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C市第一中学的校门已经完全开放了。
虽然只是针对高中部的学生。
高三学生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紧张,尤其是C市一中高中部的学生,大多是C市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以至于走在路上根本看不到多少的人,要么就是捧着一本书在看,要么就是耳朵里塞着耳机做听力。
当然,偶尔也能看到一些神色悠闲的人挎着一个单肩包,吊儿郎当的走进学校里,一头放荡不羁染过色的头发,保安看到了也只当做没看见。
这种大多都是已经保送了的,指不定其中就有过几个月能和叶喻茗他们当校友的学生。对于这样的学生,老师都懒得管,保安就更不会拦。
“很久没回来,都有点认不出来了。”
叶喻茗打量着学校。
因为已经答应了祁温瑄的邀请,所以今天两人起了个大早,就是打算过来好好逛一逛学校。
光站在门口就能看到和印象当中的学校不同,走进去应该还会发现不少变动的地方。
略有一丝期待。
祁温瑄点点头:“听说翻新了好几次,教学楼和实验楼全部都换了地方。”
秉承着毕业必翻新的优良传统,C市一中的高中部在叶喻茗那一届高三生毕业之后就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动,向外面扩建了一大圈的地方,还把教学楼和教师办公室全部搬迁,重新设立了新的楼,之后,在祁温瑄毕业后没几个月,学校又进行了一小部分的设施建设。以至于现在叶喻茗和祁温瑄准备回学校逛逛,站在校门口准备进去前,还认真的打量了一下门口的地图。
整个校园的占地面积非常大,除了最中心部分的高中部之外,旁边还划分出了一大块的区域留给初中部和国际部,甚至还有专门的一小块教学楼是专门留给艺术生的。
直接打开了网站记录给保安看,证明了他俩曾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之后,叶喻茗和祁温瑄便和旁边的同学一起,走进了校园中。
这一整个校园的大小都快赶上大学的占地面积,为了节约时间,里面还专门配备了仅可在校园当中使用的自行车,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在校园中都只能使用自行车代步。
虽然稍显麻烦,但骑自行车勉强也能算得上强身健体的一部分,所以新校长接任之后对此并没有多做改动,而是一直延续了下去。
他们两个都已经过了高中的年纪,自然不用像其他学生一样那么着急忙慌,于是沿着隔断其他几个分区的围墙慢慢往前走着。
新年才刚刚过去没多久,初中部并没有开门,两人边走边眺望着里面的景色,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叶喻茗的脚步忽然一顿。
“这棵树原来没被移走?”
入眼的是一颗足有两人环抱那么粗壮的松树,虽然是冬天,但树上的松针也只是稍稍有些蔫了,看上去还是一片青绿。
或许是来到了阔别已久的学校,也或许是记忆找回之后,叶喻茗曾经的性格也回来了一部分,连带着这一段时间他的话比以往都多了不少。
“我记得从我初中开始,这棵松树就一直在这里了,不过当时这块地方是高中部的区域。当年的校长一直说要把这棵松树移到别的地方去,要多留一些位置来建设健身设施,我还以为已经移走了,都没想到现在还能看它。”
祁温瑄似乎也对这棵树也别有印象,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不知为何偏过头来看了一眼叶喻茗。
叶喻茗一只手撑着围墙,一边看向松树:“感觉比前几年又粗了许多。想当年这棵树还是我们学校的标志性植物,不少人都喜欢来这里乘凉。”
“……还有表白。”祁温瑄接着叶喻茗的话说了下去,“光我在这里见到的给学长递情书的人,就不下十个。”
叶喻茗:“……”
这话他可没法接。
好在祁温瑄似乎也没有想要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又继续说道:“我还记得,这棵树当年就在高二教学楼边上,学长似乎很喜欢这棵树,从初中开始就经常偷偷溜到这棵树下。”
其实叶喻茗不知道的是,如果不是他当年那么喜欢这棵树,或许它确实要被移走。之所以现在还留在这里,主要还是祁温瑄动用了一些钞能力。
不过这件事情,没必要告诉学长。
原先入眼的都是陌生的景象,好不容易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事物,叶喻茗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在面对祁温瑄的时候总能说上不少话,此刻也没怎么停过,目光注视着松树的侧后方:“说起来,你是高一才转的艺术生,那个时候你已经进入我们学校读书了,应该就在那里吧。”
他伸出了白净的手指,朝着半空轻轻一点。
一如当年一样,这跟纤长的手指,仿佛直接摁在了祁温瑄的心脏之上。
学校有专门的区域供艺术生学习,如果叶喻茗没记错的话,当时的艺术部就在……
叶喻茗还在努力分辨曾经的方向的时候,伸出的手腕却被祁温瑄握住,随后在他的手背上轻轻落了下去。
“学长……真好看,哪里都是最好看的。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
他由衷赞叹道。
叶喻茗不由得睁大了双眼,脸颊也不自觉微红。
不是……光天化日的,他怎么能……?
然而被握住的手不知怎么了,完全僵住无法动弹,他只好抿了抿唇,微微侧过脑袋转移话题:“……说起来,你初中的时候来我们学校参加比赛,按理来说当时我们俩同届,又见过面,怎么我会对你完全没有印象?”
