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大氅夹在靖国公和齐景东中间,嘤嘤哼哼地哭道:“爹爹,大哥,他们……他们拿把凌迟刀吓唬我,说是奉了主子的命,要把我千刀万剐,我好怕啊呜呜呜呜……”
“臭丫头片子!装什么装?”阿大咬牙切齿、简直让齐笙这一会儿一变、出神入化的精湛演技彻底给惹毛了,“矫情什么?那不是还一刀都没落到你身上吗?”
薛域面无表情地踩着血水走过去,冷眼观望着他们好想逃、却逃不掉的狼狈相、硬声开口道:“但凡你们敢有谁拿刀动她一下,就不只是断手断脚这么简单了。”
此人绝对是个病得不轻的疯子!
即便几个杀手皆自幼习武、训练有素,但像薛域这般出招又快又狠又变态的,还是平生第一次见。
简直给他们开了眼。
“奉主子的命?谁是你们的主子?说!”靖国公大步过去,狠狠踩住阿大断了的手,“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敢有胆子动我的女儿!”
“随便你怎么问……”阿大虽说任务惨遭功败垂成,好歹骨气还是有的,“老子但凡招了,就跟你姓!”
反正像他们这种有水平的杀手,就要不惧酷刑。
“跟谁称老子呢你?”齐景北这暴脾气哪能忍,冲上去飞起一脚就朝阿大的脸上踢,“嘴里放干净点!”
“那你呢?”薛域抬眼又望向跟三个杀手一样打扮得黑不溜秋,却跟他们打了半天的蒙面女子,“说,你是谁派来杀福清郡主的?”
“没有谁派!”女子蒙面的黑纱落下,她唇边带着血、笑得阴惨惨,“我只不过是嫉妒福清郡主比我生得美貌,就想干脆除去她算了。”
白……白雪公主的后妈?
“啧,嫉妒心如此重?”齐景西招招手,喊过护卫举着火把过来,照清楚女子的面孔,“还以为你长成什么样子呢,这般自信?我妹妹虽说长得美,可照你这副尊容,我们府里随便拉个丫鬟都能胜过你,跟我妹妹比,简直是对她的侮辱,晦气!”
“就是就是。”齐景北不愧为专业补刀,又一句话给插了过来,“要是比你好看的都要被杀,那除了你自己,全天下的女子都不用活了!什么玩意儿!”
女子原本已经咬紧牙关坚定到底,不料让齐景西这么一气,直接又是一大口老血吐了出来。
好,好好好,她如今总算也明白,为何主子费尽心机,定要让靖国公府家破人亡了。
这家老老小小,根本就没有一个当人!
“罢了,此在山中夜深了天儿又冷,想一时也问不出什么,就把他们先带回去吧,留待日后审问。”齐景东拥着姜绾绾走出来,解下狐裘还给薛域,对他的态度稍稍缓和了一点儿,“多谢了,永平侯。”
“我,我……”薛域抱着狐裘很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扭头望齐笙时,发现她早就被捂了一层又一层,再加一件,怕是能把她给压死,怎么也插不进去,便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多余着在原地打转。
齐笙从她父兄的夹缝里挤出来后,颠颠跑到薛域面前,伸手跟他要道:“嗯?拿来给我。”
“你要这个?”薛域盯住她、认真说道,“可你身上穿了太多件了,会……压着的。”
齐笙:“……”
“不是啊,你给我,我给你穿上。”
“哦,好。”
薛域跟齐笙的身高差太大,小姑娘又被衣裳压到快要抬不起手来了,薛域干脆屈膝弯腰半蹲下,方便她能够得着。
“好气哦。”齐笙沾灰的花脸被火把照得有一点点跃动的金光,她嘴里呼出的热气萦萦绕绕,一丝丝吹在他的耳垂和脸上,还嘟嘟囔囔道,“为什么你能长这么高?就我还是个小矮子?”
“你饭吃得太少了。”薛域老老实实地等她给自己系狐裘的系带,顺便多望她几眼,痴痴笑了笑,“以后记得多吃点,就能长高了。”
少女光洁细腻的手背滑过他的脖颈时,痒得薛域不自觉滚了滚喉结。
或者……
跟他生个孩子,应该也能长得够高。
但薛域很有自知之明,很清楚这话一说,以他如今的身份,难保不会被岳父岳母全家给群殴致死,使劲忍住了。
“此番……多谢永平侯解救小女了。”靖国公即便平时不怎么喜欢薛域,可这回齐笙能安然无恙,还是多亏了他,真心诚意地拱手作揖道,“等老夫回府,一定命人备上厚礼,登门致谢。”
“岳……”薛域港吐出一个字,就观察到靖国公的唇角已肉眼可见地往下撇,赶紧改口,“国公爷客气了。”
厚礼他不在乎的,他关心的只是登门致谢时,能不能捎带上齐笙笙?
