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闻映潮缓下心绪,与国王诅咒解释,“另外一半冥渊之钥,在宴馨乔手里。”
“她……”
国王诅咒觉得奇怪:“为什么非要冥渊之钥,从蔷薇墓土进不行吗,冥渊的通道又不是单向的,不能蔷薇墓土这边也需要钥匙吧?”
它在闻映潮意识里又跳又闹:“你让我上号!我保证不拿你怎么样,也不把你真正想干的事告诉顾云疆!让我聊,求你了。”
国王诅咒是小型月蚀的体现,必然会受他体内墓碑之锁的影响。它一番话说得恳切,也快被闻映潮关自闭了。
闻映潮:……
他说:“稍等。”
闻映潮松开了被他抱住的顾云疆。
放国王诅咒出来透气的时候,闻映潮没有放松警惕,他死抓着意识的主导权,预备着一旦有不对劲的地方,或者国王诅咒说了不该说的话,他就把号顶回来。
附带修改密码拉黑一条龙。
国王诅咒清楚闻映潮在看着,面对另外两人如炬的目光,紧张咽口水。
“……”
国王诅咒,作为身为寄生在意识里的病毒本体,能在闻映潮意识里大喊大叫,肆无忌惮地持续骚扰。
但真正地呼吸到新鲜空气后,它才发现——
它是个社恐。
国王诅咒连自我介绍都没做,上号时间不到三分钟,硬着头皮把自己的想法飞快说完。
“死亡未必是墓碑之锁消失的唯一办法。”
“它既然能够降生在人的身上,把人当载体容器,那么容器死去,墓碑之锁肯定要寻找新的东西替代,来承担它的力量。”
“这么一看,死亡是解决办法之一,理所当然。”
“可这也是人推出来的东西,只能算之一,不算唯一,谁也不清楚会不会有未被发掘的其他方式。”
“这是我的猜想,就像河流会汇入大海,墓碑之锁肯定想追究它的本源,如果冥渊之戒当真是我猜想的那样,那么有极大可能,墓碑之锁能够被冥渊之戒融走。”
“如果这个可能是我想错了,没有成立,那再另辟他径好了,干嘛咬着沈冥手里的方法不放,又不是考卷题目,哪有绝对的答案?”
其他二人甚至插不上话。
国王诅咒说完这一串,紧急下线,把控制权还给闻映潮。
外面的世界有点可怕。
还是继续被闻映潮关着吧。
闻映潮:……
他坦然面对着顾云疆与沈墨书的视线,清了清嗓子:“你们觉得刚刚的方法可行吗?”
顾云疆问:“刚才不是你在说话,那个人是谁。”
闻映潮说:“国王诅咒,它闹着说它想到法子了。”
顾云疆疑惑道:“它不是冥渊的病毒本体吗,怎么还能跳反?”
闻映潮心虚:“可能被我关太久,有感情了。”
顾云疆:?
他说:“我不允许!”
闻映潮:“肯定不许。”
国王诅咒听到了:……
谁对你有感情了!
它是倒了几辈子霉才跟着闻映潮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国王诅咒打滚崩溃。
闻映潮没理,反正它一会又活蹦乱跳了。
沈墨书没在意这些,他认真道:“想法可以一试,但我们谁都没接触过蔷薇墓土这边的冥渊之门,不知有没有其他问题。况且,若是想要去到那里,我们也得先从这幻境里出去再说。”
卷轴的译文与墓碑之锁的解决办法都已到手,幻境已经没了意义,再驻足于此,也别无他用,甚至拖得越久,墓碑之锁就越不稳定。
顾云疆不可能让闻映潮成为那个牺牲品。
闻映潮推开窗户,雨顺着风砸到礼堂内部的地板上,润湿喜庆的大红毯,他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如果你是沈冥,想利用墓碑之锁封存月蚀之源,会怎样设计这个幻境?”
顾云疆想了想,这回肯好好回答了:“要么,是让月蚀之源完全消失;要么,就是墓碑之锁的觉醒,与幻境融为一体。”
沈墨书上前一步。
他是除了冥渊之主外,能与下半份卷轴共鸣的第一顺位者。
他补充:“沈冥一定会创造一个只有我能活下来的灾难,毁掉这个世界,仅能让我安然无恙地离开。”
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复刻当年的情景。
被大海吞没的岛屿。
月蚀之源被顾云疆封存,闻映潮相信他们的判断。他自己同样也有此猜测,即便沈冥不做干预,知道这些情况,也是早晚的事。
闻映潮拍拍手:“那行吧。”
“我会送这个世界一场好梦安眠。”
顾云疆说:“等一下,在那之前,还缺一块关键的拼图。”
“如果代价真的是幻境中世界的毁灭,沈冥大概率会把出口设定在只有启明能抵达的,不受影响的地方。”
“我们需要外面的人来帮助。”
沈墨书意会,利用纸鹤,向陈朝雾传消息。
顷刻间,幻境中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如夜晚般坠入沉睡的幻境,芙夏从湖水深处抬起她苍白的脸,忽然又哭又笑,难看得很。
“你们真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敢想还敢做。”
她咽下那句“不自量力”。
就连沈冥那样曾经总躲在沈墨书身后的既得利益者,都有过不顾一切的孤勇,疯狂又大胆。
而她,从未跳出过命运的囹圄。
在礼堂的某一角落,负责控制人偶的丝线轻轻崩断了。
远在海中的人偶能力者放弃了它。
于是它了无生气地倒在地上,迅速变得僵硬冰凉。
……
幻境外。
“启明的留言。”
陈朝雾站起来,她捏着手中看似平平无奇的、小小的纸鹤,走向命运灾眼:
“启明问你,想不想救占卜师出来?”