叶喻茗有些想不通,现在的祁温瑄已经能够看得出来,长相足够逆天,小时候的底子自然差不到哪里去。甚至于据方源所说,他们两个人当时见过面,还不止一次!
然而遗憾的是,即使所有的记忆都已经回来了,叶喻茗依然没能从记忆当中挖掘出两个人见面的场景。
从之前起叶喻茗就很好奇这件事了,不过他的性格并不是一个能直接问出口的人,直到现在借着这机会才说了出来。
祁温瑄自顾自亲完后也没有把他手放开的想法,而是直接十指相扣,两人慢慢朝前走着。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学长就在这棵松树下面。”
祁温瑄的手很热,十指紧扣时,总能感觉到源源不断的热量从紧贴的皮肤中传来。
像是什么稳定剂一样,总能安抚叶喻茗的情绪。
渐渐的,他似乎也不觉得有多别扭了,反而能大大方方的回握祁温瑄。
“不过初次见面并不算美好……那个时候的我正好…心情不好。也可以说是赌气,也可以说任性,总之来到了松树边上,最后是学长你开导的我。”
记忆远飘,仿佛回到了那一年。
祁温瑄在学校里面被同学称作异类,就算代表学校出来参加比赛,也被所有参赛选手孤立。
十二三岁的小朋友,又哪里分辨得出什么好坏?
他们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和自己略有些差别的人,而谣言的力量又是无穷的,如同沉重的枷锁一样束缚在祁温瑄身上。
虽然参加比赛的并不止这些人,但除了他们之外,剩余早熟的孩子即使不屑于和那些人一起同流合污,但也没有任何出手帮忙的想法。
祁温瑄从小到大,几乎都是在这样的恶意当中度过每一天,而代表学校脱离原来的环境来参加比赛,这样的恶意更是成倍的攻击在他身上。
陌生的环境,恶意取笑他的同学。
一时间他仿佛处于风浪顶端一样,稍有不慎就会被那些恶意化作的惊涛,狠狠的拍进名为堕落的深渊。
而这些恶意的来源,仅仅只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父亲,而且这位性别为男的男生,又常常留着一头格格不入的长发,和周围所有的男生都不相同。
只需要这样,就已经足够让所有人都孤立他了。
那天祁温瑄之所以来到这里,实在是因为被那群人用恶意谣言伤得狠了,才发泄似的跑到了松树下面,趁着没人,大声的宣泄自己心中的愤怒。
那个年纪的他,还不懂得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击他们的恶意中伤。
只是他发泄的时候,却没想到松树后面竟然还藏着一个人。
他才刚宣泄完自己的情绪,准备坐下来休息一下,就看到了松树后面有一块不一样的颜色。
离得近,才发现原来后面还坐着一个人。
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看上去应该和祁温瑄同岁。但这个人不知道该说定力特别好,还是说好奇心实在过于旺盛,祁温瑄站在那里骂了半个小时,他就在背后边听他骂人,一边翻书看了半个小时。
不过这个人还怪好的,被祁温瑄发现后,没等他说什么,上来就安慰了他很久,不仅帮着他一起骂人,末了要分别之际,还想变戏法似的从口袋中掏出了一颗糖,放到了一身脏兮兮的、头发也相当凌乱的祁温瑄手中。
当年,小小的叶喻茗伸出了稚嫩的手指,指着松树,对着小小的祁温瑄说:“你看到这棵松树了吗?它之所以能长得这么大,就是因为经历了不止一次的风吹雨打。你也一样。”
“等到你长得像这棵松树一样大的时候,回头再看这段经历,或许就会发现,这些事情,也不过只是你成长道路当中的一个小小挫折而已,而你碰到的那些人,连一个小石子都算不上。”
“他们就是嫉妒你,嫉妒你的能力比他们出众,他们怕了,所以才会想着要打压你。像这样嫉妒心强的人,未来绝对会被你远远的抛在身后,你未来的成就可远远不止于此!千万不要被这些人的话伤到,还因此否定你自己。”
“别生气,别担心,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我很闲的,每天都在这儿,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听。而且我最会保密了,绝对不会告诉别人。”
彼时的叶喻茗就像一个小大人一样,嘴里说着作文里面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的鸡汤,试图用这些话来安慰祁温瑄。
但奇迹般的,尽管是老生常谈的话,但他说出来之后,却能很好的安抚祁温瑄内心的黑暗。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祁温瑄看向松树,目光却又不自觉的落在他的手上。
手很好看,不像是个努力读书的人,手上也没看到那些经年累月写作业留下的痕迹。
应该是哪个不务正业的富二代吧。
小小的祁温瑄这样想着。
不然也不会说出天天都呆在松树下面这种话来了。
不过成绩不好也没关系,反正他自己说的,什么事情都可以和他说。
按照他那群过来比赛的同学的性格,也不会和这样的人做朋友。
那他骂人的话,完全不用担心会传到那群人耳朵里。
挺好的,应该能成为一个好树洞。
哦不,应该能成为一个漂亮的好树洞。
小祁温瑄内心觉得完美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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