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身体,这才体力不支倒下。
山林里静悄悄的,已经恢复真身的三人如转世时一般躺着,每个人都人事不知。
段惜这一次昏睡,仿佛整个人都泡在黏稠的水中,身体被水推着轻轻摇晃,懒洋洋的手指都抬不起来。不知这样懒了多久,思绪总算一点点回归,她试图醒过来,努力许久却只动了一下手指,便又一次失去了意识。
再一次意识回拢时,她总算可以睁开眼睛了,只是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不用想,肯定是她昏过去之前灵力透支的缘故。
段惜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好一会儿才艰难扭头,便看到谢道卿还枕在自己的胳膊上,正睡得人事不知。
她最后给的那些灵力起了作用,虽然他还昏迷不醒,但身上的伤疤却一直在自我修复,基本所有黑灰的硬壳都脱落,部分皮肤已经恢复光洁,只有一些较为严重的地方,如今还有些皱巴巴的,但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段惜心下稍安,却不敢松懈,待身体略微能动后,便立刻去探他的神识。
……还好,神识是好的。
段惜这才松一口气,闭上眼睛将灵力运行一周后,身上那种沉重感总算消散许多,只是不知是不是身体的亏空还没补回来的缘故,脑子还有些发沉。
她活动一下手脚,将谢道卿抱进怀中,正要叫醒他时,旁边传来一点轻微的动静,接着是北辰星不可置信的声音:“你们还有没有一点廉耻?”
段惜不明所以地回头,对上他震惊且厌恶的视线后顿了顿:“刚醒就骂人?你精神不错啊。”
“段惜,你们真是太没底线了!”北辰星呵斥。
段惜无语:“你没事吧?我们怎么没底线了?”
“光天化日,幕天席地,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北辰星愤怒。
段惜愣了愣低头,才看到谢道卿……嗯,那个词怎么说?不着片缕。
……他之前身体自燃的时候,好像把衣裳烧没了,浑身上下如今只有几片树叶遮挡。
段惜无语许久,默默扯着自己的外衣遮挡住谢道卿的身体,接着理直气壮地抬头:“看什么看,没看过男人?”
北辰星:“……”
虽然不屑与他解释,但为了自家男人的清白,段惜还是开口了:“他这是翻找记忆时不小心烧掉了衣裳,之后我们便都昏倒了,这才没来得及穿衣裳。”
“你醒了之后第一件事,不该是帮他穿衣裳?”北辰星冷笑。
段惜白了他一眼:“哪个正常人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注意别人穿没穿衣裳?”她刚才只顾着担心谢道卿是否活着,哪有功夫操心别的。
“是个正常人,都会第一时间先注意他有没有穿衣裳。”北辰星面无表情。
段惜啧了一声刚要反驳,谢道卿悠悠转醒,睁开眼睛便顿了顿,扭头看向段惜:“为何没给我穿衣裳?”
段惜:“……”
一刻钟后,谢道卿一袭锦袍,全然看不出先前狼狈的模样。
气氛突然有些沉默。
许久,北辰星才开口:“找到延长寿命的办法了?”
“嗯。”谢道卿敷衍。
北辰星皱眉:“什么办法?”
谢道卿看他一眼,扭头问段惜:“他已经没用了,要杀了吗?”
“……我能听到。”北辰星无语。
谢道卿抬眸:“那又如何?”
北辰星:“……”
气氛再次沉默。
段惜按了按额角,扭头看向谢道卿:“既然拿到想要的了,就别杀他了。”
“你不怕他日后再使绊子?”谢道卿蹙眉。
“……我还在。”北辰星看这两人旁若无人地商量他的生死,顿时气得咬牙切齿。
段惜继续无视他:“他不是普通人,谁也不知道他死了会有什么后果,还是别节外生枝了。”
这句话倒是说服了谢道卿,他没有再是多说,牵着她的手便要离开。北辰星看着两人要走,终于忍不住拦在他们面前。
“滚开。”谢道卿不悦。
“你们究竟从我记忆里找了什么?”北辰星终于意识到不对了,“根本不是延长寿命的办法对不对?”
