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段惜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安抚一边低声问:“这次也像上次一样惊险吗?”
“还好。”谢道卿听出她的关心,鼻尖在她前襟上蹭了一下。
“下次月圆之夜,你留在这里吧,不然我总是担心你。”段惜温声道。
“不行。”谢道卿疲惫地闭上眼睛,拒绝。
段惜面色不变:“为什么,怕伤害我?”
谢道卿不语。
“对自己有点信心,你不会伤害我的,否则上一次我误闯上清苑的时候就死了,”段惜继续劝,“留下吧,我不想再整夜等你了。”
这句话像是一支小小的利箭,咻地一下刺疼了谢道卿的心脏,他面色平静,却再说不出拒绝的话。
段惜扬了扬唇角,停下了拍他的手。
寝房里一片安静,两人相拥许久,几乎同时睡了过去。
谢道卿再次醒来,外面已经彻底黑了,伸手去摸旁边的人却扑了空,惊得他一瞬间睁开眼睛。
识海搜寻,发现她在厨房里,正狼狈地忙着什么。
谢道卿回神,心跳突然快了一瞬。为了验证他是否异想天开,当即穿戴整齐朝厨房走去。
厨房里,段惜简直头都大了,之前看谢道卿同时烧两口锅炒两个菜,她还以为是多容易的事,结果真到自己来做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是自寻死路,不是这个锅里的菜沾底儿了,就是那个锅里的肉发黑了,她手忙脚乱,最后得到两盘黑乎乎的东西。
“……他该不会以为我要毒死他吧?”她盯着两盘看不出原材料的东西,低声嘟囔一句。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段惜扭过头去,没有错过谢道卿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段惜扯了一下唇角:“你要不放心,可以找根银针试试毒。”
“应该试不出来,”谢道卿说完,当真从乾坤袋里掏出银针,走进门戳了戳菜举到她面前,“黑的。”
“……这个黑不是中毒的黑,是菜本身的黑。”段惜说完,将银针接过来随意擦了擦,于是又变得亮晶晶。
谢道卿低头看向两道菜:“不是嫌太繁琐,不想再做吗?”
“确实繁琐,可你一直睡,我一个人无聊,便想着给咱俩做顿晚饭,”段惜啧了一声,“只是看样子失败了。”
谢道卿喜欢她口中的‘咱俩’,盯着菜看了许久后,突然拿起筷子。
段惜眼皮子一跳,赶紧将东西倒了:“别闹,吃完会拉肚子。”
“修者不会拉肚子。”谢道卿说着话,视线重新落到泔水桶里。
“……你若敢从这里头捡东西吃,以后就不准再亲我。”这一刻,段惜突然体会到谢千羽当初,看到自己想从地上捡东西吃时的心情。
她的威胁显然杀伤力很大,谢道卿瞬间收回视线,将被段惜弄得乱七八糟的一切都归置好后,重新做了一顿饭。
两人没什么讲究,锦衣玉袍地缩在案板旁吃完了晚膳,期间偶尔聊个三两句,大部分时间都专注于食物,气氛温馨又日常,美好得像是一场幻象。
谢道卿几次恍惚,怀疑自己其实还未熬过月圆之夜,眼下一切景象,都只是极度的痛苦之中生出的幻觉,是人生最后的回光返早,幻象一旦结束,他的命也就没了。
这样想着,他的灵力又一次开始浮躁。段惜疑惑回头,看到他眼底一闪而逝的红后,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修炼到金丹以后,就能自如收放灵力了,谢道卿如今已是大乘修为,却动不动控制不住灵力,难道是因为业火焚身?
“你……”她斟酌开口,谢道卿看向她的瞬间,乱窜的灵力瞬间回拢,段惜咽下疑惑,牵住了他的手,“要不要散步?”
谢道卿微微一怔。
在上清苑的这段时间,两个人已经散过无数次步,可每次都是谢道卿自动跟着她,她还是第一次主动邀请自己。
见他定定盯着自己,却一句话也不说,段惜以为自己又哪里惹到他了,正思考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时,谢道卿缓缓开口:“要。”
段惜顿时浑身轻松。
两人手牵着手,在月光下看千篇一律的风景。段惜从一开始牵着他的手,到最后挽上他的胳膊,两人越靠越近,一如世上最恩爱的夫妻。
而他们如今也确实是夫妻,已经结了契的。谢道卿心不在焉地想,又一次掐了掐手心,感受到疼后确定一切都不是幻觉。
散完步,回到寝房,段惜又一次发出邀约:“神交吗?”
