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惧鬼神,其实他们这些人,还真就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哪一个身上不全都是伤痕累累,疤上叠疤?
瞧瞧他们的大将军魏武,一双脚都没了。
像张任这种人,不免让人羡慕嫉妒恨了。
“大家伙以后要出门打仗的时候,不妨去摸摸咱们的张指挥使,沾沾他的福气!”魏武大笑着拍了拍张任的肩膀,回到了他的大案之后,也让张任松了一口气。
“那是一定要去摸的!”众人起哄道。
“想要摸咱们指挥使也不是不可以,却需得摆上一桌酒,好好地请我们指挥使喝上一顿才行啊!”吴征摸着胡须,大大咧咧地道。
他是老白羽出身,跟屋子里的其它人虽然级别上差了一些,但人情之上却是一点儿也不差。不像任忠这个老河北边军出身的家伙,此刻在这里,便显得有些拘禁。
“请自然是要请的,不过这一次,倒还真得小张请了!”魏武挥挥手道:“吕尚书上任之后,觉得小张雍丘一战打得好,睢县又勇于断后,无惧生死,掩护自家以及友军撤退,这样的人,自当该担当更大的责任,所以,他现在已经是指挥使,中卫大夫,正儿八经的正四品。”
屋子里一片贺喜之声。
倒是张任有些愕然,这一路上,虽然打得是有声有色,但说起来,仍然是败退,一路败退,还能升官,倒也是少见。
“请客,请客,这几天末将便在升仙楼摆席,连摆三天!”张任连连拱手。
“小张家里不缺钱。”魏武大笑道:“大家可劲儿地花销,平常吃不起的喝不起的,这三天就不别客气了!”
屋子里所有人都是大笑了起来,一派轻松的气氛。
现在白羽军驻防在外的各部,都已经回撤到了商丘,而商丘作为一个重要的节点城市,自从大宋拿下他之后,便一直在为今天作准备。
白羽军这些年来鲜有败绩,整支军队的心气儿也已经被养了起来,即便是面对强敌辽国人,也没有人认为自己会输。
魏武敲了敲桌子,屋子里顿时便安静了下来,这是要说正事了。
“首辅常说,战略上要藐视敌人,但战术上要重视敌人。”魏武道:“当初我们刚刚定都江宁的时候,首辅便料到了今日,所以这几年,我们便一直在为今天做准备,不仅仅是我们这里,徐州沿线也是。先前的那些进攻,只不过是要为我们争取更大的活动空间。辽国人的所有战略,早在首辅的预料之中,所以辽人的这一次的南征,便是他们衰败的开始,也必将是我们大宋崛起的开始。”
屋子里所有人都鸡啄米似地点头,对于首辅萧诚的运筹帷幄,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但是我们也要看到,辽国人这一次可是倾巢而出,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姿态,我们嘴巴上可以说看不起他们,但心里可不能真看不起他们!”魏武抬起自己一只脚搁在大案之上,当的一声响。
“我这双脚,就算是给大家提个儿醒,十几年前砍断了我这一双脚的,就是辽国人!”
所有人都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们这里所有人,或多或少都与辽人打过仗了,辽人的战斗力如何,心中也都有些体会。”魏武接着道:“接下来与敌人的战斗,大家要做好苦战的准备。胜不能骄,败不能馁,一时的胜负并不能决定最终的结果。这场战争,会延续很长时间的。我们这里是中部与东部的连接要点,要是出了问题,会被辽国人将两大战区切断,那我们可就成罪人了!”
