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双眼。
估摸着玄机子应当已经睡下了,他便轻手轻脚换上衣服,溜出屋外。
经过玄机子的房门时,他的脚步越发轻盈,生怕把人吵醒。
玄机子今晚是蒙着眼睡下的,这时候他的五感没那么敏锐,姜明珏若是想下山,只能趁着他蒙眼的时候。
绕过房门,姜明珏凝神等待了一下,没听到玄机子的房内有什么动静,才放下心来。
他到了后山,一匹骏马半跪在地上,一见他就兴奋地起了身,对着他直喷气。
这匹马对玄机子横眉冷对,却对姜明珏很是亲近,姜明珏自然也喜欢它,经常到后山找它玩,缠着玄机子很久才知道它的名字叫逐风。
“嘘,嘘,安静点。”姜明珏按着它的头,担心它把玄机子吵醒了,逐风也知道他是偷偷跑出来了,便安静地站着,看他解开绑在柱子上的缰绳。
姜明珏要骑到它背上时,逐风还贴心地弯了弯前足,担心他上不去。
一人一马静悄悄地离开,一直到到了山脚,逐风才放开脚步来,飞快跑在路上。
只是好景不长,转过一条山道,就见到玄机子挑着灯站在道中央。
面上的黑布已经拆下,露出一双空明如玉石的双眼。
姜明珏心下一跳,见他躲也不躲,害怕逐风撞上他,连忙牵住缰绳,逼停了马。
“……师傅,你怎么在这?”他眼神飘忽,却还坐在马上没有下来。
玄机子没有回答他的话,冷冷道:“下马,回去。”
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姜明珏竟没有被玄机子冰冷的声音吓住,梗着脖子道:“我不。”
玄机子皱起眉。
“师傅不准我下山,连今天下山,也是蒙着我的眼,害怕我知道下山的路。”姜明珏底气足了一些,“我不知师傅为何这么做,但是被师傅养在山上这一段时间,你也不教我什么,想来根本就不是把我当徒弟来看,只不过是想借着师徒的名义,把我困在山上。”
重重疑虑缠绕在姜明珏的脑里,终于在今天得到了解释。
为什么989不见了,为什么他一点这个世界的剧情都不知道,为什么身为反派的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就困在山上,每日所见只有玄机子。
甚至上个世界的事,如今在他的脑海里也变得不那么清晰。
今日下山,玄机子特意改变了他的容貌,一路上还都牵着他的手,害怕他走远。
从前对于下山的请求,玄机子向来都是装作没听见,但是今天他却同意了。
“师傅,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消除过我的记忆?”姜明珏轻轻道,“我应该……不是你的徒弟吧?你不让我下山,是害怕我被其他人找到?”
“我听说……新皇是一位女皇,名为李明珏。她是不是师傅的徒弟?只有一字之差……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联系?”姜明珏抿唇,眼中满是疑问。
“我不可能永远陪师傅在山上,我要下山。”
说罢,他扬起缰绳,打算绕过玄机子下山。
可下一刻,他便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地倒了下来,落入另一人的怀中。
那人轻轻叹息一声。
姜明珏又回到了山上。
玄机子却失去了踪迹。
每日只有桌上多出的热气腾腾的食物向他表明玄机子来过。
甚至还有从山下买来的烧鸡,香气逼人地勾引着姜明珏。
可姜明珏决定与玄机子耗到底,对那一桌的美食视若无物,只将自己锁在屋里,滴水不沾。
这样坚持了几天,桌上的食物堆得越来越多,姜明珏肚子饿得像要打雷,却还是坚持着没有出去吃。
终于在第三天早上,他饿昏了。
恍惚间,似乎有人掐着他的下巴,想将食物送进他的嘴里,姜明珏死死咬着牙,一点水也没让他送进嘴里。
“张嘴!”玄机子终于怒了,眼中却满是恐慌。
再机关算尽,这世间也有他算不到的。
姜明珏终于是松开了嘴,却喃喃地说着什么。
玄机子俯下身去,青丝洒在姜明珏苍白的脸侧。
“兄长,回来……”姜明珏已经失去了意识,说起了胡话。
玄机子却猛地起身,手上的碗筷都落在了地上,粥撒了一地。
姜明珏滑了下去,玄机子来不及护住他,他的头撞在了床柱上,正是一年前砸的部位。
玄机子眼中神色不断变换,时而澄明时而浑浊。
他挣扎着往屋外走去,摔在了地上,屋里的桌椅都颤动了起来。
“……滚。”他艰难道,可那道意识冷冷道:“你放他下山,他只会离开,只有这样做,他才能永远留在这里。”
留在我们身边。
“不是吗?——”那道声音齐声念出了无数名字,混在一起,犹如一道咒语。
玄机子翻滚间碰倒了无数物品。
“他……在哭。”玄机子神色狰狞,“你以为你是天道,就能控制一切?”
