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醒来, 姜明珏已经回到了自己在原家的卧室。
他哭了太久, 睁眼的瞬间就感受到了眼皮的累赘,甚至还有一点抽疼,被熹微的阳光刺得就要睁不开眼,他却反而大大地睁开了眼,飞快往四周看去,直到看到床边的原弈,他才好像恢复了点温度,镇静了下来。
姜明珏轻轻出声:“小叔。”他的声音很哑,几乎就要说不出话。
原弈那双淡灰色的眼始终盯着他,一直到听到他的声音,才微微闪动了一下:“誉息醒了?”
好像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坐在身旁,等着他醒来。
姜明珏点了头,原弈便说:“吃饭吧。”
他往厨房那打了电话,管家赵叔很快就端着炖了许久的粥赶过来了。
原弈把小桌子架在姜明珏面前,端来的粥就放在姜明珏面前。
姜明珏被扶着坐起来了,原弈把勺子塞进他手里后,就坐回原来的位置,一言不发着,近乎冷漠地看着他。
手腕上缠着纱布,稍稍动一下,就传来撕裂的疼痛,姜明珏眼角不由得红了起来,他的语气几乎算得上是撒娇:“小叔,我手疼。”
“你已经长大了,姜明珏,自己吃。”原弈的语气很冷淡,那冷漠的态度,如果忽略他死死盯着姜明珏的眼神,看起来就像是他们的关系又回到了原点,“你自己引起的恶果,就要自己承受。”
面前的孩子好像被他的话伤到了,重重地垂下头,一点一点把碗里的粥喂进自己嘴里。
他身上还有伤,不仅仅是手腕脚腕上的伤,手臂上还留存着咬痕,腰上青了一圈。
经此一遭,他几乎瘦了一圈,仅是弯腰的动作,就能透过单薄的衣服看见骨头突出的弧度。
他精心照料的孩子,他珍爱的孩子。
就这么把自己交到别人手上,毫无防备,毫无抵抗之力,如果他再去得晚一点……
原弈的心越发下沉。
姜明珏被原弈说得抬不起头来。
他还有最基本的一点尊严,依此强行控制自己疼痛的手,舀起粥水往自己嘴里塞。
他根本吃不出什么味道,只是机械地吃着,几乎失却了周遭的感知力,直到他意识过来,他的泪水已经流出他的眼眶,落入粥中,激起一圈涟漪。
“哭什么?”原弈也看到了,他生硬地张嘴,问道。
姜明珏死死抿着唇,手上还捏着勺子,却一点也不吃了,只是自顾自地流着泪。
“我在问你话,姜明珏。”原弈冷冷道。
“姜明珏”三个字一从他的薄唇里吐出,就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姜明珏的泪水流得更快了。
原弈的怒火却瞬间冒了起来。
被别人压在身下,被绑住手脚锁在床上,他是不是也这么哭?
他难道不知道,看到他的泪水,心怀不轨的人只会更加兴奋?
“还不说?那就不要吃了。”原弈冷声道,他抽走姜明珏手上的勺子,扔进碗里,将那碗还满着的粥连同小桌子从姜明珏面前拿开,重重放在一旁,碗里的粥都因此洒出来一些。
姜明珏见他是真的毫不留情,只好尽全力压抑住泪水,颤着声回道:“我……我哭是因为,小叔,小叔不理我了。”
他想要擦掉脸上的泪水,下巴却被掐着,强迫转到了原弈的方向。
原弈的怒意不仅没有被他这一番话消退,还烧得越发猛烈了:“我不理你?姜明珏,你知道你做错了什么吗?”
“如果我去得再晚点,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满满一柜子的东西,我怕你最后只剩尸体了。”冷酷无情的话一字一句鞭笞在姜明珏身上。
姜明珏的背慢慢弓了起来,他再也不能控制住自己身体的颤抖了:“别说了……”
“别说了?我看你是还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原弈冷冷道,“是我太惯着你了,以至于你不知道天高地厚,做什么事都不想后果,盲目相信别人!今天如果我不罚你,你就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姜明珏身体忽然腾空,他以为自己会落到原弈怀里,下意识就要抬手回抱原弈,最终却被按着趴在床上,身下一空。
“小叔!小叔!”他惊慌地羽析叫了起来。
引来的,却是重重的的一掌。
啪!
姜明珏的耳尖很快就红透了,他的挣扎幅度大了起来,泪水再一次落了下来:“小叔,小叔……我错了,啊!”
