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自己倒映在河中的影子。
那一抹红影随波晃荡。
陆星野摘下面纱。
河面上的影子便有了一张艳丽的脸,许是被模糊了几分,似乎真与那人是惊人的相似。
他喃喃道:“公主。”
河中的倩影就对着他露出笑来,眼中饱含爱意,如他一般。
几欲教陆星野沉溺其中。
——“还是改日再……”
“哦?是吗,人都没看到,我怎么知道他是重伤未愈,还是被你藏起来了?”
下一刻,他被捏住了下巴。
他本有办法将自己从对方的手上抽离,毕竟那股力道与病人疼痛中的挣扎、治疗骨伤时的力道相比,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微乎其微。
可他终究没有。
那时他在想什么?
如今陆星野终于记了起来。
他想的是……
金屋藏娇。
金屋之中,把每一寸皮肤都娇养,甚至连最细腻的布料滑过,都能引发战栗。
甚至只能娇软无力地靠在他怀里,那一双桃花眼轻噙着泪,只能唤他……
陆郎。
陆星野怀里还抱着那红色裙装,就这么直挺挺从床上坐起,浑身都是汗。
他不住地喘气,感受到身上的黏腻,红着脸下了床。
此时屋外已日头高悬,井底的水被晒得温热了几分,他便打了水,也不烧水,就往身上一泼,终于清爽了许多。
医馆的患者已减少了许多,便放他在家休沐一日。
也正是因此,昨日他才答应留在公主的屋里……
陆星野叹了气,又打了一桶水,擦洗过后换了套干净的衣服,脏衣服留在桶里,与昨日换下的衣服一块洗了晾起,才回了屋里。
昨日穿回来的衣服还放在床上,陆星野脸上又泛起红意,将它叠好了放在怀里,犹豫了片刻,竟又缓缓伸手,将它塞回了枕下。
*
姜明珏还未完全醒神,便先一步感受到了身旁的温度。
他不自觉地伸手抱了过去,被他抱住的人也搂住了他的腰,那手似乎比他记忆中的手要大上不少。
姜明珏登时睁开了眼。
入目的,先是宽大的胸膛,他抬起头来,才与贺弘毅对上眼。
贺弘毅侧着身,半撑着脑袋,一手搭在他的腰上,身上的衣服甚至已经换了一套,就这么深深地看着他。
姜明珏终于记起了昨天的事。
“醒了?”贺弘毅搭在他腰上的手移到了他脑后,轻轻抚摸着他披散的头发。
姜明珏还来不及开口说什么,就被低下头的贺弘毅堵住了嘴。
再分开时,姜明珏已全然清醒过来了。
他的心里流淌着失而复得的喜悦,手里却突然被贺弘毅塞了个纸条。
“这是什么?”他皱着眉头打开那一卷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贺弘毅说:“这是我此后落脚的地方,明珏若是愿意,可以……过来找我,或是差人来唤我。”
说罢,他便自觉地低下头去,果然下一刻,姜明珏就狠狠地抬头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你怎么还要走?”姜明珏怒道。
贺弘毅始终没有告诉他离开公主宫殿的原因,可即使贺弘毅真的告诉他了,他也无法理解。
难道离开了公主宫殿,贺弘毅就会忍住不来找他?
既然如此,离开这里又有什么作用吗?
贺弘毅唇上冒了血珠,被他不在意地拭去,又凑上前舔去姜明珏唇上沾着的自己的血迹。
“请公主恕罪,”他沉声道,眼底蕴着满满的欲念,“只要公主唤我一声,我必然出现在公主身边,可好?”
姜明珏却听也不听,就从他怀里挣脱开,气愤地起了身,从他身上跨过,就要下床。
脚上一紧,是贺弘毅伸手握住了他的脚。
姜明珏瞪了他一眼,贺弘毅就松了手。
姜明珏却一点也不领情,还踢了他一脚。
贺弘毅一哼,弓起了身。
姜明珏还以为是自己踢得太狠了,担忧地看过去,却看见贺弘毅身上那微妙的隆起。
他红着脸收回视线,嘴里嘀咕了什么。
大约是骂人的话。
姜明珏坐在床边,低下头在地上寻找不知被自己踢到哪里去的鞋。
身后的贺弘毅已然坐起身,见他视线在地上逡巡,竟就明白过来他在找什么,从姜明珏身边下了床,半跪在地上,从床底掏出鞋,为姜明珏穿上。
姜明珏抿着唇,显然还有些生气,但脸色已经比刚刚缓和多了。
他站在地上,自如地张开双臂,连吩咐都不需要,贺弘毅便为他套上衣服,那动作,比起上次要流畅得多,甚至比姜明珏自己还来得娴熟几分,不知是暗地里练过多少回。
可当姜明珏将一头乌发送到他手上时,贺弘毅还是怔住了。
姜明珏回过头来看他,见他那一幅茫然的样子,就知道他不会,原本见他为自己穿衣时动作,心里还郁闷自己穿了这么久,还时不时被人提醒衣领乱,贺弘毅竟只为他穿过一次,就熟练得像是天生就会,系在腰上的衣带,甚至连一点褶皱也没有,现在见贺弘毅这样,就知他功夫并非一日而成,心中的怒意已经全消。
可他面上还是冷冷的,“就知道你不会,我还是去找立夏吧。”
贺弘毅只懊恼地低下头来,去看自己的手。
贺弘毅自然会束发,但也只梳得出像自己头上那样朴素单一的发式,可这样朴素的发式,他又如何拿得出手?