玄机子又换了张神色,垂着眼,脸上满是神性的悲悯之意:“你不过是庸人自扰,只怕他也不知自己在哭什么罢。”
“不过是个弃子。”
“你以为,放他下山,他便能规避命运?便不会死?”祂讥讽勾起一个笑,那笑却被玄机子生生化作下撇的怒容:“离开我的身体!”
那一瞬,来自至高神的碎魂竟被他逼出体外。
玄机子躺在地上,浑身是伤,双眼已恢复成常人所拥有的黑瞳。
他皱着眉头,坐了起来。
姜明珏睡眠中细碎的哭声传来,他的眼中也流下了泪水。
清风再也不应他,他却可真正搂住心中的清风。
“不哭,师傅放你下山。”他轻抚怀中的姜明珏,沉声道。
姜明珏终于松开了齿关,任他将磨碎了的粥送进嘴里。
——玄机子抱着熟睡的李明珏,往山上赶去。
路上却狂风暴雨大作,他心知这是天道的警告,却也害怕怀中的孩子受凉,只能躲进一旁的破庙。
可一进破庙,他便看见了庙里仍在襁褓中的孩子,与他怀中的李明珏竟是惊人的相似。
此时此刻,那孩子应当在另一座庙,却被一位路过的老道士抱走,带到了这里。
玄机子心神剧震。
耳边传来天道的冷嗤声,是对他不自量力的嘲讽。
那道力量控制着他,放下了怀中的李明珏,抱走了襁褓中的孩子。
天晴了,老道士眼花,见孩子忽然变大了,也只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拿买来的馍馍喂他。
不久,一队官兵闯了进来,给了老道士一笔钱便带走了孩子。
终是回到最初的起点。
姜明珏醒来时,肚子里吃得饱饱的,额上又被包了一层纱布。
他坐起来发了会呆,突然发现,这里不再是他在山上的小木屋了。
这大约是座客栈,他一下楼,客栈的小二就热情地摆了一桌饭菜,说是他订的。
姜明珏又吃了个爽,知道这是师傅为他点的,抹嘴时还有些愧疚,心想之前不该那样对师傅说话的。
但他若是不那样做,恐怕余生就只是待在那座山上,碌碌无为了。
姜明珏从来都不是会轻易束手就擒的人。
他穿戴好,见屋里的包裹里装了满满的细软,心里有些沉重。
要离开客栈时,小二叫住了他:“公子这是要走了?”
姜明珏一脸迷惑,是住得太少了,要退钱?
“别忘了您还有马呢!”小二领着他到了马厩。
站在逐风前,姜明珏心情复杂。
也许,他不该那么质问师傅的。
第63章
姜明珏本想回到山上与玄机子作正式的告别, 但是一走出客栈才发现,这里已不是他熟悉的地方了。
想想也是,如果玄机子想与他告别, 应该不会费尽心思把他带到山下。
姜明珏边问路边走, 最终走到了界碑前, 一边是晋国, 一边是康国,他只踌躇了片刻,便往晋国的方向走去。
晋国女皇与他姓名相同,他们二人应该有点渊源,也许只有与对方见上一面, 他才能找回被玄机子消除的记忆。
姜明珏骑着逐风顺道走了好一会, 入城时才下了马,见天色已晚, 吃过了晚饭,就找了一家客栈歇歇脚。
夜里,他被门外踢踢踏踏的动静吵醒,大约是有什么军爷来了,隐约可以听到客栈老板热情的声音, 那动静穿过门板,到了隔壁,姜明珏皱起眉头,不满地睁开眼, 露在被子外的红唇抿得很紧。
忽然, 一声沉闷的呵止声响起, 什么动静也没有了, 连隔壁的门都被关上了。
姜明珏舒出一口气, 又闭上了双眼。
可是翻来覆去,他竟又睡不着了,摸了摸肚子瘪瘪的,决定下楼找点吃的。
客栈的小二一好像耳朵不太灵便,只知直愣愣地看着他,说什么都要两三遍,到后来姜明珏都有些不耐烦了,他才反应过来,飞快跑去后厨为他叫人准备吃食。
姜明珏便坐在角落,等他点的菜上了,就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吃到一半时,几个军爷也下了楼,叫了一桌的酒菜,酒意上头,便说起了八卦。
那几个军爷身上穿的衣服形制与晋国士兵身上的很不一样,似乎带着股异国韵味,大概是康国的士兵?不知是为何来晋国?
有个军爷明显是酒上了头,竟开始絮絮叨叨抱怨起来。
“那位……天天只知盯着我们找人,也不知道是男是女,上哪里去找?”他大着舌头道,“本来跟着他,望着他当了皇帝我们好吃肉,现在好了,他把二皇子斗下去了,连政权都拿去了,还留着那个老糊涂做甚么傀儡皇帝,说要找人,找甚么人?长那样的,这人世间真的有?怕不是臆想?”