“你此番受惊了,回去好好歇几日。”薛域微微低着头,正好跟齐笙抬起的眼睛对上,“怕你做噩梦,我回去给你拿些安神茶送过去,还有零嘴和小玩意儿……”
虽说薛域作为齐笙的救命恩人,这时候但凡有点良心都不该对他动气,可他这些话让靖国公听起来,属实很不得劲。
怎么着,自己家是没银子买,还是虐待笙笙了?这些东西都用靠他接济?
“嗯,好!那我走啦!”
齐笙被她娘亲抱上马车前,又多回眸望了望还一动不动,和块望妻石似的薛域两眼,用力挥手道:“外头冷,你也快回去吧。”
薛域整个人一雀跃,乐了乐道:“好。”
第88章眉目含情
“你想对付右相?”
蓝纶用整一副打量薛域到底是吃错药还是没吃药的眼神在他脸上扫了扫,然后迅速从锦盒里取出颗鲜红的仙丹:“呐,不如先吃点这个冷静冷静,保你药到命……病除!”
“你自己留着去别处投毒吧。”薛域只拿冷眼略微瞥瞥蓝纶,神情尤其严肃正经,“我不是要对付他,我是……要灭他全家。”
“为了那小郡主的事儿?也行吧。反正只要牵扯到你那未过门的媳妇儿,谁都劝不动你,眼下又没有证据,也只能跟他玩儿阴的了,不过你要小心,毕竟右相此人……”
“他为人阴险狡诈,媚上欺下,挡着皇帝的面勤勤恳恳、钟正敏达……”薛域闭着眼睛,话却接得十分顺溜,“暗地里恶行昭彰,他次子周长浔还奸.淫致死了几个女童,事后用银钱收买其父母,且还各种收受贿赂、卖官鬻爵、玩弄律法……比我还坏。”
蓝纶:“……”
“咳,你倒也大可不必这么自轻自贱,你不过有时候残暴了那么……一点点,啊其实也没有,你杀的那些人都纯属事出有因……”蓝纶仔细观摩着薛域的神色,将求生欲给瞬间拉满,“但你也知道,这事并不容易,毕竟……”
“陛下自打太后殡天、行宫失火后,越发迷信修道求长生,常罢早朝,右相便趁此机会频频献丹,得了陛下的信任和宠幸,连靖国公都要避其锋芒……”薛域修长冰凉的手指一下下敲打着桌面,“这些事虽说我从不稀罕掺和朝斗,可也知道得清清楚楚。”
“想必纵观满朝文武,能与他抗衡的,恐怕只有个同样靠献丹邀宠的本侯了。”
“不过哈,你若真是能伺机而动,把周家给一举灭了,百姓们定都得歌颂你一句,那叫什么‘忍辱负重’……”蓝纶嘿嘿笑着拍拍手,“斗倒了祸国奸相,是当世的大英雄,你的名声就有救了,不至于像如今这么……咳,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名声?谁在乎什么名声?”薛域冷冷一笑,笑得好大声,“要不是因为他动了笙笙,本侯才不管他祸不祸国!”
“于本侯而言,只有娘子……”薛域说道最后两个字时,满脸的沉醉喜悦,乐得仿佛村西头的二傻子,摇头晃脑着嘚嘚瑟瑟地转向蓝纶,“哦,对了,本侯差点忘了,你没有娘子。”
“笙笙她前几日还主动抱本侯了!”
蓝纶:“……”
这家伙绝对已然多多少少沾点儿疯病了!
甚至连蓝纶都不知不觉开始担忧,等齐笙一嫁进来,恐怕会让薛域直接拿栓根绳挂在腰上,走哪带到哪里,生怕稍不留神、让她给跑了。
可怜兮兮的小郡主兴许还不知道,她这本就不正常的未婚夫婿没在她面前时,只会变得更不正常。
*
齐笙打从在阎王爷面前溜达了一圈,差点被杀后,全家人都生怕给孩子后半辈子留下阴影。
“夫人……”靖国公站在门外瞧见杨氏在咣咣当当地收拾衣物,赶紧把自己最近这些天干的所有事都想了一遍,确认连句话都没说错后、才挺直腰板走进来,笑嘻嘻道,“这是做什么呢?”
“哦,夫君,我刚想告诉你一句。”杨氏说着就把最后一件小衣也给放进箱笼里,“笙笙受了这么大罪,我怕她夜里不能安眠、做噩梦,先过去陪她住些天,你暂且就先自己睡吧,乖。”
“啊这这……夫人你就要……”靖国公的身子猛地一顿,而后捂住胸口,勉力保持微笑道,“好,不必管我,我一个人能行的,当然笙笙更重要,夫人你——安心去吧!”
