己的手。

　　顿了顿，蹲下身子守在沙发前，想听听叶珞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自己说。

　　“好，我不走。”周漪朵将自己的另一只手轻覆在对方的手背上，用极温柔的语气说着。

　　“呜呜呜……漪朵妹妹，我好难受。”叶珞一个反手，紧紧抓握住了周漪朵的手，很是用力。

　　“我头好痛……我要你抱抱我。”眼角不断渗出生理性眼泪，颗颗泪珠淌个不止。

　　“好好！”周漪朵连连应下，侧身坐在沙发上。

　　将叶珞从沙发上给扶了起来，让对方靠在自个儿的怀里。

　　叶珞心满意足地靠在了周漪朵的怀里，可头痛丝毫不减不说反而愈演愈烈，折磨得叶珞抽泣不止，“呜呜……呜呜呜……我的头……好痛。”

　　“漪朵妹妹，你好好看看！”叶珞强撑着直起了身子，猩红着双眼看着周漪朵，满眼写着不甘心，“你看看我现在有多痛苦，你忍心嘛。”

　　“可我要怎么做？”周漪朵一整个手足无措，急着问道。

　　“不要拒绝我。”说着，叶珞一个偏头，残喘地吻上了周漪朵的唇瓣。

　　却在四片唇刚触碰到的一瞬间，女人轻闭上了双眼。身子斜斜地栽倒在了周漪朵的怀里，彻底晕了过去。

　　“叶珞！叶珞！”周漪朵这下彻底慌了神，赶忙扶正叶珞的身子，用力摇晃了一下。

　　“你醒醒。”

　　见无济于事，周漪朵只好先将叶珞给平放在沙发上。然后一把抓起茶几上那只Dior奶白色藤格纹手袋，抖着手掏出了包里的手机。

　　正准备拨打急救电话时，周漪朵突然想起顾安玥之前对自己说过的话。

　　“每一次，不同人格的苏醒都会先表现出剧烈的头痛，紧接着就是晕倒。不用担心，更无需送医。要不了多久我就会醒过来，等醒过来就好了。”

　　周漪朵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侧着身子安静地坐在沙发边，拉过顾安玥的手轻握住，寸步不离地守着。

　　双眸突然涌上一股子潮气，渐渐地，眼眶里盈满了晶莹眼泪。长睫轻轻一颤，挂在睫毛上的那颗剔透泪珠“啪嗒”一声掉落。

　　眼泪恰好滴落在了顾安玥的脸上。

　　***

　　夜已深，酒店总统套房里。

　　莫以潇跟丢了魂儿似地坐在地毯上，脸上的妆早已经哭花了，睫毛膏晕染开来，口红也花了。一头精心呵护的长发变得有些凌乱，大牌礼服上沾满了眼泪。

　　放在平时，哪怕独自一人在家，莫以潇也绝不允许自己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窗外，夜色浓稠。一轮皎月高挂在天边，如水月光倾泻万丈。边上，颗颗璀璨星子落成了一弯银河，星罗密布。

　　莫以潇默默垂下眼帘，瞧着手里紧紧捏着的这一纸合同，合同上写着醒目的“解约合同书”几个大字。

　　直到事情都已然成了定局，莫以潇还是没有彻底缓过劲儿来，不愿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可手里的合同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让莫以潇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那就是自己被谊华给解约了。

　　分明刚才吃饭的时候，小顾总对自己还那般暧昧，就差把“上床”两个字挂嘴边了。可一到了酒店，整个事情就朝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发展。

　　不但如此，而且小顾总已然跟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变得狠戾果决，丝毫不讲情面。

　　硬是逼迫自己签了这一纸合同，并直言，如果不乖乖签的话就等着被谊华雪藏。

　　莫以潇一双哭红的大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没有焦距。脑海里不经回想起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如电影般幕幕重演。

　　女人姿态优雅地端坐在沙发上，镜片下一双茶色眸子漂亮得如同两颗玉石。面色平静，说出的话却叫人不寒而栗，料峭刺骨。

　　“莫以潇，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合同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如果你不乖乖签了，我会拿走你手上所有的资源，让你明白什么是雪藏。”

　　“为什么？！顾总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莫以潇跪坐在地毯上，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的女人。

　　“就因为……我为难了周漪朵！你不是……没那么爱她嘛。”只有这个原因，可这个原因看上去并不怎么成立。

　　“我爱她！谁说我不爱她了。”女人面色一沉，红着眼瞪着莫以潇，厉声反驳。

　　“……”莫以潇摇了摇头，却是什么也不敢说。

　　“挡在漪朵面前的所有障碍，我都会一一为她扫除。”女人缓自俯下身，伸手捏起莫以潇的下巴。手腕一抬，迫使对方看着自己，“就算是一只蚂蚁，我也会亲手把它捏死。”

　　“最后奉劝你一句，不要想着后面找机会报复。你要是不知天高地厚非要做蠢事，我会让你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混不下去。”

　　莫以潇被迫仰起下巴，满脸泪水地望着眼前的女人。一字一句，明确地表明自己的态度和立场。

　　“顾总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莫以潇是个聪明人，不会为了赌一口气而傻到去和资本斗，哪怕心里再有不甘，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想要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就必须得遵守这个圈子里的法则。

　　资本决定一切，从来都是这个圈子里的第一定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