原弈一连打了好几掌,他的力道一点也没收,打得臀尖通红通红的,肿得老高。
姜明珏从一开始的挣扎到奄奄一息地趴在床上,他哭得一抽一抽的,羞得都不愿意见人了,被穿上裤子,翻过来时,还把脸扭向一边,想把脸埋在被子里。
原弈的怒火平息了许多。
再一次抱起姜明珏时,他的动作温柔了很多。
反而是姜明珏,被他碰到身体时,还颤抖着缩了一下,害怕他又要打自己。
他打得太狠了,姜明珏坐到自己身上时,还吃痛地叫了一声,一双眼雾蒙蒙的,可怜巴巴就像是害怕自己要被抛弃的奶猫。
原弈的语气软了一些,却还冷着:“知道错了吗?”
姜明珏抽噎着:“知道了……”
“错在哪里?”
姜明珏照着他刚刚说的回答:“错在……不该做事不顾后果,不该盲目相信别人……”
“少了。”原弈冷硬的声音一出来,姜明珏就颤抖了一下,下意识护住自己的屁股。
原弈冷冷道:“你还不该学富二代那种不良风气,去包养人。”
姜明珏彻底被吓到了,他紧紧揪住原弈的袖口,眼中满是恐惧:“小叔……你知道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会再做了……小叔原谅我吧……”
他害怕原弈知道自己找替身的事。
他害怕原弈厌弃自己。
“吃饭。”原弈却不说原谅还是不原谅。
他拿起勺子,却只停在姜明珏面前,没有喂给他,或是放到他手里,“姜明珏,这件事,在我这里只有两个解决方法。”
“一,你从此留在原家,留在我身边,一步不许离,我会好好照顾你,不会再让你遇到这种事。”
“二,你彻底独立,我也不会再娇惯你,只会像你父亲、你的老师一样教导你,直到你完全脱离原家,回到姜家。”
“你自己选择。”
那根勺子举在姜明珏面前。
姜明珏尽力平复着呼吸。
他不知道他想了多久,也许是很久,也许只是一瞬,他就作出了决定。
原弈看着一口含住勺中白粥的姜明珏,眸光发沉。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抬手自己拿走勺子,而是往前挺身,把勺子含到了嘴里。
仿佛无声的回答。
原弈微动薄唇,“你不要后悔。”这时他才发现他的喉口竟出奇地发涩。
姜明珏把嘴里的粥咽下,他抬起身体,看向原弈,“小叔,你不要不理我……”
那双琉璃似的眼中,倒映着原弈的模样,仿佛全世界都只有他一人。
他的泪水就要落下,却先一步被原弈拭去了。
原弈终是心软了。
他轻轻抚过怀中人柔软的额发,沉声道:“无论何时你后悔了,都可以和小叔说。”
也许姜明珏还是不懂事,没有意识到自己作出的选择意味着什么。
他愿意等他明白。
姜明珏之后发了烧,在医院里住了一周。
原弈表现得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把工作都搬到了姜明珏的病房里,与姜明珏吃住都在一起。
甚至连洗澡,也要帮他。
好像把姜明珏当成了脆弱的婴儿。
如果不是姜明珏强烈反抗,说不定连上厕所,他都要帮一把手。
他在病房里住得都要发霉了,才终于获准出院。
出院之后,他坐在副驾驶座,原弈则坐在主驾驶座,亲自带他。
他眼睁睁看着原弈把车开向陌生的地方:“小叔,我们这是去哪?”
“去疗养院。”原弈沉声道。
苏锦昇被诊断出有人格分裂症。
他没进牢,而是被送进了疗养院。
他母亲死前住的疗养院。
第124章
疗养院很快就到了。
原弈打开了副驾驶座边的车门,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人却一动不动,甚至连安全带也没有解开。
“小珏,下车。”原弈沉声道。
姜明珏却紧紧抓着安全带, 脸上满是不情愿:“我不想去。”
他已经意识到这一趟是要去见谁了, 苏锦昇疯成那样, 肯定被送到疗养院了。
他还不想见苏锦昇, 那个坏家伙把他耍得团团转,还把他关起来,如果不是原弈及时赶到,他说不定已经坏掉了。
原弈见他不下车,便主动俯身伸手, 亲自解开了副驾驶座上的安全带, 要把姜明珏从座椅上抱起,姜明珏却还紧紧拉着安全带, 一点也不松手:“我不去!”
