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闻映潮问。
他与芙夏非亲非故,还结过梁子。实在想不明白,有什么值得芙夏特意在此处等他,和他讲这些秘密的。
“因为我出不去了,”芙夏说,“我被人偶的能力者,沈冥困在这里。”
“在那之前,”她终于露出了一个符合她一贯作风的笑容,“我要他死。”
“我要拖着让我痛苦至今的东西一起下去。”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诅咒沈冥,让他虽死但神魂不灭,死去的痛苦长久而持续地折磨他,数百上千年。
她实锤神秘人的身份:
“四百年前,冥渊信徒打通海底隧道,欲重新开启通往蔷薇墓土的道路,却意外链接到晨曦之岛,那天,冥渊连同繁花之苑一块,发生了全范围性的轻度地震。”
“惊扰了沉于海底的凝光玉,沈冥从冰封中苏醒。”
“他没法逃离坚冰,随波逐流。于是放出人偶充当耳目,让人偶为他代言,在我与命运灾眼身上打标记,下禁制,一步步引诱你们前来,想让墓碑之锁再度觉醒。”
“他与人偶连着五感,你们加诸于人偶身上的伤害,全都会回馈到他身上。”
闻映潮明白了:“所以我们看到的神秘人,是沈冥,又不是沈冥。”
的确是沈冥的意识在控制这具人偶躯体,但躯体终究不属于沈冥。
见芙夏点头确认,他便试着与芙夏沟通:“所以你呢,也是被沈冥带到这里的?”
芙夏承认:“他需要我眼中的命运。”
能看到过去、现在与未来。
她说:“因为你真的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实验体,经历过足以改变人生的变故,脆弱得不堪一击,却虚伪地装作平静、无所谓的模样,能力从无到‘S’级,潜力无穷,最适合承担墓碑之锁。”
“他不希望沈墨书当那个牺牲品,所以,轮到了你。”
闻映潮:“……那我还真是谢谢他们兄弟了。”
他问出自己最后的问题:“那么,沈冥想重新激活墓碑之锁的意义是?”
六百年前,是沈冥亲自将墓碑之锁解决,阻止了灾厄蔓延。
如今,他却处心积虑,想让墓碑之锁重新苏醒。
芙夏张了张嘴。
要讲的话语最终没能说出口,闻映潮右眼皮一跳,飞快地侧身,沈冥的袭击擦着他的发丝过去。
被阻止了!
而就在下一刻,沈冥灵活地一转身,手中的菜刀与闻映潮的匕首撞在一起。
匕首是顾云疆送给他的,实际上是打造的工艺品。被这样一碰,崩断了一道口子。
闻映潮来不及心疼,只得在心中暗骂。
是真不挑,菜刀和烟花都能拿来做武器。
闻映潮气急败坏:“我招你惹你了?”
在这几天之前,他哪里认识沈冥,把他推往一切罪孽的恶魔之手。
“没有,我非常抱歉,”沈冥攻势不减,“我寻了几百年,连日晷都没那个资格,只有你可以。”
“那你砍我干嘛!”
闻映潮咬牙撑着,心想,顾云疆还好吗?
他们守在上面,若是没出事,不可能教沈冥来到他面前。
“你的第二能力是什么?”沈冥答非所问。
哪有边追着人砍边问问题的。
闻映潮眸光一冷。
他的眼中金芒微作,顷刻便制止住了沈冥的行动,劈手夺下沈冥用以攻击他的菜刀。
沈冥勾了勾唇,说:“拿到了。”
闻映潮右眼一烫。
他的眼罩在争斗中被沈冥揭开,露出眼底的墓碑与月亮,湖水涟漪泛泛,正倒映着此情此景。
而沈冥趁着闻映潮使用能力之时,从他的身上,取了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无色无痕,就连芙夏也没能察觉。
起于最初的墓土,月蚀之源悄无声息地附在了闻映潮身上。
并在他使用能力时显形。
芙夏咬破了自己的唇。
她勉强抬起正慢慢化作塑料的右手,在空中虚虚攥住。
于是命运的齿轮转动。
在错误的时间,循环提前开始。
命运灾眼真正的能力,被人偶限制发挥的能力。
扭转因果,干涉时间线。
隔着一片深湖,闻映潮在错误的时间听到了钟声,他趁着沈冥转向芙夏的机会,匕首直接穿进沈冥的肩膀!
与沈墨书捅他的位置一模一样。
沈冥吃痛,有瞬间让人偶脱离掌控,闻映潮抓住机会,赶在最后一回钟声响起前,朝上一扑,夺回月蚀之源!
沈冥大抵也没想到自己会如此轻易地把刚到手的东西丢了,惊觉,闻映潮作为被月亮选中的人,怎么会对月蚀之源的存在毫无所觉。
他在利用沈冥,诱出关键,把芙夏也算计进去了。
这个人……口中没一句真。
在沈冥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愕然里,世界变成碎片,重新组合成一切尚未发生的白天。
这次没等闻映潮去抓,他一把被顾云疆揽入怀中。
天空肉眼可见地变得阴沉,顾云疆惊疑不定地在大庭广众之下把闻映潮摸了个遍,最后确认他完好无损后,重重打了他一下。
闻映潮“嘶”了声:“干嘛?”
