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中华之,那他也没有白辛苦一场。”
萧绰眉毛一挑:“我失败了,则这些隐患必然会依次暴发,大辽必然会因此而摇摇欲坠,那么宋国北伐之时,则有很大可能势如破竹,如此,也将诞生一个超大帝国是也不是?”
“正是!”罗绎微笑道:“不论谁胜谁败,阿爷都不会有遗憾了。他说这些年,是他这辈子活得最充实的几年,当然,大宋胜了,让他的欢喜更上一层楼。”
萧绰沉默良久,伸手提起一壶酒,一仰脖子,咕咚咕咚连喝数口,然后将酒壶摔碎在灵前,转身大步离去。
其实,她是恨罗颂的。
这份恨意,并没有因为岁月的流失而有所减轻。
当年,身为大宋政事堂次辅的罗颂,是有能力阻止她被送走的。
如果他强硬地要保护萧绰的话,他就一定可以做得到。
只可惜,罗颂退让了。
有为国的一面,但更多的,却是为了罗纲吧!
那个时候,萧家已经成了反贼,萧禹夫妇惨死,萧定萧长卿举起了反旗,萧诚萧崇文失踪,没有人认为萧家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一个老父亲为儿子的前程考虑,站在他的立场之上,并没有错。
但一个女子,却因为这件事,而彻彻底底地走上了另外一条不归路。
当年的始作俑者,没有一个得到好下场。
崔昂被耶律敏一刀一刀地碎剐了一夜。
夏诫、陈枢这些人,自杀在宋皇出降的道路之上,哪怕他们死了,一个辅政不力致使大宋亡国的帽子,也会牢牢地扣在他们的头上,煌煌史书,不会因为最后他们殉国就笔下留情。
而赵家父子,就更惨了。
整个皇室,被萧绰一股脑儿地掳到了辽国,关到了五国城中,遭遇之惨,实在难以用言语描述,而赵敬赵琐父子,身为这天下最为尊贵的几个人之一,不但名声尽毁,而且死得也极是不堪。
而罗颂,萧绰也是想让他身败名裂的。
只不过因为罗纲的缘故,她采取的手段,更隐诲一些而已。
如果说萧绰对于罗家的那一个还有一些温情的话,也就只有罗纲了。
那个浑小子,是萧绰心中最后的一点温暖了。
现在看来,这个老人大概率是猜到了自己的心思的,不过他可能是不在乎了吧!
罗颂的灵柩是披红挂绿,一路锣鼓锁呐敲敲打打的离开析津府的。
手里握着承天皇太后的令牌,还有属珊军的护送,一路之上,自然不会有人想着去打扰。如果不是这个人的身份特殊,再加上前线大败,说不定沿线的官员,还要路祭一番以讨好承天皇太后呢!
耶律珍在东京城外被刺杀的消息,终于传回到了析津府。
孙淳跪倒在萧绰的面前,面色诲暗。
耶律珍的死亡,意味着大辽的内讧将不可避免。
而他,作为校事府的最高负责人,在这件事情之中,不可避免地要承担最大的责任。
“耶律珍当真是耶律隆绪杀得吗?”萧绰看起来却很平静。
“从各个方面的证据来看,的确是耶律隆绪做的!”孙淳道。“虽然他作了很多的掩饰,但这些掩饰反而更加地证明了这些事情,就是他做的。”
翻看着孙淳交上来的关于这件事情的报告,萧绰叹道:“是不是,也都没有关系了,因为即便耶律珍不是他杀的,但耶律成材,却是必然死在他的手上的。”
“是的!耶律隆绪派出去的接应兵马,在半路之上接到了他的加急军令,全军折返,正是因为这一道命令,使得耶律成材所带领的一万大军,被白羽军包围而全歼!”孙淳怒道:“太后,罪证确凿,请下令诛耶律隆绪。”
“那家伙在大军之中,诛得了吗?”萧绰笑了起来:“这件事情,外头知道的多吗?”
“太后,瞒不住的,耶律珍麾下不少亲近的将领,都知道了这件事情,如今,他的副将正在大名府聚集兵马,准备替耶律珍复仇尼!”孙淳道:“耶律隆绪别想踏入河北路半步。虽然他麾下还有数万大军,虽然真定府的耶律辩机手中也还有两万皮室军,可是太后,只要您的旨意抵达,相信这些军队,必然毫无战意,挥手之间便可破之!”
“这件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呢?”萧绰道:“耶律隆绪的背后,还有着更强大的势力,而耶律珍和他的部下,也从来都不是我的嫡系,所以啊,别看他们现在叫得凶,接下来大名府那边,肯定会安静下来的,甚至还会与耶律隆绪合兵一处。”
“怎会如此?”
“为什么不会如此呢?”萧绰将报告合上,放在了案边:“别忘了,大辽还有皇帝啊!”
