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差两刻钟便到酉时了。”
“嘶,差点晚了,给你!”薛域匆匆忙忙,一把将烙铁给塞进牢头手里,“本侯还有事,还是你来吧。”
“侯爷……”相同的场面再度出现,牢头站在原地茫然喊着薛域,“您今儿又不审了?”
“不审了。”薛域的脚步迈得越发迅速,“本侯还有要事在身。”
齐笙笙家里向来刚过酉时就要用晚膳的,他怎么能错过这个蹭年夜饭的大好时机?
“永平侯。”肃王也跟着出了大理寺监牢后,扭头问薛域道,“那个户籍册,还有……”
“回殿下的话,当然都是诓他的。”薛域摊了摊手,“临近年关,哪里来的闲工夫去查他的户籍?”
肃王:“……”
“只不过恐怕他在京中还有同伙藏着,是该趁过年清点京中人口,好好查一查。”薛域随后又多嘴问了句肃王,“殿下,您方才可有注意到昭王殿下的神态,不大对劲吗?”
“你怀疑七弟?”
“呵,根本用不着怀疑。”薛域又昂首往前走了两步,即将翻身上马时才似乎意识到自己不大礼貌,“殿下,这个臣……”
“无妨,你既然有要紧事,那便快去吧。”
肃王背着手,悄悄暗叹道,他哪有什么要紧事?
除了去找笙丫头这一件。
倒真难为了笙笙,摊上这么个跟牛皮糖一样粘人的未婚夫,还没被烦到发疯。
*
“啧,你这中午刚见过还亲了,怎么又来了?”齐笙探了探脑袋后,确信无人注意,才一把将薛域给拽进了后门里,“里头说话,万一让外人看见我醒了怎么办?”
齐笙抱着手臂无奈催促道:“说吧,又来干什么?”
薛域胆子暴涨,直接就敢去勾她的小拇指,朝她贴了贴:“嗯……想你。”
“我真的会谢,薛域,你跟我两个时辰之前才见过,而且你还亲,咳……”
“那我也想你……”
“行了,少来这一套。”齐笙无奈扶了扶额头,“你还有什么骚话赶紧说,说完了快走,别动手动脚的,等会儿我娘亲就得喊我去用晚饭了。”
“晚饭。”薛域抿了抿唇,疯狂暗示,“年夜饭啊?”
“对啊,今儿不是除夕吗?”齐笙似乎完全没懂他什么意思,“不然呢?”
“那个,你有没有发现,你家今晚的年夜饭……”薛域挑了挑眉、努力提醒道,“好像少个人?”
“啧,有这回事?你别神神叨叨的吓唬我,让我好好数一数。”齐笙努力掰扯着手指头,居然还真的开始仔细数,“我爹爹、娘亲、大哥大嫂、二哥、三哥、四哥,还有我,不少啊,都在府里,八个正好啊。”
薛域使劲拧了拧表情:“不对,就是少了,你再好好数数。”
“是……是吗?我这么多年没学数学,退化到这种程度了吗?”齐笙又认真掰了一遍,恍悟道,“哦,你莫不是说我嫂嫂肚里那个,还没生出来呢,不算的。”
薛域吭哧吭哧喘了口气:“我又不是不知道这个,笨死你算了。”
“啧,你还敢说我了你,薛域……”齐笙刚想抬起拳头教他做人,又在最后挥动的时候猛地刹住,点点头笑道,“哦,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薛域也跟着松了口气点头,陪笑:“嗯,你终于……”
“你是说白白吧?说的也是啊……”齐笙挠挠头,“白白又跑哪去了?你等着,我这就叫人去找找……”
薛域:“……”
“齐笙笙!你给我站住!”薛域终于再也忍不住,憋出一声低沉怒吼,“你又故意装傻对不对?我刚刚明明问的是人!白白能算吗?”
齐笙迷惑无辜道:“哦,那你究竟想说什么?”
“齐笙笙,你摸摸自己的良心,难道你就忍心……”薛域好生可怜,每说一句语气就压得更委屈,“让我一个人回侯府里,孤零零地过除夕吗?”
作者有话说:
笙:哈?那你可以把白白带去啊,那你不就不是一个人了?我可真机智!
薛:!!!是不是以为我不发火,就以为我是傻瓜了?
第119章蹭饭、拜把子
“啊,呷,啧,一个人过除夕……”齐笙闷闷地低头砸摸着重复道,“听起来好像是挺惨的哈。”
但还没等薛域松口,夸她一句终于开窍,齐笙便再次转了转眼珠,抚掌而笑道,“哈,我知道了!要不然……”
“我把白白借给你,你带它回府里玩去,你不就不是一个人了?”这下不就成了一人一猫了?
“齐笙笙。”薛域气到直发笑,咬牙切齿地反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挺机智的?”