谢道卿无视他,牵着段惜的手继续往前走。
北辰星生起一股烦躁,想也不想的扣住谢道卿的肩膀,谢道卿眼神一凛,反握住他的手腕直接将人摔出去。
北辰星直接摔出三米远,撞在树上后又沉闷地砸在地上。
三人同时一愣,段惜看过来时,谢道卿下意识解释:“我没有用力。”
说罢,三人同时愣住——
北辰星虽然如今实力衰退,可也不该这么弱才对。
天道与世界紧密相连,天道突然虚弱,说明这个世界在急速变糟。
段惜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说话,地面突然一阵晃动,三人想也不想地乘风而起,刚一升至半空,便看到下方山林开始颤动。
“不好!山崩了!”北辰星脸色一变。
段惜想起山下百余户人家,连忙施力稳住山峰,北辰星和谢道卿同时施法,将颤动的山脉和碎石一并控制住。
许久,山林逐渐回归平静,三人对视一眼,便直接下山查看。
山下的小村庄内,不少人都因为刚才的晃动跑出来了,惊惶又担心地同家人们挤在一处四下张望,熟练的避震方式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段惜三人虽然是悄无声息出现,可出尘的容貌和气场还是引起百姓们注意,其中一个老者颤巍巍上前:“请问,你们可是源清宗的仙人?”
段惜一顿,扫了眼自己身上的道袍后讪笑否认:“我们不是……”
“仙人呐!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吧……”老者突然跪下,如三岁孩童一般崩溃大哭。
他在百姓中应该声望颇高,一跪下便有无数人跟着下跪,稚儿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也跟着不安哭闹,一时间哀声震天。
段惜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局面,正不知说些什么时,北辰星突然开口:“地震停了,你们已经安全了。”
“现下是停了,可以后却不知如何,”老者擦擦浑浊的泪,“从六月十七开始,才短短半个月,就已经震了二十余次,其中两次特别严重的,将山上的土石都震散了,大半农田被埋,小的们……小的们已经没有东西可吃了……”
听到六月初七,段惜惊讶一瞬:“今日初几?”
“七月初一。”老者回答。
七月初一,她记得他们来时是六月十三……所以他们昏迷了大半个月?
北辰星也想到了,面色不愉地看了谢道卿一眼。
老者哽咽:“没有东西吃,小的们去打猎、去摘野果,总能活下去,可这山再震下去,只怕是真要绝了后路!还请仙人们帮着想想法子,救小的们一命吧!”
“求求仙人了!”
“求求你们……”
段惜听不得这些,蹙眉看向北辰星:“你有办法?”
“万物有灵,缺失生变,这么频繁的地震,应该是山体缺了灵气。”北辰星回答。
谢道卿闻言没有多问,直接腾空而起飞向山脉,在距离山脉几十米远的半空停下,抬手朝山脉输入灵力。
得了灵力的山脉逐渐稳定,大地深处的轻微颤抖也彻底平复。百姓们察觉不到其中变化,段惜和北辰星却是知道,见事情解决后,段惜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包灵土。
“你们将被山石砸坏的农田重新开垦,种了作物之后撒上这种土,便可半月内收一批粮食,足够应付青黄不接的这段时间。”她叮嘱老者。
老者连忙接过,对着她磕头道谢。
段惜受之有愧,连忙将人强行扶起来,北辰星嘲讽地看她一眼,却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
百姓们都起来后,呼啦一声全围到了老者身边,一起观察他手里的东西。一个小孩挤了几次没挤进去,便扭头朝段惜跑来。
“姐姐。”他眨着大眼睛唤段惜。
段惜笑了:“有事?”
“这个给你。”小孩说着,神秘兮兮地将攥成拳的小手伸出来。
段惜眨了眨眼,也朝他伸出手。
小孩在她手里放个东西,飞一样逃掉了。
段惜低头看去,便看到一块黏糊糊的糖,也不知他攥了多久,才会化成这样。
“这什么?”谢道卿蹙眉。
“麦芽糖,灾荒年可是能救命的东西,”北辰星悠悠开口,“可若是在太平盛世,也不过只是一块糖而已。”
段惜看着手中糖块,轻轻抿起红唇。谢道卿双手默默攥拳,也突然不说话了。
北辰星盯着二人看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说了句:“这世上生灵万千,虽不高贵,却也蓬勃,你们但凡有点良知,便该清楚要如何做。”
说罢,不给两人反驳的机会,便直接转身离去。
段惜深吸一口气:“阿卿……”
“只要你一句话,我便去。”谢道卿打断她的话。
段惜倏然闭嘴。
让她看着一个世界就此坍塌,她做不到。
可让她牺牲谢道卿的性命,她也做不到。
这世上,真就没有两全法吗?
