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
曦时把柜子翻了个底朝天,又站到床上去看衣柜上面,把原本收拾干净的屋子找得乱七八糟。
压了太久的箱底,要用的时候曦时才想起来:他忘记把戒指放在哪里了。
“反正就在这个房间,”曦时说,“你等我一下,最多十分钟。”
“自己的东西不放好,”邵寻嚼薯片谴责,“事先声明,我可没动过你的东西。”
“……”
曦时忍不住了:“这枚戒指是你带出来的,不是我的。我当时把盒子还你,你浑不在意随手一搁,我才收起来的。”
邵寻:?
还有这事?
他理不直气也壮:“那你也不放好?”
曦时说:“反正就在这几个柜子里,又不会自己长腿跑了。”
闻映潮:……
看着很不靠谱的样子。
总感觉把天网的下一代交给这些人,繁花之苑迟早要完。
好在曦时的自信不无道理,戒指没有真的丢失,没过多久,他就从最底下的柜子角落里摸出盒子,隔空抛给闻映潮。
“我说什么来着,最多给我十分钟。”
盖子扣得很紧,闻映潮费了些力气才将它打开。
里面塞了一团拉菲草,处理得非常草率,戒指因为刚刚曦时抛掷的动作而歪倒在盒子的缝隙里,一眼就能找到。
闻映潮把它拿出来,冰凉的戒指正躺在他的手心中央,和他见过的那枚冥渊之戒几乎一模一样。
“怎么样?”邵寻凑过来,“是你们想要的东西吗?”
闻映潮摇头:“感受不到它的特别之处。”
就像一枚灰扑扑的,再普通不过的戒指。
邵寻问:“弄错了?”
闻映潮说:“未必,我曾经进过冥渊之门,在那里拿到的冥渊之戒,也没有给我回应。”
他说:“也许是我没找对方法。”
这么一想,闻映潮的右眼就隐隐作痛。
顾云疆把月蚀之源放进了他的眼睛里,让他体内的月蚀和墓碑之锁维持了一个相对微妙的平衡,暂时缓解星芒对他的侵蚀。
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闻映潮问曦时:“你是不是使用过这枚戒指?”
曦时点头:“嗯,里面的确藏有东西,在我第一次戴上它时,我感受到过戒指的能量。”
“但后来它就没了反应。东西不是我的,我用不上,邵寻也不上心,才放起来的。”
邵寻目移。
闻映潮收了收掌心:“好的,我知道了。”
他说:“走了。”
邵寻跟上,回头朝曦时摆手:“走了。”
“等一等,”曦时说,“我给你们补一下免疫的能力。”
简单地加上buff之后,曦时靠在门边,目送这两个人的背影离开。
冥渊的事,不是他应该涉足的领域。
……
此时此刻,在海的深处,人偶的丝线轻轻拨动。
芙夏被天网的人押着,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皲裂的纹路,默数着秒数。
就像在冰海中的那场人偶游戏。
只有她,不得解脱。
她的生命,只剩下最后的3600秒。
被另外带走的命运灾眼正面对着天网官方人员的问询。
她什么都不肯说,好整以暇地靠在位置上,问一句,就敷衍一句,经常顾左右而言她。
人偶的标记在她身上延伸,命运灾眼软硬不吃,还非常有耐心,看模样还能和官方耗上三天三夜。
负责问话的几个人对视片刻,旋即其中一个人离开了房间。
命运灾眼别过头,看着那个人离去的背影,轻声道:“可怜。”
她用自己仅剩的力气,最后一次看了短暂的未来。
人偶化的僵硬攀爬到她的脖颈下方。
不久之后,离开的那个人重新返回,对着另外二人耳语了些什么。
命运灾眼静静地看着。
芙夏在拿自己的命赌一个可能性。
沈冥想完成他的目的,少不了命运灾眼的能力,能够颠倒因果,从零扭转世界的命运。
芙夏在赌,赌沈冥不会把命运灾眼当成弃子。
她赌对了。
命运灾眼挣掉自己手腕上,从一开始就没完全铐住的手铐。
而负责看管她的人毫无所觉。
显然,他们已经变成了“人偶舞台”能力者的掌中玩物。
就是这么简单。
在绝对的能力面前,人的意志如此渺小。
……
一天后,冰海。
熟悉的那斯莱厄港口,熟悉的寒风。
闻映潮蜷在座位上,把兜帽往下拉,试图挡住冰海肆虐的狂风,冷意从衣物中灌进去,冻得人一个哆嗦。
他这回特地穿了厚衣服才来的!
邵寻趴在栏杆上,冷风胡乱地拍着他的脸,他就着恶劣的气候嚼着泡泡糖,清凉款,呼吸一口,透心凉心飞扬。
原本此行应该有天网的特殊队员随行,不仅是监管,也是为了保护安全。
但考虑到行动失败,星芒扩散的危险性,到时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闻映潮还是使了点手段,利用梦境的能力,让那些人沉睡了。
“为什么轨道船不能做成封闭式的,这谁能忍,我不能忍。”
闻映潮的声音被呼啸的风盖过,轨道船忽然一个急下坡,轨道上的水泼了闻映潮一身。
闻映潮:……
同样被淋了一身的邵寻:……
“我再也不坐冰海的水上轨道了。”邵寻说。
“玩激流勇进也不带这样的,起码门口还租雨衣。”闻映潮抓紧安全带。
冰海风太大,有些话他们经常听不清,等他们东倒西歪地到了轨道的终点,已经浑身湿透,邵寻从船舱里爬出来,白着脸问道:“你怎么样了?还站得起来吗?”