给公主的,自然得是最好的。
贺弘毅沉吟了好一会,抬起头来时,姜明珏已经出了里屋,找来立夏为自己束发了。
透过铜镜见贺弘毅走出里屋来,姜明珏便刻意开口说道:“立夏,等会用过午膳,就把陆大夫带来,我要带他一起去见见皇兄。”
“至于某人,自然是自己待在落脚的客栈,不必跟来。”说着,他瞥了一眼贺弘毅,就见他果然皱起眉头。
身后的立夏见贺弘毅气势汹汹地走来,背后竟发寒了一瞬,幸好贺弘毅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盯着她手上的动作。
姜明珏没得到回应,侧过身去看贺弘毅:“你就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一声出来,说得立夏耳边都酥麻了一片。
公主居然也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真是……
贺弘毅自然不可能毫无反应。
即使见到姜明珏的小表情,他隐约就明白对方是另有打算,他心底也一阵阵发酸。
“公主想见到弘毅如何反应?”贺弘毅强行将自己藏在一边的拳头松开,沉声道。
姜明珏却又把头扭回来,不去看他了。
他抿着唇,冷哼道:“谁管你如何反应?”
贺弘毅的手却又握紧了,心里蔓延出一股阴暗的念头。
察觉到这一点,他便后退一步,沉声道:“既然如此,我便先回客栈……”
话音未落,梳好发的姜明珏便伸手抓住他的袖子,怒道:“你敢?”
贺弘毅紧拧着的眉头便松开了。
“自然不敢。”他低声回道。
他也不管立夏是不是在一旁看着,就俯下身去,直教姜明珏耳尖红得像要滴出血,才将其放开。
抬眼看向立夏时,眼中还满是警告之意。
立夏心里一寒,搭在公主肩上的手不自觉收了回来。
姜明珏搂着他的肩,眼中还带着雾气,轻声说道:“他的长相有些蹊跷……我打算带他去宫中见皇兄。你若是不放心,也可以一块过来。但你的长相他们大抵都还记得,所以你就……”
陆星野本以为公主不会再唤他过去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用过了午饭,公主的侍女立夏竟又过来唤了。
“公主说……让你穿上昨天的衣服。”说这句话的时候,立夏的脸都红了,“马车就在外面等着。”
陆星野也有些惊诧。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知道公主仍然在意着他的长相。
他只生怕轿子等得久了,就飞快将那一身衣服换好,但出于习惯,脸上还戴着面纱,向外走去。
一掀开马车的帘子,陆星野就与两双眼睛对上了。
公主坐在主位,一旁则坐着个人高马大的侍女。
那张刚硬的脸上,扑了粉,还涂了胭脂,两片薄唇涂了与公主一般颜色的唇脂,却看着极为不伦不类。身上穿着粉色的侍女装,大约是临时找出来的,与他的身材全然不搭配,甚至露出了大半个手臂。
冷着脸看过来时,陆星野心中竟莫名其妙生起了同情之心。
第53章
虽说陆星野也被逼迫着穿上了女装, 可那毕竟是公主的衣服……那上头甚至还残留着公主身上的气味。
“愣着做什么?来坐。”姜明珏见他楞在那里,不由得提醒道。
他指着的位置,是与贺弘毅相对的位置, 但也正好就在他身旁。
陆星野拢着裙角, 坐了过去。
昨日被他不小心扯坏的衣带已经缝好了, 因而能够露在外面, 正对着公主,还不被发现。
只有对面的贺弘毅,眉头微一挑起。
不知为何,马车内竟一时之间谁也没开口说话。
贺弘毅只在一开始拿他那警惕的眼神看了一会陆星野,便移开了视线。
陆星野终于憋不住了:“公主……这是要去哪里?”
“哦?我没说过?”他自然记得自己没说过, 但此时他哪里会承认?
陆星野竟直接摇了摇头, 睁着眼说瞎话:“不,是星野愚钝, 没能记住。”
贺弘毅终于舍得将视线从姜明珏身上移开,皱着眉去看面不改色的陆星野。
姜明珏有些诧异,陆星野这个反应,噎得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陆星野这样实诚的人,是什么时候学会说瞎话了?