“也……没有啦。”齐笙谦虚着挠挠头,“就还好吧。”
薛域:“……”
“哎,笙笙,你知不知道?”薛域倚着墙,发出声无奈的喟然长叹,乌黑的眸子里一片水汪汪,仿佛正有在忧伤荡漾,“我自小到大,从来都没有经历过一次,像样的新年的?”
此话一开头,齐笙就意识到了并不简单,八成这家伙又要絮絮叨叨地卖惨。
果然,薛域谨慎揭开伤疤回忆道:“我记得极小的时候娘亲怨恨我,总打我骂我,哪怕到了过年,我都从没有过一件能蔽体的衣裳穿,她把我冬日勒住脖子锁在院里打我,往我身上当头浇凉水……”
“后……后来我到侯府,也是背负着奸生子的骂名,他们把我关在柴房里,视我为肮脏的孽种,给我的饭菜全是馊掉的……”
“行了你别说了,我实在受不了了。”齐笙听得真想给薛域摸摸头,可惜他实在太高,她踮脚也够不着,只能跟着无奈叹气道,“这不是早都过去了吗?你爹娘都不在了,也没人能欺负你了。”
“可是……我好孤独啊。”薛域讲到这里,整个人反而哀嚎得更惨了,“笙笙,我没有家,你还没嫁给我,我就只有自己一个人,我长这么大十几年来始终孤零零,都没有人愿意陪我的。”
“哦,行吧,你确实惨到我了。”齐笙低下头,揪住薛域的袖口软声问他道,“不难过,那你想怎么样才高兴呢?”
薛域低头望向她被夕阳勾勒出来、缥缈模糊却暖意融融的侧脸,定了定神,鼓起勇气道:“你让我,留在国公府用晚饭好不好?”
“啊?吓,你要留在我们家蹭饭啊?”齐笙歪头纠结道,“那你得让我想想。”
“我不白吃的。”薛域眼瞅着齐笙没马上拒绝,那就是八成有门,赶紧趁热打铁道,“外头有……我带给岳父大人的,好酒……还有我……专程去给你买的……你喜欢的零嘴和点心……”
“哈,薛域,什么都备好了,敢情你是蓄谋已久嘛。”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薛域不乐意地反驳一声,“什么蓄谋?我这分明叫考虑周全、未雨绸缪!”
齐笙抬抬下巴:“嗯?”
“笙笙,求求你了。”薛域也知道仅差临门一脚,索性又拽拽她的斗篷,开始恬不知耻地撒娇,“好不好?”
“好,好好好,行吧,我怕你了。”自己挑的夫君,反正早晚也要在一起。
还没等薛域乐出来,齐笙又迅速补充道:“只不过,我得给你提个条件——”
“笙笙,你去哪了?”正当此时,从那边不远处传来杨氏的呼喊,“该吃晚饭了笙笙,这孩子、又去哪了?”
“我娘亲,可不能让她知道你从后门跑进来跟我私会,不然你又要挨揍了,你快走,快点快点绕到正门去。”齐笙对薛域捶捶打打地赶紧撵他出门,却紧张之下,忘了提醒他当心门槛,“你快走!”
齐笙“咣”地把门阖上的同时,便听见外头响起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轰响声。
“啧,薛域!”齐笙扒拉着门缝赶紧问道,“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笙笙……”
“笙笙。”杨氏骤然出现在齐笙身后,“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啊,娘亲。”齐笙尴尬地天真一笑,动了动胳膊和手脚,“啊我睡太多了,在这儿活动活动呢。”
“别活动了,走,都该用饭了。”
齐笙刚磨磨蹭蹭地走到前厅,正好就看见有小厮跑过来、跟靖国公禀告道:“国公爷,那个……永平侯求见。”
“正是饭点儿,他不在自己府里吃年夜饭,跑这儿来做什么?”靖国公撇嘴不满,“让他……”
“还是让他进来吧。”齐笙利索地接过来话,轻手捏一捏靖国公的肩膀,“爹爹,再怎么说,也正过年呢嘛。”
“哎,行吧,听你的。让他进来。”
“你说什么?”靖国公同他的四个冤种儿子齐齐拍着桌面大叫,表情如审犯人,“你要留在我们家蹭年夜饭?”
“爹,爹爹,哥哥们,你们别这么激动嘛,薛域他不是来白吃的。”齐笙迈着细步跑过去,指了指薛域手中的坛子跟食盒,“他带了好酒和零嘴吃食的!”
“谁缺他那点东西!”齐景东率先喊出他亲爹的心声,“再说他没有自己的家吗?为什么来我们家吃饭?”
