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有母亲的娃是最幸福的娃
箫莲箬出阁的日子,定在立冬之后,十月初八。
箫家人丁单薄,作为唯一的“闺中密友”,江幸玖天没亮便起了身,她今日特意穿了身儿荔枝红的袄裙,早早赶到闺房去陪她。
今日的新嫁娘,妆面精致美艳明媚动人,只是她哈欠连天的,丝毫看不出一点点的紧张。
江幸玖见状,不由笑着打趣,“这是昨儿晚上没歇好?可是想着邢四郎便心烦意乱了?”
箫莲箬掩了掩嘴,笑睨她一眼,轻飘飘回道。
“到你出嫁那日,自然便知为何没歇好了。”
江幸玖掩着帕子偷笑,“倒是一点都不娇羞,哪有个新嫁娘的样子?”
箫莲箬正要说什么,被全福夫人提醒一句,“姑娘莫开口,我正为您补唇脂。”
箫莲箬连忙闭上嘴,笑盈盈冲江幸玖眨了眨眼。
等她画好了妆面,又开始被摆布着更衣,繁复的嫁衣里三层外三层,三四个人围着细细的替她打理。
江幸玖左看右看,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便坐在桌边,单手托腮百无聊赖的看热闹。
等到一切打理好,全福夫人叮嘱过她坐在床边别动,不可吃不可喝,便收拾了东西先离开了。
箫莲箬与江幸玖对视两眼,指了指桌上的糕点碟子。
“我就吃一点点,不然要饿一天呢!”
鞭炮声和唢呐声隐隐约约传来时,箫莲箬刚坐在床边,一块糕点吃的小心翼翼,刚下了一半,只觉得还不够塞牙缝的。
江幸玖连忙将捧着的碟子推给身后的丫鬟,又夺了她手里的那一半,笑着催道。
“快别吃了,盖头盖上。”
箫莲箬一脸惋惜,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红枣糕,“他们进来且还得一会儿呢,不妨事我吃了这一个。”
江幸玖闻言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妥协,将糕点掰成三块儿喂给她,又指挥着丫鬟们端茶来,喝了茶又要补唇脂,补完唇脂又将盖头给她盖好。
做完这一切,江幸玖整了整衣袖,浅舒一口气,瞧着顶了红盖头老老实实坐着的箫莲箬,一时心下很不是滋味。
“我今日就陪你到这儿了,一会儿还要陪我母亲,一同去邢家吃酒席,我先回去了?”
箫莲箬点点头,摸索着握住她的手捏了捏,笑嘻嘻道。
“去吧,等我归宁日再寻你说话,不必多想,日后你嫁过来,我们还是能时常走动的呀。”
江幸玖樱唇翘了翘,轻轻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转身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屋子。
——说是时常走动,做了别人家的宗妇,除非如箫家和江家这般比邻而居不分彼此,哪家儿媳妇能时不时回娘家的?
——这一刻,她突然很不舍得箫莲箬嫁人。
箫平笙刚踏进“清莲院”的院门,便瞧见江幸玖垂着眼自台阶上下来,小姑娘生的素美,少有穿艳色裙裳的时候,此时还红着眼眶,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新嫁娘。
“大喜的日子,哭什么?”
他一开口,江幸玖才发觉他站在院门处,她眼睫掀起,鼓了鼓腮,小声嘀咕道。
“谁哭了?我这是高兴的!”
说完,她绕过箫平笙就要离开,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人也侧首凑过来,与她耳语道。
“都在帝都城,日后有常相见的机会,无需不舍。”
江幸玖垂着眼轻“嗯”一声,扭了扭手腕将手抽回来,月眸清澈打量他一眼。
他穿了身儿崭新的湖蓝色银线刻丝松鹤袍,瞧着如风清雅,清隽神朗。
“你要送莲箬姐姐上花轿,快去吧,我先回了。”
箫平笙眸色柔和,揉了揉她发顶,“去吧,晚些时候三哥去看你。”
江幸玖没再吭声,两人就此分开。
邢家今日的喜宴摆的十分场面,府内红绸遍布,筵席上的佳肴美酒无可挑剔。
回府的路上,江夫人还忍不住感叹道,“邢家四郎不过是六品护军校尉,能娶到护国大将军的嫡姐为妻,也算是高攀了,单看今日娶亲和筵席的排场,也知日后自然会对莲箬好,她也算是福气到了。”
江幸玖闻言莞尔一笑,缓声道,“希望她福泽绵长,夫妻恩爱,儿孙满堂。”
江夫人看了她一眼,掩着帕子笑了,“瞧你这话,老气横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箫家长辈。”
江幸玖笑而不语。
江夫人笑罢,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略略倾身看向女儿,低声问道。
“你最近总往箫家跑,可去拜见过箫老夫人了?她也病了些年,身子怎么样?”
这倒是把江幸玖给问住了,她怔了怔,迟疑开口,“我是该去拜谒箫祖母的,竟是都忽略了。”
江夫人“啧”了一声,抬手点了点她眉心。
“平日里瞧你机灵着,这都定了亲了,你往箫家去还只知道与莲箬厮混,就不晓得多往未来婆婆面前露露脸,惦记惦记箫家长辈?日后你嫁过去,这可都是压在你头上的人。”
江幸玖揉着被戳疼的眉心,轻“嘶”一声,小声嘀咕。
“就这么两个长辈,独箫三哥一个儿郎了,箫伯母和箫祖母自然会对我好的,我记下了,回头便抽个机会,亲自去探望下箫祖母。”
——实在不能怪她想不到,老太太如今可真是没有一点存在感哪,就连箫平笙和箫莲箬都不曾在她面前提起过。
江夫人叹了口气,捏着帕子,对着女儿谆谆教导。
“咱们与箫家比邻多年,你们儿时便时常走动,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条件,换了别人家未过门的儿媳妇,哪有这等机会去提前讨婆婆和长辈欢心?”
“你多长几个心眼儿,也别只傻呵呵的去孝敬了,眼睛心里明白点儿事儿,该想的都要自己想到。”
江幸玖乖巧的点点头,一脸好笑,“是,母亲的教导,我都记下了。”
瞧她一副不是很听得进去的模样,江夫人不由气笑,抬手又戳了她眉心一下。
“你记下什么了你记下?!母亲是让你好好瞧瞧,你箫祖母的身子骨到底怎么样?过了这个年你就十八了!
眼下离开春还有小半年,她老人家最好是吃得香睡得好,安康长寿,让三郎安安稳稳的迎了你过门。”
原道她母亲是担心箫老夫人突然没了,孝期会耽误婚期……
江幸玖无语至极,无奈嗔道。
“母亲……您想什么呢?”
江夫人月眸睁了睁,轻轻扫了她一眼,语气漫不经心。
“我想什么了?看事情自然得看全面了,我自然想箫老夫人安好啦,做母亲的你当容易吗?方方面面都得替你们想到,替你们打点。”
江幸玖自然也知道江夫人没有别的意思,故而噤了声,倾身上前抱住她。
“您不容易,阿玖都知道……天底下有母亲的娃是最幸福的娃。”
江夫人顿时喷笑,“还娃?明年你就要娃他娘了,没羞。”
江幸玖哼哼唧唧的撒赖,“我便是成了娃他娘,也还是母亲的小阿玖——”
江夫人笑不可遏,揽着她拍了拍,由衷感慨道。
“阿玖啊,你日后也得生个闺女,做母亲的太难了,就是得有个小闺女,缠着你撒娇耍赖,才能尝到为人母的甜头。”
江幸玖玉容微红,声音细弱蚊吟。
“这我可说了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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