第 65 章(亲吗)
两人与北辰星分开后, 一路沉默往前走,每经过一个村落或城镇,便会听到新的哀哭与悲恸。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不像那些修者, 即便再无进益也能吃饱穿暖,他们是真正连饭都吃不上,一个个而黄肌瘦、憔悴疲惫,已经快到易子而食的地步。
种种场景让段惜心中发沉, 坚定了许久的想法也突然开始动摇, 而每当她惊觉自己在想什么时, 都会反复告诫自己, 这只是一本小说, 小说里人不算真正的人, 即便世界毁灭, 也不过是一行铅字就能概括的, 轻飘飘的, 没有一点分量。
她试图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可每当看到身边的谢道卿,便知道自己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谢道卿也是书里的角色,是一行铅字就能定生死的人,她不也一样爱着他?
她没办法,把这里活生生的人们, 只当做书本上的方块字。
“不必多想, 船到桥头自然直。”谢道卿看出她的顾虑, 缓声开口安慰。
段惜看向他无意识皱起的眉头, 勉强挤出一点笑意。
谢道卿伸手将她拢入怀中:“天道记忆里,有一个人像你一样, 都是从另一个世界无意间出现在这里的,他用了三百年做了一个阵法,通过那个阵法可以离开这里,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如果我们能复刻出来,那你便不用再受皮肉之苦,就能回家了,而我也可以跟着你离开。”
说着话,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北辰星的记忆里还提到了,有人无意间去了另一个世界又回来,原本在自己世界受了重伤,却在去了另一个世界的瞬间,身上的伤全好了,所以我之前的推测是对的,只要我能跟你走,就会变成一个健全的人,与你白头偕老。”
白头偕老啊……段惜眼底一片温柔:“阵法复杂吗?”
谢道卿微微摇头:“不算太难,只是需要几样东西。”
谢道卿沉思片刻,最后缓缓开口:“源清宗的后山土,蓬莱岛的细沙,昆仑的山脊,以及天山的雪。”
“听起来都不是什么有难度的东西,只是分别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恐怕收集要费些时候。”段惜失笑。
谢道卿将她抱紧了些:“我拒绝分头行动。”
“……你倒是将我猜透了。”段惜无奈叹了声气。他寿命所剩无多,时间紧迫,只有分头行动才最合适。
谢道卿抱着她不放:“我不答应,我不会再与你分开。”
段惜头疼不已,却也不忍心斥责,只能答应下来。
第一站去的是蓬莱岛,有上一次的经验在,两人轻车熟路,催动小船箭一样朝岛的方向冲,因为速度太快,段惜晕船晕得死去活来,一上岸就直接倒在了沙滩上。
谢道卿连忙上前要扶她,段惜艰难摆摆手:“先灌沙子。”
谢道卿见她还能说话,便掏出一个瓷瓶去装沙子了。虽然只是装沙子,但也不算简单,因为阵法需要的,是受过两千天以上日晒月照的橙色沙子,这些沙子夹杂在普通沙子里,颜色也不太明显,谢道卿需要一粒一粒收集。
段惜趴在沙滩上缓了许久,总算是恢复了丁点力气,爬起来就开始找沙子。
两人从天亮找到天黑,又从天黑找到天亮,也才收集了小半瓶。段惜揉揉酸胀的脖子,提议:“要不换片沙滩?”
“想夺走全部灵力?”谢道卿反问。
没办法,蓬莱人民虽然都很淳朴,可过于淳朴往往代表着野蛮,她可不想再有那种族长一声令下,就被所有人野狗一般追赶的经历了。
“你若累了就歇歇,我自己找就好。”谢道卿握住她的手。
谢道卿眼底闪过一丝温柔,同她一起低头找砂砾。
日头升了又落,两人终于收集够了需要的分量,不由得并肩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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