“大将军放心,必不让辽国人一兵一卒越过商丘!”将领们胸脯拍得梆梆响。
“从目前的前线态势来看,辽国人会把我们商丘作为他们南征的一个突破点,所以来攻商丘的,不仅仅是来自开封方向的耶律成材,还有京东方向伪齐国与辽国人的联军,京东路敌人的主要目标应当是砀山,但搂草打兔子,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到时候与耶律成材配合,先打掉我们。”
“管他多少人来,咱们都让他有来无回。”吴征大声道。
“张任!”魏武道。
“末将在!”张任嗖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部虽然已经持续战斗了一个多月,所部也损失较大,但现在仍然不是休息的时候,你去鹿邑驻守,在那里进行休整,同时也在那里等候后方的兵员补充。鹿邑那边儿,辽军进攻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就算有敌人,也只可能是伪赵的那些不成气候的兵,看到你的大旗,只怕也就没胆子去招惹了。”
“末将遵命!”张任抱拳道。
他的部队的确需要休整了,一个多月的战斗,所有人的神经都已经绷得够紧了,鹿邑远离商丘主战场,正好让士兵们放松一下。
“张藉,你部驻扎柘城,受张任节制。”魏武接着道。
张藉一楞,但马上反应过来,抱拳道:“末将领命!”又转身向张任躬身,张任冲着他微微一笑点头回应。
与张任一样,张藉这一个月来,其实也一直在战斗,当张任在雍丘作战的时候他在考城也迎来了敌人的进攻,然后也是退到了睢县,再退到了宁陵。
只不过他的军队没有张任这般出彩。
张任虽然最后放弃了雍丘,但真要论起来,其实是大获全胜。
而张藉却是在与敌人稍加战斗之后便退了出来。
而在睢县,断后的又是张任。
这也是两人在战前都是副指挥使,一战之后,张任便升为了指挥使。
别看副指挥使与指挥使似乎就只有一级之差,但这一线,却是中级将领向高级将领的最为关键的一步。
副指挥使一般能够指军的兵马,最多也就是一到两个统制,五六千人。
而指挥使则有资格指挥上万甚至几万的大兵团了。
只不过现在宋军走的是精兵策略,便是像魏武这样的散秩为节度使,从二品的高级武官,麾下也不过三万余人。
张任麾下如果补足兵员,只有三千出头,而张藉先前与他职位相同,兵马自然也相差不多。但这一战刚刚开始,张任已经把张藉给远远地抛到了身后。
睢水河畔,耶律成材站在小山之上往下看去,靠着睢河的大道之上,无数的车马正在源源不绝地向前方走去。而在数天之前,这里,还是一片惨烈之极的战场。
宋军便是在这里阻截着大辽的军队。
如果不是大军在这里被生生地拦了整整一天,从雍丘、考城方向退下来的宋军,就会被自己截断退路了。
小山之上,一道又一道的环形壕沟赫然在目,有些地方被炸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坑。有些是己方部队用投石机或者强弩将火药包射上来之后炸的。
只不过五百人而已。
但敌将张任却在这座小山之上布置了十余门青铜炮,五百名士兵,全都使用四眼铳,那种密集的有次序的连绵不绝的射击,成了耶律成材心中的痛。
他在这里,损失了千余辽军和数倍于此的赵军。
最后还让敌将张任趁夜跑了。
最大的收获,就是在这里缴获了几百支四眼统十余门青铜炮。
而这一战,让耶律成材对接下来的商丘之战,突然之间便没有了信心。
只不过是五百人防守的一个阵地,便让自己损失如此之大,那么面对几万人布防的商丘,大辽真能攻而破之吗?
狡滑的宋人,根本就不愿意与大辽野战,而是龟缩在城池里或者这样事先构筑好的阵地之中,以前他们只是利用弓弩等武器,但弓弩的杀伤力毕竟还是有限的,可现在换上了火药武器之后,杀伤性便大大地增加,甲胄也经不足为凭了。
战后的统计,相当一部分人甲胄丝毫无损,而人,却七窍流血的死了。
现在想要攻破宋人把守的城池或阵地,唯有以更多的火药武器来对宋人进行压制。
自己已经派人向太后提出了这一要求,但能得到多大的满足还是一个问题。
火药的产量,好像一直都不足。
还有那些四眼铳,青铜炮,希望大辽的工匠能够尽快地仿制出来。
柞木炮的射程有限,威力敢有限,根本就无法与青铜炮相提并论。
在雍丘之战中便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越过耶律隆绪和耶律珍直接给太后写信,本来是很犯忌的,可是现在耶律成材已经是顾不得这些了。
耶律隆绪那个死胖子,就因为自己是太后的亲信,便一直在找自己的岔子,前几战他都是极度不满意自己的指挥,如果接下来再不顺的话,他极有可能以这个为借口把自己拉下马来。
也不知太后是怎么想的?
怎么就同意让耶律隆绪这样的林平同党出来独领一路人马呢?
