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李淳后尘。
所以接下来,他便要潜心内事,先把自家这院子,弄得清清爽爽之后,才好出门的。
耶律隆绪的郁闷当真是无以言表。
就好像自己精心弄了一大桌子菜肴,临要上桌喝酒吃菜了,却发现连桌子一起都给别人端走了。
而面对这样无礼粗暴的行为,他发现自己居然还一时之间腾不出手去教训这个家伙。
“我自以为下得一盘大棋,想不到人家早就有了应手!”站在地图之前,凝视着地图,耶律隆绪摇头晃脑,满身的肥肉便随着他这个动作而震颤着。
“张城应当是早就与江宁新宋勾结了起来,否则他不可能得到如此多的火药武器。”萧凛道:“李淳的速败,正是因为张城所部在攻击的时候,使用了大量的火药武器。”
“不,这只是手段!”耶律隆绪摇头道:“真正的问题出在我们对于张城这个人的判断身上,李淳错了,我们也错了。我们都以为张城与江宁那位小皇帝有很深的仇恨,也与萧家有难以化解的疙瘩,就想当然地以为,在有选择的时候,这家伙一定会选择站在我们这一边。正是因为这个判断失误,才让李淳丢了性命。”
“总督,秦凤路上因为李淳的倒台而乱成一团,那些部族军队为了抢夺利益,大打出手,李淳的残余势力抱团反击,张城一时之间根本就无法站稳足跟,这个时候我们如果出兵,可以说能轻而易举地拿下秦凤路,倒是不必假他人之手了。”萧凛道。
“我也想,做不到啊!”耶律隆绪叹道:“所以我说人家下了一盘大棋呢!来来,你看看,商丘方向,魏武这个死瘸子蠢蠢欲动啊,白羽军的斥候已经越过了杞县,弄得这些地方是人心惶惶啊!”
“你再看看南阳方向的上王柱,他们的斥候已经越过了方城山,小股骑兵一路穿插,跑的最远的那一支竟然到了襄城。而看看西军的动静,张云生早不动迟不动,偏生这个时候他的兵马就出了罗兀城,而神堂堡驻将李义,你不是刚刚跟我说,发现他到了栲栲寨吗?”
萧凛思索了片刻道:“可是总督,从各个方面综合起来的消息看,江宁方面绝对没有心思在现在与我们大规模地起冲突,一年前他们可是有能力打到东京收复故都的,可他们却止步于东京百里开外就不再动了。那么现在属下也不认为他们会向我们发起大规模的进攻,更大的可能性,是所有的这些动作,都只不过是一些战略骗局,目的就是为了帮助张城争取时间,使得张城能够稳住秦凤路便拿到秦风路的主导权。”
“你所思并不差!”耶律隆绪叹了一口气道:“但是我们不能赌啊!萧崇文这个人啊,用兵从来没有一定之规,你说他喜欢堂堂之师吧,他当年干出过亲率千余兵马突袭罗氏鬼国都城的经典之战,你说他喜欢剑走偏锋吧,但去年面对东京这么大一个桃子,他却看也不看一眼,枉费了镇南王为他摆了老大一个阵势,结果人家不咬钩。萧凛,我只问你,如果我们大军出了秦风路,万一这几路兵马,突然由虚变实了呢?”
萧凛眨巴了一下眼睛,道:“东京有可能会真丢!”
耶律隆绪哼了一声道:“东京丢了就丢了,倒也没啥了不得。但是呢,我担心的是我们去秦凤路的军队还能不能回来!萧二郎最喜欢搞这样的事情。萧博、耶律大树两个人阵亡,两人统带的共一万大辽宫分军全部阵亡的教训不要忘了。我们一旦深入秦风路,他们把大门一关,张城,西军再加上新宋军队,我们只怕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仔细思量了一翻,萧凛倒是觉得真有这种可能。
“他们是又想啃我们一口。”
“大辽再强壮,也经不起他们这样东一口,西一口的啃吧!”耶律隆绪摇头道:“太后的策略,是在一两年内积聚起足够的力量对南宋发起最后致命一击,那么在此之前,我们还是要尽量地保持手头的力量不要有太多的损失。”
“大辽这几年已经在慢慢地复苏了!”萧凛道:“林平之祸,乌古敌烈统之祸所造成的损失,正在慢慢得到弥补,镇北王耶律敏在西北,镇东王耶律升在辽东,高丽总督卢本安在高丽,都在拼命地抽血替大辽回气,中京无数的工坊,正在日夜不停地赶工,总督,大辽一统天下之日已不远矣。”
耶律隆绪嘿嘿一笑,萧凛是承天皇太后的心腹,在很多事情之上,自己与他尿不到一个壶里去,但此人做事,却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行了,这是大方向,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赶紧增强我们手中的实力。不然到时候太后一声令下开始南征,结果我们要啥没啥,到时候别说独挡一面了,只怕便要沦落到给人打下手,送后勤补给了。该死的卢本安,好好的几万大军给葬送了,无用的曲珍,十几万大军,硬生生地纵了折腾得现在空空如也。”耶律隆绪拍着颤巍巍的肚子,不满地道。