听了这一番话,周围的人反而静了下来,竟没人敢应和他,离他比较近的,甚至挪远了一些。
有人忍不住反驳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听说那晋国新皇,长得也是天仙似的,似乎和那幅画像就有几分神似。”
“是啊,当皇帝又有什么好,现在太子殿下这样,又是把握大权,又是能四处跑,不比那皇帝自在?”另一人附和道,“阿七,你要是真这么想,当初何必从二皇子那转投过来?跟着那二皇子发配不好?你不过是看重权势罢了。”
阿七冷笑了一声,似乎很是不屑,“大权把握又如何?我若是知道他是这样痴迷美色之人,不过就是到荒山放牛,谁不行?”
姜明珏吃饱了,正准备回房,听他们的八卦听得痴迷。
就他们的对话可知,他们那个太子陛下,不久前听说了晋国女皇继位的事,突然发了失心疯,说什么也要去晋都见女皇,可真到了晋都,却只待了一天,便又马不停蹄离开了晋都。
即使现在晋康已不似一年前对峙,晋国百姓对他们的态度也很是不佳,在晋都时,甚至有人朝着他们扔菜叶,也就是边疆这种商贸往来比较勤快的地方,晋国康国的人混在一起,他们才不至于受那气,似乎正是因此,那叫阿七的军官才这样怨气滔天,认为太子这样痴迷女色,必然成不了大事。
此时,他们已争得面红耳赤,似乎就要拉起袖子打上一架,却忽然听得不远处一声巨响,下意识看了过去,竟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皙如玉的侧脸,眼角蕴着薄薄的红晕,身穿飘飘道袍,腰带盈盈地握住那一截细腰,仙气四溢,可那双桃花眼瞥来时,似乎又从仙界降至俗世。
姜明珏只顾着听他们说话而没有看路,不觉间竟被椅子猛地撞了膝盖,疼得眼中冒泪,那一桌军爷好像还被他的动静惊扰了,看了过来,脸上还冒着红,似乎很是生气,他便顾不上揉腿,连忙往楼上跑去,不知他离开后,那一桌军爷都沉默了下来,埋头吃起了饭菜。
吃得最大口的,恰恰是刚刚争论声最大的阿七。
姜明珏耳尖还红着,回到了房间还缓不过来,一头便扎进被窝里,根本没有发现,这床上的被子整齐得不似他之前睡过的床。
在被窝里蜷缩了一会,姜明珏突然听见房间里有其他动静。
这客栈每间房间的布局都一样,有放床的、洗浴用放浴桶的,还有吃食用的地方,姜明珏听到的动静,就是从从浴桶那传来的,是淅淅沥沥的水声。
姜明珏顿时紧张起来,如果有989陪他,他可以找989问那动静是什么,也许得不到回答,但至少能安心点,但现在他周围什么都没有,便只能缩在被子里,偷偷露出一小点含泪的眼眸,往外看过去。
在朦朦胧胧的月光下,姜明珏见到在屏风后面,似乎有一道隐隐约约的人影,浸在浴桶里。
同时他看见了房间里放在桌上的剑与酒杯,桌下放了好几桶酒桶,似乎都见了底。
而他原先放在床头的包裹,已经不见了,只搭着件一件披风,那样宽大,绝不会是他的。
很显然,这不是他的房间,他走错房间了,也许是受刚刚在客栈大堂的尴尬场景影响,他只顾着埋头走路,竟不觉间钻了其他人的被窝。
一想到这一点,他便有些慌了神,立刻起了身想要离开,可屏风后的人同时从浴桶里起了身,身上的水珠哗啦啦落进浴桶里,长腿一跨,便从浴桶里出来了,拿了搭在屏风上的衣服要穿,姜明珏便又紧张地伏倒在床上,害怕那人随时出来,会把他抓个正着。
大半夜不睡觉,却跑来钻别人的被窝,怎么想怎么奇怪。
可若是此时不出去,恐怕等会就没机会了。
思绪混乱间,姜明珏还没想出个全身而退的方法,那人便飞速穿好了衣服,走了出来,姜明珏便失了逃离这里的最佳时机。
姜明珏有些懊恼,同时又有些紧张,担心那人洗过澡,就要直接过来睡觉,过来一掀被子,到时候一定很尴尬。
幸好那人直直绕开了床,只坐在一旁的桌子前,拿起地上的酒桶往桌上的酒杯倒酒,一连倒了好几个酒桶,都是空的,动作逐渐大了些,似乎是失了点耐性,终于找到一桶还有些余酒,才静静地倒起了酒,有一杯没一杯地喝了起来。
姜明珏又偷偷掀开被角,见桌前一道高大的影子,身上的衣服都还未搂好,动作间隐约露出腹间健美的肌肉,甚至还滴着水,就这么喝起了酒。
那人突然起了身,吓得姜明珏又把头埋进了被窝里,担心自己被发现。
但那人只是到另一个桌上的包裹里拿了件衣服,抱在怀里,又回了原先的座位。
知道对方并没有发现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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