“您是说皇帝会出面?”孙淳有些不可思议:“陛下对您可是一直孝顺得很啊!”
萧绰一笑道:“自古皇家无亲情,想来,阿贤现在已经在来析津府的路上了吧!”
孙淳脸色一变:“这是想逼宫吗?他们大概忘了,这里还有一万属珊军,中京还有郭解的五千重骑,还有慕容兄弟统管的火器大营!太后,臣马上派人往西北去找镇北王!”
“镇北王那里,不需要你去找!”萧绰挥挥手道:“南征是我一力发起的,现在既然失败了,自然要有人负起责任来,这个人,也只能是我!”
“那又如何?大辽没有太后,便再无前途!只会败得很快!”
“这是你的看法!或者其他的人认为,没有我,他们会做得更好!”
“想得美!”
“行了,孙淳,你先下去歇两天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是真逼宫,又能奈我何呢?怎么做,得看我的心情!”萧绰不以为意:“只不过我现在的确是间兴索然啊!真是没意思!”
孙淳装着一肚子的错愕,离开了萧绰的寝宫。
什么叫意兴索然,没意思啊!
在他的映象之中,太后反而是那种愈在是困境之中便愈是兴奋的人。
这十几年来,好几次都经历了绝大的风险,但太后却是愈挫愈勇,最终,她的敌人,全都倒下了。
除了这一次。
不过在孙淳在看来,两国交战,即便是这样的失利,也远远谈不上就失去斗志吧!瞧瞧宋国,都城都被干没了,现在却又活过来了,眼看着就要咸鱼翻身了呢!
大名府。
一场盛大的葬礼正在举行。
孙淳在离开东京城的时候,带走了耶律珍的残躯,其实除了一个脑袋之外,已经不剩什么了。然后派人将其送到了大名府,交给了耶律珍的儿子耶律乙辛。
耶律乙辛只能用木头替自己的老子雕了一个身子,然后将脑袋安在了上面。
虽然披麻戴孝地跪在棺椁之前,但全身着甲腰间挎刀的他,却又与悲伤显得格格不入,弥漫整个场间的只有愤怒与不甘。
每一个前来吊孝的,与耶律乙辛也差不多是同样的装束,内着甲衣外穿孝,每一个人在灵前上一柱香之后,都会割破自己的手掌,歃血为誓,要为镇南王报仇。
眼下,从江淮逃回来的军队,已经积聚了大约五万人。
虽然与出征之时的三十万人无法同日而语,但正如耶律珍所期盼的,在这样的场合之下,还能成建制地逃回来的军队,无一不是大辽的中流砥柱,只要他们还在,那么,大辽就一定还在。
至于其它的那些杂牌军,仆从军,能逃回来更好,逃不回来,也无所谓。
必竟接下来的辽国将迎来困难期,少一些吃白饭的人,也可以节省出不少的钱粮。
报仇的呼喊声渐渐高涨,
杀死耶律隆绪的吼声清晰可闻。
这让隐藏在大名府内的某些人,喜出望外。
仇恨的种子,在大名府内外,正在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直到有几个人出现在了耶律珍的灵椁之前。
来人将一封密信递给了耶律乙辛。
那是一份血书。
而更让耶律乙辛震恐的是,血书的署名,竟然是大辽皇帝耶律贤。
读完之份来自昔日好友,今日君上的以血书就的长信之后,耶律乙辛长叹一声,卸下了盔甲,丢掉了佩刀。
数日之后,耶律隆绪只带了数名护卫,孤身而入大名府。
这个人的体型太过于特殊,只要他一出现,大家便都认了出来。
第七百四十八章:安排
萧若水一踏进屋内,卟嗵一声便先跪下了,然后便是重重的一个响头叩在地上,咚的一声,抬起来时,额头已是一片青紫,没等萧绰反应过来,他又是第二个响头下去,青砖之上立时便见了血。
“罢了!”萧绰厉声道:“萧若水,你干什么?”
萧若水抬起头来,额头之上的血流下来,一张风尘仆仆的脸,被冲出了一道道红色的沟子,然后又嘀哒嘀哒地掉落在地上。
“太后,末将对不起您,我把真定府的上万大军都搞丢了!”萧若水抹一把脸,脏兮兮的脸,顿时更加的没了看相。
“什么叫搞丢了?”萧绰皱起了眉头。
跟着进来的孙淳没好气地道:“太后,他跑了,丢下了真定府的部下,只带了几个亲卫,一路逃回来了。”
“不逃就得死了!”萧若水哭丧着脸:“太后,真定府外有耶律辩机的两万皮室军,本来末将也不惧他的,可是那耶律辩机太狡诈了,竟然伪造了陛下的旨意,暗中策反末将麾下的将领,如果不是末将平日里对这些人还亲厚,有人给我偷偷报信,末将就回不来了!”