闻映潮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接话:“剩条命。”
难怪轨道船作为冰海最快速便捷的交通工具,自助售票处一个人都没有。
空船也随便选。
原来搁这等着呢。
“你冷不冷,”邵寻问,“我快冻死了。”
闻映潮挤着自己头发上的水,闻言道:“你说呢?”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
这里又不是什么二重世界,或者蔷薇墓土,有诸多不方便之处。
这里可是繁花之苑的城市之一!
总之,等两人在刺蘼小区门口再次汇合时,已经各自换好了衣服,吹干了头发。闻映潮还给自己多添了一条围巾,戴了双棉手套,换了一个新的眼罩。
邵寻:“你要不要这么夸张?”
闻映潮:“冰海真冷。”
两人看向小区内部。
刺蘼小区建立在冰海福利机构的废墟上,站在小区的顶楼,也能看见遥远海岸上的火光,燃烧不止。
当年冰海通往冥渊的入口就在福利机构内部。原本藏得十分隐秘,后来被闻映潮故意暴露给了天网。
那条通道是一段特殊的空间,无法毁去,和问答迷宫一样,由能量构成。
不同的是,冥渊的通道并非自然形成,而是人为。
当年顾云疆带人围攻冥渊后,路就被天网锁住了。后来顾云疆夜半被梦魇缠绕,大胆了一把,利用权限解开了锁,打碎琉璃火,使冥渊永坠烈火之中。
原本还在商讨着怎么把冥渊这块无人之地并入繁花之苑的高层:……
于是顾云疆的权限也被天网删掉了。
“现在好了,”邵寻和闻映潮边走边聊,“冥渊琉璃火一日不灭,就一日不能靠近,听说经过长久的灼烤,里面有很多东西已经发生了变化。”
闻映潮问:“谁亲眼见过?”
邵寻:“道听途说。”
他瞥向闻映潮:“你打算怎么熄灭琉璃火?”
闻映潮说:“讲起来很麻烦,长话短说不了,不太方便。”
“反正,只要把冥渊的火关起来就可以了。”
邵寻想到了闻映潮在问答迷宫中的答案:“莫非你真的准备带着冥渊一起,永远隔绝于世?”
闻映潮想了想:“可能吧,如果到最后都束手无策的话。”
虽然他还是舍不得。
他怎么会忍心呢?再次把顾云疆丢下,怎么肯呢?再次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冥渊里。
他不想看到那样的未来发生。
在一切都无法改变之前,他依旧想抓住那一线希望,拼命挣扎一番。
闻映潮说:“反正,哪怕最糟的情况发生,我也已经想好了兜底的对策。”
邵寻明白了,他们现在在做的,就是在努力避免事情滑向那个难以控制的极端。
闻映潮问:“话说回来,你有天网在冥渊通道前设下的权限吧?”
邵寻:“有,之前我去那边探查过。”
“那就行,”闻映潮说,“免去了一些麻烦。”
刺蘼小区建立时,特地避开了冥渊入口的所在地,两个人从小区后门出去。遥遥就能望见天网的官方建筑立在海边。
隔几百米就能看见一块警示牌,提醒过路人前方危险,切勿靠近。
无视。
“就在那栋楼里面,”邵寻给闻映潮指,“天网干的,通道毁不掉,就造个建筑锁住。”
他吐槽道:“本来那通道就藏得很死,站在面前都未必能够察觉,现在好了,整一个大显眼包,想出这办法的人可真是个人才。”
“关键是,天网那些决策层还同意了。”
权限也设置得多,里三层外三层。生怕有人不知道建筑里头有秘密似的。
饶是闻映潮,也不禁替天网的未来捏了把汗。
说起来,顾云疆好像是天网系统的全权负责人来着……
不会是顾云疆签的名吧?
他胡思乱想着,轻轻叹了口气:“我说你们……”
正当此时,他眼角的余光瞄见了一道红光。
闻映潮话到一半,声音陡然变调:“让开!”
邵寻反应极快,他略一错身,一道滚烫的火光“啪”地炸在了他方才的位置上!
第二道火焰紧随而至,闻映潮一把捉住邵寻,将他往自己身边拉,然后迅速推开!
火焰炸在了他们中间。
“这是只有天网或者玫瑰社能够持有的官方武器!”
邵寻神色一凛,他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摸向自己随身携带的挎包,紧接着,一枚飞镖破空向火焰的来源处袭去!
“停下,”闻映潮的左眼泛上金芒,意识网络铺开,迅速抓住了偷袭者的意识,他下命令,“出来。”
空气寂静了一秒钟。
窸窸窣窣,拨开草丛的声响。
命运灾眼脸色苍白,从暗处一瘸一拐地走出来,她手里的炎枪被虚虚攥着,心口还钉着邵寻的那枚飞镖,可惜她的胸膛是塑料做的,只裂开一片破碎的纹路。
她还能向着两个人笑:“又见面啦?”
笑容多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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