半久, 才张口道:“哦,是嘛,那……本公主就再说一遍,此行的目的是去金殿找我皇兄。”
陆星野一听到金殿, 身体不由得便僵住了。
虽说他当初是知道了晋君黩武, 四处征战, 当初晋康之战, 便是晋国主动引起, 晋公主又生性刁蛮残暴,喜好折磨人,唯有晋王仁慈,却有先天不足之症,病弱体虚,只怕活不了多久,晋国百姓民不聊生,才选择了前来晋国。
医人不如止战,他便打算循机劝谏晋君,宅子里甚至还放着劝谏用的书文。
可如今见了公主,他便知,世间传言千千万,他如何能确保每一条传闻都是对的?
他之前所想,恐怕还污了晋君的名,此时此刻想来,便有些羞窘。
陆星野陷在自己的思绪中,丝毫没有防备姜明珏伸来的手,就这么被直直捧住了下巴。
他迷茫地看过去。
姜明珏扯下他的面纱,“你不是怀疑自己的身世?倒不如直接去见我的皇兄,他们早我不少年岁,必然知道不少母后的事。”
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把陆星野带到晋王面前,只要晋王也认得出两个人,就足以证明,原剧情向无法成立。
既然如此,系统还能判定……他的任务成功吗?
不仅如此,他还能提前令陆星野帮忙看看晋王的症状,说不定能够提早治好……晋王毕竟与那人有着一模一样的长相,他还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辗转病榻。
一旁突然传来咳嗽声。
姜明珏便猛然意识到他现在与陆星野的姿势不太合适,立刻收回了手,面纱飘下,掉在了陆星野的腿上。
之前他作为公主的时候,都是这么对陆星野的,现在竟还一时之间没能扭转过来,现在猛地被发现,还有些尴尬,眼神乱飘:“你咳什么?受凉了?”
陆星野只觉下巴处一凉,还没来得及失落,就被对面人的动作惊住了。
只见那高大的“侍女”扑闪着睫毛,往比起他要娇小几分的公主靠去,沉声道:“奴婢头重体凉,只怕是昨夜服侍公主陛下的时候受了凉。”
姜明珏忘了他还在脸上涂了粉,见他面色苍白,心里竟真以为他是受寒了,但在陆星野面前,还是做了表面功夫,冷着脸道:“受寒了,就去看病吃药,可不要过给了我。”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没把肩上贺弘毅的脑袋推开。
陆星野甚至还看见贺弘毅缓缓伸手,将公主的腰搂住,而公主只是敏感地躲闪了一下,并没有把对方的手拉开。
陆星野还未从对贺弘毅荒谬行为的震惊中抽离,便又从公主的反应中尝到了些许酸苦。
更何况,公主还微微转过头来看他:“陆大夫……”
看样子,是想让他为贺弘毅把脉。
可贺弘毅哪里会受寒?他若是真的受寒了,必然不会像这样靠在姜明珏身上,否则恐怕真的把病气过给了姜明珏。
姜明珏还未说完,贺弘毅就打断了他的话:“不必烦扰了陆大夫,不过是小病,像这样休息片刻就好。”
姜明珏把视线重新投在他身上,终于意识过来,贺弘毅应该不是病了,而是吃醋了。
他抿着唇,知道自己刚刚做的不对,便也没说什么。
感受到姜明珏纵容的态度,贺弘毅冷冷抬眼,挑衅地看向对面的陆星野。
陆星野逐渐沉下了脸。
马车只在宫门停了一会,此后便畅通无阻,直直到了金殿附近。
到了这里,贺弘毅便只能跟在他们身后,陆星野却得以走在了公主身边。
“公主殿下来得正好,昨日晋君还念叨您何时过来呢。”内侍引着他们一行人往御书房走去,晋君与晋王都在那里。
这对兄弟俩总是一起处理政务,吃住一同,只差抵足而眠,坊市间有人戏称晋国是“双王之治”,正是由此而来。
说话间,他忍不住看了眼公主身边的红衣“女子”,不知为何,竟觉得“她”露出来的眉眼有几分熟悉。
到了御书房,贺弘毅便只能守在门外,看着姜明珏与陆星野二人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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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也没进门,一同守在门口,这时才注意到公主带来的这个异常高大不似平常女子的侍女。
身边带着这么个侍女他倒是能够理解,毕竟为了护身嘛,只不过,这妆容也颇……古怪了吧。
贺弘毅奇怪地看了过来,内侍便飞快收回了视线。
御书房里头,姜明珏打开了书房里间的门,透过门缝往里看去。
奇怪的是,御书房里只有晋王,面色苍白,正坐在侧座低头为晋君批改奏折。
他余光见到了门被打开了,又见到门缝后闪过去的红色衣角,自然知道是谁来了,便朗声道:“进来。”
姜明珏没想到自己被发现得这么快,便一不做二不休,彻底地打开了门,却反手把摘下面纱的陆星野推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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