萧绰叹了一口气道:“那旨意,想来并不是假的。萧若水,你也知道那旨意是真的吧?我想耶律辩机也联系过你,你要是肯与他们一起的,想来也绝不会亏待你的,咋就跑回来了呢?”
萧若水脸色微变,旨意是真是假,他岂有分辩不出来的道理?
只不过这些年来,在太后的积威之下,他下意识地认为,即便耶律辩机耶律隆绪这些人再怎么蹦跶,也绝不可能是太后的对手。
想当年,林平、耶律喜这些人是何等人物?
他们比起耶律辩机耶律隆绪他们,可是强出来太多。
最后结果怎么样?
死翘翘。
自己要是跟了他们,必然便要跟太后作对,到时候焉能有好下场。
所以,跑回去便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自己在真定府没有选择与他们鱼死网破,也算是留下了些香火情,异日真有什么万一,这也可以拿来说道说道,最不济,也能活命吧!
当然,萧若水觉得,太后一定会赢。
“太后明鉴万里!”萧若水脸上汗都下来了,要是让太后觉得自己是个投机分子,那可也不美,可总不能当面撒谎,扯谎比说不好听的实话,会更让眼前这位愤怒的。“实在是末将觉得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斗得过太后您!”
萧绰大笑起来。
“回来了就回来了,兵没有了就没有了,千军易得,一将来求,萧若水你虽然算不得什么能绝世良将,但却也是中规中矩的。忠心比能力,有时候更加的重要。既然你不负我,我自然也不负你。萧若水,你不会后悔你今日的选择的!”
“多谢太后,多谢太后!”萧若水长出一口气,没有想到如此轻易地就过了这一关。
当商丘城外的耶律成材被人阴死了之后,他就有了这个打算了。
现在人逃出来了,还仍然能得到太后的信任,实在是再美妙不过了。
“暂时你也没兵可带了,便先跟着孙淳去做一些事情吧,现在他那里啊,地位足够高,能够独挡一面的人还真是不够。”萧绰笑道。
“末将遵命,不过太后,臣以后还是想带兵,臣不想在校事府做事!”萧若水爬起来,立刻便得寸进尺起来,看起来有些不知分寸,但恰恰这样的举动,反而证明了他对于太后的忠心耿耿。
“先在孙淳那里做着吧,以后啊,我给耶律敏说说,给你一支兵带!他现在,可是兵强马壮!”萧绰挥挥手。
“镇北王回来了?”萧若水大喜:“镇北王一回来,大事可定矣!”
“镇北王忙得很!”萧绰挥挥手,“走吧!”
孙淳带着萧若水离去了,一直站在一边没有作声的孙聚财,这才开口道:“太后,这个人太滑头了。”
“你不滑头吗?”萧绰微笑着道:“你要是不滑头,这些年能赚这么多钱?”
孙聚财不由一笑。
“自从镇北王开始西征之后,属下便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转移着禄合盛的资金以及资产,如今遍布天下的近两千家禄合盛分店,都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子,所有的资产,都变成了黄金、白银以及各类物资。只要您一声令下,这些东西随时便能起运!”
“你办事,我向来是放心的,现在去做吧,可以开始做了!”萧绰道。
“太后,不再考虑考虑了吗?”孙聚财神色有些黯然,“只要您想,他们就不是您的对手,这天下便还是您的天下!”
“没什么意思!”萧绰笑道:“我输了,在一场我只有一次机会的赌桌之上。再坚持下去,也还是一个输,而且会越输越惨。所以啊,我现在要下桌子!我不在这家赌场赌了!”
“大郎和二郎他们……”
“打住!”萧绰道:“我啊,可不是一个能耐得住性子,耐得住寂寞的人。老掌柜的,你走南闯北,去过的地方比我还要多,你当也知道这个世界之大,所以啊,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啊!”
“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你就是这点生意人的性子不好,该舍弃的时候,就要舍弃!有舍才有得嘛!”萧绰道。
“属下这也是江山好改,本性难移啊!”孙聚财笑了起来:“而且越老性子越执拗起来了。属下这便去做事了。在家事事好,出门处处难呢,能多带点东西,自然要多带一点东西。”
“孙朴,送送你阿爷!”萧绰道。
两人走出山顶的这幢木头房子,沿着盘山石径缓缓向下。
回到析津府的萧绰便一直住在这里,这里,也是以前耶律俊最喜欢呆着的地方。
“现在外头不太平静,出门多带一些护卫!”孙朴看着满头白发的老父亲,道。“便是析津府城这边,这几天,也变得有些诡异了。”
“耶律乙辛他们已经与耶律隆绪联手了。耶律珍死了,耶律乙辛自然而然便成为了南京道这边耶律珍那些老部下的主心骨。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有你这一万属珊军在,析津府还能翻天?而且郭解他们赶过来,也用不了几天的功夫!所以啊,不用替我担心,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