谢道卿微微一顿,突然停下脚步不动了。
段惜还以为自己主动要跟他做点什么,以他恋爱脑的程度该很开心才是,结果一回头,就对上了他防备的视线。
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怎么了?”
“你究竟想做什么?”谢道卿眼底一片冷意。
段惜莫名其妙:“神交啊,不是同你说了?”
“先是为我做饭,再是邀请我散步,如今更是主动要与我神交,段芸,你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谢道卿一字一句道。
段惜听了半天,总算明白怎么回事了:“你以为我对你好,是因为另有所图?”
谢道卿死死盯着她:“你再好,我也不会放你自由。”
“谢谢哦,我也没打算要什么自由,”段惜不客气地怼回去,“要不是你因为我才受业火之苦,我才懒得管你!”
谢道卿微微一怔,愣神的功夫,段惜已经骂骂咧咧上床了:“什么人呐,合着你根本不信我是打算与你好好过日子的,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你就尽管怀疑尽管愤怒好了,我日后绝不会再做多余的事,凑合过吧,反正你也不想和离。”
说完,气鼓鼓地躺下,只拿后背朝着他。
谢道卿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时间缓慢流逝,夜色越来越深。
不知过了多久,他总算沉默上前,然后在床边停下:“我不知道……”
段惜不理他。
“是我的错。”谢道卿又一次开口。
段惜轻哼一声,总算有了反应。
谢道卿心下一松,正思索该如何哄人,段惜突然转过身来:“以后还胡乱怀疑我吗?”
“不……”谢道卿开口。
段惜这才满意,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谢道卿蹙起的眉头瞬间舒展,安静地到她身边躺下。
段惜熟练地打一棍子给一颗红枣,放缓了语气说他几句,话里话外虽是责怪,可更多的还是独属于有情人之间的亲昵抱怨。
“也是我不对,我以前对你太差了,你才不敢相信我会对你好,”段惜抬手摸摸他的喉结,谢道卿瞬间后背紧绷,“我以后会多对你好的。”
“现在这样就很好。”谢道卿握住她作乱的手。
段惜轻笑一声:“神交吗?”
“嗯……”
夜色渐浓,平稳的呼吸染上一丝情与欲,神识纠缠的瞬间双双攀上顶峰,连血液的流速都因此急促。
许久之后,段惜有气无力地倚在谢道卿怀中,半晌憋出一句:“别总来我的识海,下次去你的。”
肯定是因为每次神交都在她识海中的缘故,她的反应才每次都比他大这么多。
谢道卿闻言没有回答,只是愈发亲密地抱紧了她。
段惜踢了一下他的小腿:“听见没有?”
“你的识海更好。”谢道卿没有答应。
段惜扯了一下唇角,没等跟他辩驳,便没忍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段惜重新燃起下厨的兴趣,每日里缠着谢道卿教她。谢道卿自然不会拒绝,除了偶尔出去应付宗门事务,大部分时间都与她泡在厨房里。
当初得到的教训太惨烈,他一直提醒自己,不要过多沉溺段惜给的温柔,不要因此放松警惕,可她总是笑盈盈地看着他,比从前更多了耐心与包容,他只能一边提醒自己,一边又不受控制地沉溺。
又一次炒出失败的菜后,段惜突然有些丧气:“看来我真不适合厨房。”
“多学就会了。”谢道卿面不改色地将发苦的青菜吃了。最近一段时间段惜做的东西,卖相稍微好一点的都进了他的肚子,实在不能吃的都扔了。
如他一开始所说,修仙者是不会拉肚子的,吃了这么多,如今竟也好好地活着。
段惜啧了一声:“你从前不也不会吗?我记得我有次受伤,你亲自给我做过一碗蛋羹,那味道差点直接将我送走。”
回忆起往事,谢道卿眸色缓和许多:“多练,就好了。”
“怎么练?”段惜好奇。
谢道卿:“一道菜炒上万遍。”
“那也太浪费了。”段惜摇了摇头。
“无妨,送去千佛阁就是。”
段惜:“……”
意识到她的沉默,谢道卿看向她:“反正她也不吃。”
