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姑娘,总喜欢自己臆想,曲解他的本意
观景楼上,四下竹帘垂落,将不大不小的空间与外隔绝。
江幸玖坐在窗边的围椅上,举着西洋镜,将镜口探出竹帘缝隙,看的兴致勃勃。
箫莲箬翘着腿坐在一旁剥栗子吃,时不时看她一眼,凤眸笑眯眯的。
过去真是她眼拙了,竟是从没发觉,江家娴雅端庄的九妹妹,竟还有如此胆大有趣的一面。
唔,怪是她整日里只顾着打理府中事宜,江九姑娘又足不出户。
不过,这会儿发觉也不算晚。
日后,还是可以常走动的嘛。
她正自琢磨着,江幸玖突然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栗子仁,一边塞进嘴里,一边低声开口,轻细的语气里满是努力抑制的激动与好奇。
“莲箬姐姐,那穿湖蓝云纹袍的是谁?他已经打败三位郎君!我三哥下场了,你说,他赢不赢的过我三哥?”
被抢了栗子仁的箫莲箬哭笑不得。
捡起桌上另一只西洋镜,正要去看看她说的那位郎君,她识不识得。
却见楼梯口的垂帘一掀,银黑长袍青簪束发的修挺身影,正弯腰进来。
四目相对,箫平笙点了点头,清冽乌沉的视线,转而盯向窗边的小厮。
箫莲箬笑了笑,将西洋镜搁下,起身抬脚离开。
江幸玖听见脚步声,侧头看向楼梯口。
见箫莲箬与那人擦肩而过,已经掀了帘子离开。
再次与萧平笙独处,江幸玖一脸沉静,一双月眸澄澈透亮,静静盯着萧平笙看。
——上次,果然是因为他伤势很重,才瞧着格外憔悴。
——这才个把月而已,他又是那个清高冷峻,丰神俊朗的萧平笙了。
小姑娘这副不骄不躁,沉静自若的姿态,仿佛她早就料到会见到他。
萧平笙凤眸中墨色流淌,定定与她对视,抬脚走向她,清缓开口打破沉寂。
“怎么穿成这副模样?”
他的语气带出几分叹息和随意,已是很熟稔亲近的态度。
江幸玖却并没有察觉,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素手一指窗外的比武场。
“人多眼杂,我今日这番行事毕竟于理不合,谨慎些总没有错。”
萧平笙的视线,顺着她纤纤素手,看向她还举着的西洋镜。
想着她竟然当真坐在这里观赏其他儿郎的风貌,不由心生郁气。
一时眸色深黑,没接话。
在江幸玖的印象里,他一向是惜字如金沉默寡言,故而也没多想。
她搁下西洋镜,端起手边的茶盏润了润喉,细声开口。
“我听三哥说你要当面与我道谢,我知你不是很喜欢欠人人情,今日你与箫姐姐帮我做掩护,已是还了我出手相助救你一场的人情。”
“你挺忙的,就不用特地跑这一趟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向萧平笙,语气诚恳的道。
“何况,换了别人,我若知道,也会这样做。这于我来说,不过是多看几本书积累来的东西,微薄之力不足挂齿,你属实不用如此放在心上。”
千年红芝这种神草,或许很多人都知晓它的功效,但却并非很多人能有运气得到它。
这件事在江幸玖看来,多半是,萧平笙时运极佳,命不该绝。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若是真的非要谢,你不如去谢苏丞相。”
萧平笙听到此处,不由心下叹息。
这姑娘,总喜欢自己臆想,曲解他。
上次,是错以为他临终约见,是想为了苏亭沅的事向她道歉,自己原本想说的话,被她后来的举动打乱。
这次,又是自发自想,以为自己执意见她,只是为了答谢她的救命之恩。
——他看起来,果真如此凛然正义,让她无法产生任何男女之情上的臆想吗?
——这大概是因为,她对自己,没有生出一丝一毫的男女情丝。
箫平笙苦笑。
——自小到大,会逢年过节送她礼物的,也只有他一个外男吧?
——所谓青梅竹马,不都是大多数互生情意的吗?
——自己心里梦里,惦记她多年,他自认不算太差,怎么就不曾入她的眼?
——怎么她就不开窍呢?
他这厢不说话,越想越气闷。
对面的江幸玖,只见他正襟端坐,面无表情垂着眼,也不发一言,满身散发着冷气,也不由郁闷了。
她看了他两眼,鼓了鼓腮,重新捡起西洋镜,想着还是抓紧时间,多看两眼比武场上的郎君们。
然而这一动,惊动了萧平笙。
他眼睑掀起,眸色深深盯着小姑娘的举动,清漠的嗓音打断她。
“别看了,即便看下去,你一样分辨不出他们谁是谁。”
江幸玖顿住,心生不满,忍不住腹诽。
我现在不知道他们谁是谁,等我回去问三哥,不就都知道了。
想到她三哥,江幸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张口道。
“我三哥他可是……”
“阿玖,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齐齐顿住。
萧平笙偏淡的薄唇微抿,低声道。
“你先说……”
江幸玖也没客气,直言问道。
“我三哥,可是很想跟你去边关吗?”
萧平笙默了默,声线清淡。
“不过是他自己的意愿,太傅和江伯父,不曾向陛下递折子举荐子弟。”
江幸玖松了口气,微微颔首。
“且不论他武艺不及你,只此番帝都内各大世族皆想分一杯羹,江家还是不要掺和进去比较好。”
她能看透,知道避开纷争,萧平笙心下欣慰。
萧平笙眸色清润,浅浅勾唇,缓声道。
“你放心,我不会带他。”
江幸玖回以浅浅一笑,继而犹豫了一瞬,细声道。
“箫三哥,锋芒毕露树大招风,你,日后也多小心行事。”
得她一句关心,萧平笙心生欢喜。
他不是善于表露情绪之人,故而笑意只印在眸底。
随即,他深吸了口气,犹豫一瞬,自怀中掏出一方青缎丝帕。
江幸玖垂眼看着,那丝帕里像是包裹着什么东西。
那人修长的手指缓缓将丝帕掀开,露出里头的,是只雕琢着繁复花纹的平安扣,萧平笙将掌心大的平安扣垫着丝帕,推到她面前。
江幸玖怔住,令她怔住的不止是他这番疑似是私相授受的举止,还有那枚平安扣稀有的材质。
她喃喃失声。
“鎏金灵犀石!”
她震惊抬头,盯向萧平笙。
“我只在古籍上看过,还以为只是传说中有的,你怎么得来的?!”
萧平笙唇角微翘,眼睫低垂,遮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欣悦。
她果然是无所不知的,不枉费他这番心意。
“阿玖,你收下它,我便告知你,它的来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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