“嘶,本来也没打算管你。”杨氏招手让几个丫鬟进来抬箱笼,走得毫不留情,“夫君,你也正好趁此机会,好好消停几天吧。”
毕竟年纪一到,也总该适当戒.欲了。
齐笙在喝过薛域送来的安神茶,再让杨氏给抱着哄着睡后,果真没有做噩梦,只不过偶尔会在熟睡之中,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杨氏都恨不得自己跑到刑部大牢里,把那几个杀手给乱刀砍死。
嘉隆帝也因刑部这群饭桶实在没审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干脆派了肃王跟昭王这哥俩儿亲自登门探望齐笙。
“见过肃王殿下。”齐笙强撑着柔柔弱弱的身子站起来,躬身行了个大礼,“劳烦肃王殿下挂念、还亲自登府,臣女感激不尽。”
“哎,你就如本王的妹妹,一家人,何须如此见外?”肃王招招手赶紧让哼哼扶齐笙坐下,“瞧你这小脸都瘦成什么样了?面色这么差,不必拘礼。”
齐笙又抬眼望了望后头的昭王,只微微屈膝、面无表情地像在念书:“见过昭王殿下。”
昭王瞬间拉拉下脸:“……”
就这礼节、这话术,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居然还搞差别对待?
偏偏齐笙还有意无意地看觑了下旁边的肃王,意思是并非我故意要敷衍,是你三哥刚说让我歇着的。
“笙笙这一次,的确是受苦了,这些点心、首饰和小玩意儿,算是本王……”肃王边在心里骂昭王压根没出几两银子,边只能不情不愿地捎带上他的名字,“和昭王的一点心意,惟愿笙笙能早日养好身子。”
靖国公在府里随便捡个东西都是先皇赏的,才对这些小玩意儿不感兴趣,只客套道:“二位殿下,客气了。”
他其实分明更想知道,是谁派的杀手趁着齐笙在庙里时借着檀香遮掩,先迷晕暗卫,后把她劫走的。
但他大概也能猜到,陛下把俩儿子都派过来安抚,大概是暂且无法给他个完美的解释。
靖国公满脸哀怨、只觉得浑身难受到刺挠,半走神半“嗯嗯啊啊”地应付回话,直到他听见肃王似是在说“父皇有意加封笙笙”后,猛地一弹站起来,坚定回绝道:“不可,不妥,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还要加封?加封个毛线?陛下心里是真没点数吗?
笙笙被封乡君,被刺杀;刚被升成郡主,又让杀手掳走差点没命。
再往上升,神知道下次是否还会出意外?以及他的笙笙,还能不能生。
什么狗屁加封,什么尊位,全都退、退、退!
他家才不稀罕俸禄的那三瓜俩枣!
“靖国公……”肃王被吓得猛一激灵,好声安抚着,“有话好好说,倒也不必、如此激动。”
不怪他那么欣赏这一家人,哪怕是年纪最大的靖国公,都老当益壮、如此欢腾。
靖国公不愧是官场沉浮许多年的老臣,当即就直身跪下,来了好一通慷慨陈词:从本朝打从开国之始,就没有屡屡给大臣之女加封的先例说起,到称赞陛下英明贤德、自己德行有亏,才不配位,受不得这等尊荣。
在肃王真情慨叹靖国公乃国之栋梁、德高望重的同时,昭王坐在齐笙身边也没怎么老实。
“来,笙丫头。”昭王手里捏着颗蜜饯递过去,“给你吃。”
“不用劳烦殿下了。”齐笙打从心底里骂骂咧咧,“臣女自己有手的。”
昭王紧盯着她的脸移不开眼,挑眉笑道:“你莫不是嫌弃本王、或放心不下本王给你的吃食么?”
齐笙强装淡定地翻了个白眼,是真的想拿奥特曼把他给炸死。
“永平侯到!”
齐笙正烦得坐立不安、抓耳挠腮,冷不防听见这声喊话后,扭头就朝厅外看,对迎着正午的阳光踏步走来、穿一身月白大氅的高大男子挥手道:“薛域!”
薛域毕竟身为齐笙的救命恩人,阖府上下对他的态度都改变了不少,甚至开始准许这些天他自由出入国公府,再没阻挡。
“肃王殿下,昭王殿下。”薛域跟俩王爷打过招呼后,直接提着食盒面朝齐笙,还特意挑好了角度、顺便耸耸肩,把昭王望向她的视野给整个挡住,“你今日好些了吗?”
“既然靖国公一片诚意、如此坚持,那本王必将你的意思转告给父皇,求父皇收回成命。”
“老臣谢过肃王殿下。”靖国公的眸光晶亮澄澈,满脸的表情好不做作,还热心道,“临近午时,不如先请二位殿下在府里用过饭吧,正巧赶上犬子景北掌勺。”
他们家但凡不想留客时都用这一招,屡试不爽。
果然听闻此话后,肃王和昭王当即从座位上弹起来,神情惊恐地就要逃。
“那个……本王忽然想起来,王妃有身孕了,正要急着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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