“有总督您运筹帷幄,千军万马还不是转眼之间就能聚集起来!”萧凛笑道。“那赵琐老儿的号召力还是不小的,我拿了那家伙的亲笔旨意跑了一套,还别说,那些盘踞在山林水泽的巨匪以及宋朝过去的一些余孽,很多居然都答应来东京了。”
“那些人也知道眼下的局面,是必然容不得他们再逍遥的了!”耶律隆绪冷笑:“承天太后既然划下了时间线,那么接下来我们必然要开始对他们的清剿,不然大军征战之时,还有这些小虫子在身后算怎么一回事?所以要么归降要么死!赵琐的回归,给了他们一个最好的台阶,稍有点眼力见的,自然就会借坡下驴了。”
“那总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你最重要的,还是继续替那赵琐多招揽些人吧?特别是过去宋朝的那些当过官的,越多越好嘛。到时候咱们还可以与江宁打要笔墨官司,好生论一论,甚至还可以邀请江宁的那位小皇帝来东京看看他爷爷嘛!”耶律隆绪卡卡的笑出了声。
萧凛也是大笑不已。
“第二件事,秦凤路上也不能就这样算了,多派人手,去离间,去收买,去挑拨,去刺杀!总之,不能让张城安生,更不能让秦风路被他捏成一块。就让那里乱下去,乱得一塌糊涂才好!”耶律隆绪拍着大腿道:“我得不到的,我必然也要让他们也得不到。”
看耶律隆绪那模样,活脱脱一副心爱姑娘被人抢走了一般痛不欲生。
“我这便去安排,必然让总督称心满意!”萧凛笑道。
耶律隆绪哼了一声:“称心满意肯定是不得的了,但让别人脑壳疼,我便欢喜一些。对了,你在禹藏花麻那里也下下功夫,最好也让他插手去争一下,嘿嘿嘿!”
萧凛眼睛一亮:“着啊,禹藏花麻是听命于西军的,他要是插手一争,必然与张城要起争端,到时候咱们便又有文章可做了。”
“这一着,是咱们输了!”耶律隆绪道:“要是让张城迅速地收拢了秦凤路,萧氏两兄弟可就当真毫无阻隔的连成一片了,这对我们非常不利,所以要想尽办法地在秦凤路上制造事端。禹藏花麻要好好地利用一下,这年把多萧定在高昌那边与镇北王对峙,他天高皇帝远,跳得欢着呢!”
第六百八十七章:聚兵
方圆像一只雀鸟一般轻盈地从马匹之上飞落下来,向前小跑几步,就地扑倒,然后将脖子伸得长长的,将嘴凑到了琅琅流动的小溪之中贪婪地喝起水来。
紧跟着,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偏头一看,却是自家的马儿,也将硕大的头颅凑了上来,紧挨着自己喝着水呢!
人、马,在这个大热的天气里,可是都渴坏了。
将肚子喝得溜圆了,又将皮囊里灌满了水,方圆这才放松地坐了下来,脱下草鞋,将脚也放在冰冷的溪水之中,这一下子就更舒爽了,全身的暑气,随着那淙淙流动的溪水跑得无影无踪。
大概过了一柱香过夫,更多的人马,出现在方圆刚刚来过的路上。
方圆站了起来,套上草鞋,冲着众人挥手叫喊着。
他是这支队伍的斥候。
而这支队伍,则是在河南地界之上还算薄有名气的一支马匪队伍。
四处流窜作案,既抢官家,也抢百姓,
杀富劫贫干过,
杀人越货更多。
反正就是图个舒爽。
不过现在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赵国的军队拿他们没得法子,不代表辽人对他们也没得法子。
辽人要河北、河南之地的绳索愈收愈紧,对他们这些人,给出了两条路子,要么投降被整编,要么便去死。
人家还是先礼后兵的。
居然派人将信一一送到了他们的手中。
虽然信上的内容很不客气。
方圆这支队伍的老大,很爽快地便答应了去投奔官军,从此洗心革命做人,再也不为非作歹了,末了还送了那个信使两个金饼子,让那人满意地离开了。
当然也有头铁的。
方圆就知道比他们名字要大,人头要多的另一股马匪队伍,匪号叫做一阵风的,嚣张地将那个信使做成了风筝放上了天,然后继续着他的没本钱买卖。
然后,就一头栽进了辽人的陷阱。
直到这个时候,一阵风才晓得要收拾他的,居然是辽国的皮室军。
这一下子虹得厉害的他,却是没得后悔药吃了。
一百多人的队伍除了当场战死的之外,剩下的都被装进了皮袋子之中,然后被辽人驱马践踏,全都踩成了肉泥。
想想都瘆人。
方圆小跑着到了打头的一匹乌锥马旁边,一伸手挽住了马嚼子,抬头看向马上坐着的一个看起来书生打扮,一点儿也不像个马匪的三十出头的家伙:“大哥,距离周家堡也不远了,让大家伙好生歇歇吧,这天气,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啊!”