原弈冷冷道:“姜明珏,松手。”
姜明珏紧紧抿着唇,终于还是把手上的安全带放下了。
原弈的力气很大,一手抱着姜明珏,另一手却还能空出来, 把车门关上。
姜明珏等待了一会,却发现原弈在关上门后,竟还紧紧地抱着他,一点放手的迹象都没有, 不由得慌了起来:“小叔, 我想下去自己走。”
原弈紧紧将他揽在怀里, 丝毫不为姜明珏的挣扎所动摇, 他冷冷道:“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 就安分一点。”
姜明珏脸色爆红,被这样抱着进疗养院,还不够吸引人注意吗?但他也意识到了,原弈是不会轻易把他放下来的,眼见得他们俩就要步入疗养院的大门,姜明珏也顾不得挣扎,连忙侧过脸,把脑袋都埋进原弈的胸膛中。
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感受到原弈每一个步伐带来的震颤感,混合着原弈身上沉冷的香水味,组合成古怪的感觉,令他不自觉蜷缩起身体,连同脚心也蜷缩着,好像这样就能抵御那种莫名的感觉。
周围传来模糊的脚步声,每一个经过他们的人都会带来一小阵微风,姜明珏总感觉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们,好像还指指点点着,说这个人已经成年了,居然还要自己的小叔抱。
但其实疗养院里的人都是步履匆匆的,偶尔有人看来,也只是蜻蜓点水般掠过,并不会分出心来想他们的事。
原弈忽然停住了脚步,低沉的声音透过胸腔传来,显得有些低哑,姜明珏还以为到了,可他还没想好要不要把脑袋露出来,原弈就又抱着他动起身来了。
这一次停下,他们才真的到了目的地。
疗养院的医生有些担忧:“原先生,这个病人有一定的攻击性,请你们一定要小心。”
原弈点头,抱着姜明珏走进了病房。
他们俩一进门,病床上的人就把头转过来,看向了他们,准确来说,是看向原弈怀中的人。
“你来了?”苏锦昇被束缚带紧紧绑在床上,他瘦了很多,柔软的轮廓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尖利的弧度,他的视线落在姜明珏身上,滑溜溜的好像要把姜明珏浑身都舔过一遍般。
姜明珏一被放下来,就遭遇了苏锦昇古怪的眼神,他浑身骤然冷了下来,放在原弈手臂上的手还没放下,就又紧紧抓住了原弈,害怕他从自己身边离开。
“别怕我嘛,我又不会把你吃……”
苏锦昇脸上挂着暧昧的微笑,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原弈打断了:“闭嘴。”
苏锦昇的笑容一瞬间消失了,他好像终于发现了有原弈这么一号人的存在般,冷冷地看向了原弈:“哦,这是原先生吗?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原弈没有拉开姜明珏抓着自己的手,他紧挨着姜明珏坐了下来,沉声道:“今天过来,不是为了听你的污言秽语。”
他从西装内的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得很整齐的纸,徐徐展开:“而是为了这个。”
纸上写着“包养合同书”。
床上的苏锦昇与他身旁的姜明珏都一同僵住了身体。
姜明珏放在他手臂上的手都不觉间放了下来,他完全没有想到,原弈竟然连这个东西都能找到,他的心跳得很快:“小、小叔……”
他早就该知道,原弈知道自己包养了苏锦昇,一定也找到了这个东西,但当这张合同书展现在他面前,他还是不由自主慌了神。
原弈却没有看向他,他手上捏着那张薄薄的合同书,淡淡道:“听说你也算是名牌大学的大学生,虽然只学了一年就休学了,但你也应该知道,这种合同,上不得台面,不过是一张废纸吧?”
苏锦昇下唇颤了颤,“对你们……这些大人物来说,确实只能算是一张废纸,可对于我们呢?”
他脸上现出嘲讽又冷漠的表情,仿佛同时承担着旁观者与当事人一般,显得格外矛盾。
原弈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接着冷声道:“它的期限只剩下不到一周,不过从今天起,你也不需要关心这张废纸上的内容了。”
他双手捏着那张纸,慢条斯理地撕开了。
苏锦昇的脸上几乎是一片空白。
他剧烈地挣扎了起来,束缚带深深勒紧他体内,他却一点感觉也没有一般,用力伸出手,往破碎的合同纸伸出手。
无数碎片如雪花般徐徐落下,因为病房内细微的气流,并没有落在一起,而是分散开,彼此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难以逾越的距离。
“我会把你送到最好的疗养院,等着你的病被治好,然后把你送进监狱里。”原弈冷冷道,“我不关心你为什么这么做,我只知道,你动了你不该动的人。
说完,原弈干脆利落地起身,牵着姜明珏的手,就要带着他离开这里。
他们还未走出病房,身后便传来似癫疯似悲痛的笑声:“原先生……我看你还不知道一件事。”
原弈转过头来,他还未说话,苏锦昇就主动揭露了:“原先生,你知道小珏为什么要包养我吗?”
他的笑容极为灿烂:“因为他想上的人,和我长的很像。”
姜明珏连忙转过身:“你闭嘴!”
他被苏锦昇的话乱了阵脚,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已经充分说明了问题,手被原弈捏得有点紧,姜明珏的泪水再一次冒了出来,却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恐惧:“小叔……你别信他的话!”
苏锦昇还自顾自笑道:“小珏,那天我本来想的是,把你的身体弄到离不开我,这样你就不会再把我留在家里不回来了……那么多玩具呢,怎么一件都玩不了呢?”
“你闭嘴,闭嘴!”姜明珏的泪水流下来了,他心中的恐惧一下子被愤怒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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