段惜:“……”有时候兄妹感情差,确实也不能只怪她这个外人挑拨。
她叹了声气,突然道:“明日你给我做凉拌雪莲吧,多加些醋和辣椒,这个时候吃正好。”说完,她又停顿一瞬,“那东西得现摘的才好吃,宗门去那边少说也得小半日,太麻烦了,还是算了吧,明日拍个黄瓜调个木耳就好。”
原谅她骨子里还是现代世界的小老百姓,喜欢的都是这些接地气的东西。
谢道卿握住她的手,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又是一夜温存。
翌日一早,还在睡梦中的段惜嘟囔一句:“雪莲……”
谢道卿睁开眼睛,便看到她翻个身又睡熟了。
她从前好像也是这样,想吃的东西如果吃不到,就会连梦里都会念叨。谢道卿即便当初没有辟谷时,也很难理解为何有人会如此重口腹之欲,尤其这个人的境界,许多年前便已经不必靠五谷杂粮存活。
段惜睡得沉静,从背后看小小一只,连头发都透着怡然。
谢道卿有时候很恨她这种怡然,但更多时候都是迷恋。他盯着她看了许久,到底唤了她一声:“我今日晚上才回来。”
“嗯……”睡梦中的段惜也不知听见了没有。
谢道卿不再多言,直接离开了。
许久,段惜突然睁开眼睛,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半点睡意。
天山距离源清宗路途遥远,谢道卿御风而去,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天山而去,仍然在两个时辰后才赶到。
四月本是一年之后最好的时光,终年被白雪覆盖的天山却没有半点春意,凌冽的风雪如刀一般,将一座座山体都刻出了侵蚀的痕迹。
谢道卿以灵力护身,风雪半点不沾衣,平稳地落在天山之巅,一寸一寸仔细搜寻雪莲。天山虽然出雪莲,可并非盛产,有时候找上一整日也未必能见着一株,谢道卿这回运气不错,搜寻一圈后在一处山洞里,找到了两大株。
足够做一盘了。谢道卿正要装起来脚下的地突然开始颤动。他预感到什么,当即将雪莲护在怀中,便从山洞冲了出去。
雪崩之势摧枯拉朽,即便是修者也很难全身而退,谢道卿凝神静气,穿梭于风雪之中,几次险些撞到迎面飞来的巨石。为了尽快离开,他没有分出余力应对迸射的碎石枯枝,只是用胳膊护住脸,一路冲到山下时,右手已经鲜血淋漓。
他顾不上养伤,便赶紧将怀中雪莲取出来。
被压扁了些,但大部分还是好的。他唇角浮起一点不明显的笑意,正准备将雪莲装进乾坤袋时,突然感应到上清苑的结界受到攻击。
雪崩之时,谢道卿都没有如何,此刻却是脸色一变,想也不想地踏上归途。
可惜路途遥远,哪怕他以燃烧神魂为代价御风而行,也无法立刻回到上清苑,只能清楚地感应到结界一点点破开,先是最外层的护苑大阵,再是靠近门口的障眼法,然后是上百小阵。
随着阵法一道道破裂,段惜的气息也开始飘忽不定,终于在某个瞬间彻底消失。
彻底消失了……谢道卿瞳孔红得滴血,乱窜的灵力几乎要将衣衫点燃,理智在欲断不断之间来回挣扎,只差一根线便彻底消失。
“段惜……段惜……你若敢趁机逃走,我定会、会……”会如何?一句狠话也说不出,因为闭上眼睛,便都是她朝自己的剑撞来的画面。
终于,他只用了来时一半的时间,便回到了源清宗,可惜上清苑已经一片狼藉,所有阵法都碎了。
谢道卿看着被毁得差不多的院子,以及再也寻不到气息的某人,眼睛愈发红了,周身的威压不知收敛,压得方圆十里内的活人都痛苦不已,有道行浅些的,直接吐血晕厥过去。
谢千羽原本正带人四处搜寻,察觉到不正常的威压之后,连忙顶着压力上前,只是在走到谢道卿十步远的地方时,便再也走不动了:“北辰星从密道进了宗门,要我们交出……段芸。”
说出这个名字时,她有些艰难,谢道卿却面无表情,只是呼吸愈发急促。
“……我们没有,他便突然出手,开始攻击上清苑的结界,”谢千羽终于忍不住后退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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