“大哥,你这话说的,来,薛域不怕快进来。”齐笙便把他领进来,边大方解释道,“他是来加入这个家,又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不要对人家这么大敌意嘛。”
齐景东:“……”
“哥哥们,你们有没有感觉到。”齐景北把自己埋在兄弟几个最后头,嘀嘀咕咕,“小妹已经开始不对劲了。”
“可不是嘛,还没出嫁,心就已经给偏到爪哇国了。”
“嘶,爪哇国,在哪儿?”
“这是重点吗?《地图志》上,自己查去!”
“小婿见过岳父大人!岳母大人!”薛域上前几步就拜了一拜,“小婿给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行了,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客套话了……”靖国公抬眼悄悄扫了扫齐笙,“既然笙笙让你留下,那你就在这儿吧。只一点——”
“你不许跟笙笙挨着,过来!”靖国公跟齐景东招招手,他即刻心领神会,让出一个空位,“你就坐在我和景东中间!”
看他还敢不敢偷偷搞些小动作出来!
齐笙看出薛域畏畏缩缩有些恐惧,赶快低声宽慰了他一句:“去吧,能上桌就不错了,我还以为我爹爹得让你拿个破碗蹲在旁边吃呢。”
薛域:“……”
所以,他这会儿应该挺庆幸的?
“你不用怕,我爹爹就是看着凶,又不会真的吃了你。再说可能你死不死无所谓,但我跟你都定亲了,你要是有个好歹,我不成小寡妇了?我爹爹可舍不得。”
薛域:“……”
虽说不大好听,但似乎很有道理。
男人嘛,谁在岳父母这里没受过点儿气?
他能忍。
“笙笙,你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靖国公满脸鄙夷,“怎么的,他还不敢来?这点胆量都没有?”
“不会,当然不会,怎么可能?薛域这就过去。”
“岳父大人,大舅哥。”薛域左右又打过招呼之后,才敢杵在那里立正。
“贤婿,站着干什么呢?请坐啊。”
于是薛域老老实实坐下。
“我们家没这许多规矩,你想吃什么,尽管开动。”
“哦,好。”薛域嘴上答应,但也只是专注盯着正在忙于埋头吃虾的齐笙,并没敢动。
靖国公意有所指:“说起来,老夫中意的女婿,可是能给我的笙笙剥一辈子虾的,可无需她的娘亲动手。”
薛域:“……”
他倒是想,可他也够不着啊。
齐笙刚填进嘴里的虾又啪嗒掉了出来:“爹爹,说什么呢?薛域就算想,可他离得那么远,也够不着啊。”
薛域一个激动,只想哭。
还是齐笙笙对他最好了。
“啧,我中意的女婿,可是该最懂事贤惠的。”靖国公又冷声不满道,“可不是来挑拨我和笙笙的关系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贤惠?爹爹你又胡说!”
“哎,罢了罢了,女儿大了留不住。”靖国公猛地拍了下薛域的后背,把他给吓了好大一跳,然后指着桌上的菜说,“贤婿啊,这道咕噜肉不错,你拿筷子,自己夹一块,来,就我手指的这块。”
“哎。”薛域不敢抗拒,只好应声夹了。
齐笙眼看着薛域好受气,生怕他被PUA过头,训成个唯唯诺诺小娇夫,想到爹爹每回喝醉了脾气就好得多,干脆提议道:“薛域,不如你陪我爹爹,喝一杯吧?”
“哦?贤婿还能喝酒?”
薛域谦逊道:“尚能小酌几杯。”
“好,爽快!”薛域刚想站起身,靖国公又一掌拍在他的肩头,把人给生生按下去了,“来啊,他们几个都不能喝,给老夫和永平侯斟酒!”
薛域一整个大惊失色,慌里慌张地跟齐笙使着眼色。
笙笙,岳父大人喝醉了,不会要揍我吧?我可不敢还手。
齐笙为使他安定,摇头回应。
不会的,放心吧,兴许还会对你好很多呢。
一个时辰之后。
随着饭桌变酒桌,情况果然发生了出乎意料又情理之中的两级反转。
“一心敬啊,哥俩好啊,三结义啊……五魁首啊!”靖国公爽快地呼出酒气之后,热情拍了拍薛域的手背,“六六顺啊,该你了!”
薛域:“……”
老实说,这种场面,他还真没见过。
薛域不敢反抗,只能继续小心翼翼地陪酒划拳。
靖国公果真被薛域的诚心打动,让他哄得十分高兴。
甚至兴奋之下还顶着一双迷离醉眼、握住薛域的手:“好,贤婿,老夫许久不见你这般爽快的年轻人了!”
“废话不多说,你我就在今日义结金兰,以后,你就是我兄弟!”
薛域彻底惊恐地瞪大双眼。
靖国公还嫌他回应得太慢,又碰碰他的肩膀,威逼道:“快!叫大哥!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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