头领挥了挥手,道:“都歇歇脚,把自己和马都洗唰洗唰,整得精气神儿一点儿,一个个都拉力邋遢的,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江湖好汉,倒像一些乞丐儿!”
众人大笑声中翻身下马,“大哥,咱们是去投奔周家堡的,又不是去上门女婿,洗唰干净有什么用?周家堡要看的,也是我们的本事是吧?”
嘴里虽然调笑着,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可见头领的话,在他们的身上还是极管用的。
这头领叫胡非,别看他看起来斯斯文文,一副清秀的读书人模样,实则上不管是马上功夫还是谋算,都是上好功夫,这几年来风起云涌,不少好汉猛然窜起却又如同慧星一般落下,他们这支队伍,却一直屹立不倒。
他一直将队伍保持在眼前这个规模,小了,很容易被人一口吞掉,也不容易打得好猎物,要知道好猎物基本上都是有一定实力的。但太大了,却也容易引起人的注意,猪太肥了,也容易招来屠夫。
“老大,我一直没有想明白呐!咱们反正是要去投官军嘛,那何必还要绕个圈子先去投周家堡呢?”方园将帕子的水拧干了递到胡非手中,小声问道。
“为了活着啊!”胡非笑着拍了拍方圆的脑袋瓜子,他很喜欢这个机灵的小斥候,小小年纪,马术已是出神入化,一手箭术也可圈可点,等到再长成些,臂力再增强一些,必然会是一个神射手。
方圆吃了一惊:“您是说我们如果这样跑去投官军,会被人宰了啊?”
“倒也不是!”胡非找了一处荫凉之处坐下,道:“只不过咱们一定会被他们拆得七零八落地分到不同的队伍里去。”
“那可不行!”方圆道:“咱们一起来的,当然要分到一起啊!”
“你到了别人的屋檐之下,还由得你作主吗?”胡非笑道。“到时候你要敢闹事,军法轻而易举便能制死你。”
方圆不由脸色一垮。
“要是被分散了,那作战的时候,可就没个照应了,说不定还会被人派出去专做一些没去无回的任务!”
“正是这个道理啊!”胡非笑道:“所以咱们得先找一个靠山啊!周家堡实力非同小可,我与他们的堡主也有旧,已经约好了。”
“想不到这一次连周家堡也不能幸免啊!”方圆摇头叹道:“他们可是能拉出来两三千兵的豪强啊!”
胡非嘿嘿一笑:“天子一怒,流血飘杵,两强相争,我们这些人,只不过是汪洋中的一叶小舟,不不,周家堡算是小舟,咱们只能算是一片叶子,为了多点活命的希望,咱们就只能贴上这小舟。”
“可是大哥,这小舟也不见得能挺过来呢!”
“至少比我们的希望要大一些!”
山雨欲来风满楼。
胡非已经嗅到了不好的气息,但却无法躲避,只能努力地去寻找一个可以稍稍遮蔽一下风雨的地方。
一众大汉虽然嘴里说着不在意,但实际上还是将自己弄得整整齐齐的了,周家堡他们不是没有去过,那可是大户人家。
而且,一路之上老大也跟他们说了,这一次去投周家堡的人可不少,人家也不见得都要,总是要挑捡一番的。虽然大家对自己的本事都很自信,但既然老大说了,还是要多给老大撑撑面子。
面子足够了,便能在周家堡占一个不错的位置,从而也能为以后活命多几分把握。
大家都是在刀头舐血多年的人物,轻重还是分得很楚的。
太阳略略西斜,一众人等便再次上路。
几十里的路如果是用双脚来走,起码也要一天,但对于他们这些马贼来说,也不过是个把时辰的功夫而已,这还是大家节省马力,不愿放手奔驰的原因。
不过他们看到周家堡那高大的堡墙的时候,还是被吓了一跳。
因为在周家堡的外头,竟然聚了不下于千把人的队伍。
看起来聪明人还真是不少。
在现在这个局面之下,土匪是干不下去了,只能找一个粗大腿来抱。
再者说了,周家堡的堡主周曙光,在江湖之上也是一个相当讲义气的人。
新郑周家堡,周边百里之内,当真是赫赫有名的豪强。
即便是当年大辽攻破东京,四处扫荡的时候,也没有拿下周家堡。当时领兵而来的辽军将领,只看了一眼周家堡的规模便带队远去。
他只想求财,可不想费尽心力去打这个乌龟壳。
在河北路上,他们面对那些简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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