开着屏蔽,旁人注意不到他们。
“你还问我干嘛?”顾云疆恼,“你在干嘛?能不能让我省点心?说好的十八分钟,你去了多久?”
“我还没问你呢,”闻映潮抓住重点,“你下水找我了?”
顾云疆:“嗯。”
闻映潮:“没有装置?”
顾云疆:“嗯。”
闻映潮:“下水多深?”
顾云疆:“憋不住再上去。”
他说:“你先违规的。”
看来顾云疆没有遇上沈冥,闻映潮松了口气。
但他把沈墨书单独留在上面了。
闻映潮也想打顾云疆一下,想了想,忍住了。
因为换作是他,他也会这样做。
“下次不会了。”闻映潮道歉。
闻映潮的嘴,骗人的鬼。
顾云疆深知这点,明白自己责怪太多也是废话,他直接切进正题:“所以你在水中发生了什么?”
闻映潮三言两语地解释了事情的经过。
“芙夏?”顾云疆听完蹙眉,“你不会真信了她的话吧?”
“占卜师只爱自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的人偶游戏就是与冥渊合作的产物,怎么可能甘心自己死在这里。”
闻映潮:“没有信她,我想拿到的是这个。”
他张开手,顾云疆立刻认出来此为何物。
他的容纳里封存着与闻映潮手中的一模一样的东西。
月蚀之源没有随着循环而消失。
“原来在这里……”顾云疆怔了怔,“难怪我找不到下半卷轴对应的那部分,我还以为,我得到的就是全部了。”
他收容起来的月蚀并不完整。
但足够让繁花之苑免受月蚀所扰。
而另外的一半,竟藏在卷轴的幻境里。
能与下半部分卷轴共鸣的闻映潮当年身死,意识藏在囚牢里等待再生,而沈墨书被墓土驱逐,若非旁人的帮助,他永远无法通过问答迷宫。
偏偏只有这两个人,拥有着掌控另外半部分月蚀源头的权限,被选择。
在当时几乎不可能完成。
而如今,他们终于抵达此处,拿到了完整的月蚀。
顾云疆握住闻映潮的手,心念一动,闻映潮掌心的另外半部分源头便被他收进了容纳里。
“你……”闻映潮掌心一空,顾云疆飞速撤回了自己的手。
“这东西太危险了,”顾云疆故作理所应当,“我就先没收了。”
“反正我生来就是承载它的容器。”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闻映潮定在原处,忽然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目光看着顾云疆,他摘下随循环而重新回到脸上的眼罩,将其攥在手心里:“可是,墓碑之锁没有消失。”
据沈墨书的情报,它是月蚀代行者的象征,后面宴馨乔的出现也佐证了这点。
顾云疆手指微蜷。
他们是来寻找如何解决墓碑之锁的,却接连遭到阻拦。
先是命运灾眼,再是沈冥和芙夏,敌友未知。
哪怕闻映潮沉入深水,利用沈冥得到完整的月蚀,并由顾云疆收入容纳,墓碑之锁也没能消失。
如同扎根在他眼底,顾云疆立即想到了沈墨书骗人的可能性,很快,又被他自己否决。
比起谎言,更像是……沈墨书自己也不清楚墓碑之锁的真正来源。
“那是当然的。”
沈墨书看着镜子,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右眼。
在他的身后,是倒在地上,被杀死的幻境中的虚假沈冥,与来自现实的,由沈冥本人意识操控的人偶。
沈冥说:“他拿走了我藏在这里的东西,看来你找到了不错的人带你进来,说明我们两个的眼光都还可以。”
沈墨书不想认这点:“要不然你还是死全家吧。”
沈冥说:“那你也得能死啊。”
听听,这是人话吗?
他手中是一把切水果的小刀,刚沾了血,滴在沈墨书鲜红的嫁衣上,无痕。
“墓碑之锁重临的感觉怎么样?”沈冥说,“你会疼,会难受吗,会怨恨这个世界的不公吗?”
时隔百年,沈墨书的心态今非昔比,他反问:“你觉得呢?”
在上一个循环里,他没能拦住沈冥入水。
人偶标记,一直都在。
从很早很早以前,从他第一次因不死而成为一年又一年的牺牲品开始,就标在了他的身上。
“墓碑之锁,你可能忘记了,”沈冥说,“那时候的你,应该没有意识。”
沈墨书没说话。
沈冥忽地问他:“为什么?”
沈墨书瞥向自己肩旁的小刀。
“明知道卷轴的幻境是陷阱,你会重新体会到当年撕心裂肺的痛苦,还要拿出卷轴,和那两个人一起来?”
沈冥说:“你完全可以一辈子躲在繁花之苑,好好避开这些纷乱,坐享我为世间带来的,真正的乐园。”
沈墨书:“神经。”
中二期没过?
嘴上不饶人,沈墨书也在认真琢磨沈冥的话中含义。
他想做什么?
还有……墓碑之锁到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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