命运灾眼往后退了一步,反问:“是需要我的帮忙,还是救占卜师出来?”
陈朝雾:“有区别吗?你不帮忙,占卜师也不能离开。”
命运灾眼久久凝视着陈朝雾。
邵寻“咔哒”两下替命运灾眼解开手铐。
她能自由活动的地方不多,手铐不过是让她被限制的能力得到少许解放。人偶化的标记刻在她的后颈上,黑色的,像布偶的针线缝在皮肉里,触目惊心。
芙夏的状态,命运灾眼比谁都清楚。
那是她最爱的人,骨子里就流淌着那人的血液。
她的长发披在脸上,乱七八糟。
命运灾眼没答应要帮忙,却自觉走到了墓碑之前,伸出已经塑料化的右手,在迟钝的知觉下,抚摸着墓碑。
就像常人午睡时被压麻的手臂。
这样比喻不大妥帖,命运灾眼想,摸上去如隔了一层破败的皮囊。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名为“命运灾眼”的S级能力不属于繁花之苑的任何一组分类。
但逆推来看,在芙夏未被月蚀催化前的“未来视界”归于时间系,那么“命运灾眼”,就是时间之上的因果。
她在幻境中,灾厄降临的那一瞬间,拨动了名为“命运”的表盘。
幻境是沈冥创造的虚假之境,其中的所有人,都不过一片过去的投影。
他们本应无梦。
会如滚滚行进的历史那样,无论是否掀起海浪,都将溺于墓碑之锁的劫难里。
“抽三张牌。”
命运灾眼从外套的口袋中抽出芙夏的占卜牌,摊开在邵寻面前。
是芙夏跟着沈冥进幻境前交给她的。
先前顾云疆和邵寻抓住她时,自然也搜到了这副牌,她恳求了几句,说这是对自己十分重要的东西。
顾云疆就真的没有收走。
她可以直接看到命运,但那样一来,她余下的力气不足以支撑她完成“逆转”。
邵寻听从她的话,从中抽出了牌。
命运灾眼没有芙夏那样熟悉命运的牌面,她思考了一会儿,才从邵寻的掌心里找出最中间的卡牌。
芙夏早就看过这个世界的所有命运,她的占卜牌连起来,就是从末世时代至今的完整历史。
她戴上镣铐,只能以这种方式向外界传达最初的因果。
三张牌分别是“陨落者的末途”、“海中泡沫”与“逆流”。
她换掉了“海中泡沫”,对邵寻说:“再摸一张新的牌,替换命运。”
“想着你最希望得到的就可以。”
邵寻停顿片刻。
“为何不找陈朝雾,”他问,“我并非合适的人选。”
“她眼盲,五感缺一,难以关联命运,”命运灾眼简单解释,催他,“快些,机会转瞬即逝。”
邵寻抽出了新的占卜牌。
“冥渊”。
放在任何人的视角中,都会以为这是一张预兆不详的牌。
命运灾眼的额角滑落涔涔汗水。
“我会改写规则,”她说不出多余的话,只能用气音,还发着抖,“到了时机,我会重置因果,让一切回到最开始的状态。你们可以进去引路,要在五分钟内把人带出来。”
命运灾眼没多解释,她一直在准备着,迎接她看到的命运——正是现在。
一个能让芙夏一起被救出来的未来。
幻境的因果,只有在其中迎来湮灭的那一瞬间,才能够重置。她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完整地捕捉到那个节点。
先归于“无”,才能复原回“始”。
这就是沈冥定下的规则,完美契合沈墨书一个人的规则。
邵寻说:“五分钟太急迫了。”
命运灾眼笑了:“怎么?你做不到?”
超过五分钟,人偶给她强行施加的禁制就会生效,她撑不了那么久。
邵寻静了静,他说:“我不做没把握的保障。”
陈朝雾说:“我进去,我能听到他们的方位,更方便些。”
邵寻挡住她:“朝雾姐,你别去,还是我来。”
“你在外面顾着点命运灾眼。”
陈朝雾难得犹豫:“你不是没有把握?”
邵寻往前走了一步,不把话说绝对:“我尽量,把人带出来倒没什么问题,就怕横生意外。”
说到底,就算换了任何人,都不能在如此紧迫的倒计时下确保万无一失。
就在这时,命运灾眼听到了钟声。
她与芙夏一向拥有着微弱的感应,能感知到一点对方那头的情况。
钟声是循环的象征。
也是死亡倒计时。
时间已到。
命运灾眼咬死了牙。
她转向邵寻:“五分钟计时开始,我要你把里面所有活着的真人都带出来。”
“包括占卜师。”
“不可以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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