第七百一十七章:统一指挥,分散作战
“开炮!”伴随着一声怒吼,船侧的数门柞木炮喷出了火光,股股浓烟冒起,水面之上舍生忘死扑过来的数艘刀鱼船有的倾覆,有的虽然还浮在水面之上,但上面的战士却是死伤累累。距离敌舰还有百余步的距离,就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侥幸躲过第一轮的余下的几条刀鱼船,却是将桨叶挥舞得飞起,以更快的速度向着敌舰划去。不靠近敌舰,对他们来说,就没有任何的攻击机会。
刘整端坐在这艘三层楼船之上,注视着水面之上那些往来如飞的小型战船,脸上满是不屑之色。
在汉江之上被江雄打得大败亏输,刘整一直是不服气的。
他不认为是败在自己技不如人之上,而是江雄战了武器的便宜。
那是火药武器第一次被应用到水战之上,也是刘整第一次见识到火炮的威力,虽然只不过是柞木炮,但却让从来没有见识过这种武器的自家士兵慌了手脚,没了主意,便是自己也是手足无措,这才导致了兵败如山倒。
一个马失前蹄,遂让竖子成名。
如今的江雄,居然被称为水上第一人,当真是气煞人等。
现在,他刘整卷土重来了。
承天皇太后慧眼识人,在自己大败亏输之后,不但没有治自己的罪,反而是给了自己最大的支持,先是将自己调到了中京朝廷任职,然后又派到了齐国训练水师。
数年卧薪尝胆,就是为了训练出一支强悍的水师,能在水网密布的江淮战场之上发挥更大的作用。
这一次的南四湖之战,只不过是牛刀小试而已。
南四湖南抵徐州,北至济宁,水域广阔,水上行船,交通便利,能将后方的物资以极快的速度运送到徐州等前线对峙所在。
而宋国人招揽了微山湖的钟无凭父子,这些年在宋国的支持之下,钟无凭父子一统南四湖中的水匪,不断地袭击骚扰南四湖周边,成为了齐国的心腹大患。
这一次大辽大举进攻,陆上已经将占领了沛县的宋军逐离,而水上,便是刘整亲统一部水军要肃清南四湖,目的之一,是要让新训练出来的水师先拿水匪练练手,二来,也是要保证南四湖成为辽国接下来进攻徐州重镇的水上生命线。
从水上运输后勤物次,那可比陆上更快,也能运得更多。
刘整水师主力为飞虎战舰,旁设四轮,每轮之上有八个叶片,十分轻捷,每船可装甲士三百余人。在配以走舸、蒙冲、海鳅船等等。
而在飞虎战舰之上,不但在侧舷配备了柞木炮,更是在船头和船尾装载上了青铜炮。只不过与宋人的青铜炮比起来,辽人生产的青铜炮质量不过关,经常炸膛,所以炮身外头又加了好几道铁箍。
相比起陆上部队不愿意使用这种爱炸膛的青铜炮,刘整却是来者不拒。
能击败火炮的,只能是火炮。
而南四湖水匪,作为主力战舰的却是一种奇形怪状的多桨船,湖船底、战船盖、海船头尾,用桨四十只,可载水兵二百余人。
其余的,多是刀鱼船,十夫摇橹,每船能装战士三五十人。
此刻,战斗已经进行了大半天了,钟氏父子统带的南四湖水师已经落在了下风,相比起辽国下大力气打造,又有刘整这样的大行家统带,以原汉江水师残余力量为骨干的辽军水师,还是远远不如。
钟无凭虽然现在也号称是大宋正式水师,但终归都是过去的水匪,虽然整合到了一起,但终究还是算不得正规的军队,如果打得顺,那自然是勇往无前,可一旦大事不妙,那些被整合进来的各种各样的人物,立时便会打起小算盘了。
眼下便是如此。
刘整咬上了钟无凭的战船。
钟无凭的多桨船相对于一般战船虽然也算跑得快的,但比起刘整的车船,可就慢了不是一星半点了。
这些刀鱼船都是钟无凭的嫡系部下,如此舍生忘死地扑上来,不过是想替钟无凭争取逃跑的时间罢了。
“弩!”车船之上,军官盯着不断迫近已经越过了火炮射界的刀鱼船,大声下令。
一排排的甲士手持弩弓冲到了船舷,嗡嗡的声响之中,那些刀鱼船便被弩箭所遮盖,等到羽箭落下,刀鱼船也差不多变成了一个刺猬了。
船上的战士不停地倒下,但仍然有两艘刀鱼船靠了上来。
一根根的锚钩被抛上了楼船,士兵们拉着锚绳便向上爬,而另有一些人,则手持刀斧,猛力地劈向那些桨叶。还有一批人,则是立站在船上,手持弩弓,向着船上拼命射击,好掩护那些爬船的人能够顺利地爬上船去。
辽军军官探头看了一眼,一根弩箭便擦着他的耳朵,崩的一声钉在了身后的船壁之上,他不由大怒,缩回头,挥挥手,楼船之上的一根拍杆猛地落下。
轰然声中,一艘刀鱼船,顿时被拍成了两截。
而楼船的船壁之上,一块板壁被推开,从里面探出一根根的长枪向外捅刺,那些正在爬船的人,当即便被一一刺死。
顷刻之间,好不容易靠上来的两艘刀鱼船上的近百人,不是落了水,便是被击杀当场,只余下了一些破破烂烂的空船甚至于是木板在水面之上飘荡。
不过他们的牺牲倒也不是不值得,因为借着这一时间,钟无凭的那艘多桨船,已经跑得远了,都快要消失在刘整的视野之中,抬头看了看风向,刘整摇了摇头,知道追不上了。
“跑了也好!”刘整终于站了起来。
“统领,怎么跑了还好了?”刚刚一直在指挥战斗的,是一名辽人军官,叫萧启。
辽人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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