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
顾云疆晃晃盒子,里头晃不出响,顺口问道:“你装了什么?”
他随便一问,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应,没料到闻映潮直接答了:
“钥匙。”
话语简短清晰,没有丝毫停顿。
顾云疆猝然转头,动作幅度过大,差点扭了脖子。他险些要以为闻映潮已经恢复,但这样的反复太多,他不敢抱有希冀,于是拐弯抹角道:
“钥匙是做什么用的?”
“我不急,你慢慢想,慢慢回答。”
家里应该没有需要打开的锁,闻映潮在多年前留给自己的钥匙,特意要找回来的东西……
和冥渊有关?
顾云疆猜测。
闻映潮这次只让他等了两秒,连话也流畅不少:“回去、和你、说。”
确实不适合在外面谈论。
他继续道:“钥匙、拿、出来,方便、携带。”
顾云疆听了,他扫开盒上的权限锁,发现授权列表上只有他一个人。
也就是说,除了顾云疆之外,没人能够打开这个盒子,连闻映潮本人也不行。
一开始就没想过给自己留退路。
顾云疆面色微沉,他取出卡在凹槽中的钥匙,模样崭新,不生锈蚀。
闻映潮指挥:“盒子、扔了。”
“我不,”顾云疆把盒子和钥匙一起揣进兜里,“我干嘛听你的。”
闻映潮:……
他说:“随便、你。”
“思路很清晰呀,我看,你也恢复不少了吧?”
顾云疆胆大包天,他上手去捏闻映潮的脸,揪了下就撒手,指尖搓在一起,感受着方才的触感。
闻映潮:……
他想骂顾云疆,但是脆弱的意识不允许他把那些话一口气吐出来,停顿后的效果大打折扣,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两个字:
“有病。”
他越过顾云疆,往外面走,步伐轻快。
系统那边应该已经搞定了,他的意识里现在安静不少。
没有国王诅咒打扰的世界真美好。
顾云疆打心底长舒了口气,连闻映潮那冰若黑渊的目光都顺眼起来。
“别走那么快,你等等我。”他追出去。
“闻映潮!”顾云疆喊他。
“你有驾照吗,出去了不是还得等我开车!”
“慢点!”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过去,高中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追着闻映潮的背影,拉住闻映潮,问他为什么走得这么快。
“闻映潮!”
顾云疆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我是什么凶神恶鬼吗?你都躲我好几天了。想找你吃个午饭还得用逮的,你干嘛?”
闻映潮抱着课本,停下。
“没有躲你,”闻映潮否认,“我去自习室,不想吃东西,不饿。”
“骗人,”顾云疆给他一包饼干,“我刚刚叫你半天,你肯定听到了,装没听见。”
“不吃东西怎么行,填肚子。”
闻映潮默然顿了片刻,接过那包奥利奥。
“吃这个就够了。”他说。
顾云疆蹙眉:“跟我去食堂,我请你吃饭。”
他态度强硬,生拉硬拽,闻映潮拗不过他,急道:“你别拉我了,我去就是,顾默晚!”
“不行,我怕你跑了。”顾云疆说。
闻映潮闭上嘴,大概知道这样喊没用,而且丢人,沉默了。
那是很远很远之前的事情了。
顾云疆当时不懂现在终于能够理解,闻映潮当年为什么要避开自己。
因为自己迟钝,发现得晚,大学才察清心意,对所谓的非分之想而感到愧疚,反应同样如此。
分明就在一个寝室,却躲着不肯见人。
变成闻映潮追过来,主动问他东西。
原来先动心的那个人是闻映潮。
但他从来都不说。
最后先告白还是顾云疆。
顾云疆想起这回事就火大,喊道:“你是不是没长嘴?什么事都不和我说,把我当什么了?”
“闻映潮!回头等我,等我一下会死吗?”
闻映潮:……
他疑惑扭头,顾云疆离他也就两步远,小跑两步就能上来,不理解这点事怎么能让他破防成这样。
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汹涌的怒意。
然后在他住脚的那一刻,转为雀跃。
闻映潮:?
这么玩是吧?
顾云疆主动凑过来,揽住闻映潮的手臂,表里不一,可怜兮兮道:
“我都照顾了你这么久,就不能对我好点,听话点吗?总是让我追,让我猜,让我琢磨你,我好累啊。”
他眨巴眼睛,语气非常诚恳:“我们慢点好不好,我都好久没和你一起逛过学校的小道了。”
“你听得懂对不对?别演我了,我好想你,好想你能像以前一样和我讲话。”
“不针锋相对的那种。”
闻映潮把能力限制环的限制级拨到最高。
这个人的情绪太能变了,刚刚那一番话,他起码换了七八回,跌宕起伏,从开心到难过,再到焦虑、不满,跟精神分裂似的。
闻映潮现在的意识真的承受不起。
CPU要烧了。
他扶额,缓过劲来后主动挽上顾云疆的胳膊,算是默认了他的请求。
对方的欣喜若狂要溢出来了,连限制环都挡不住。
闻映潮想,自己的这个能力真的很被动。
能不能丢掉?
原本的行程因为顾云疆的心意变更,从打道回府变成了逛学校。
一路上,都是顾云疆在说,闻映潮负责假装很认真地听,“嗯嗯”应话。
“看到寝室楼了,澄海大学就是气派,又加盖了几层楼,还都是二人寝。”
顾云疆指给他看:“那个,以前我们住的地方。”
闻映潮:“嗯。”
“体育馆和操场,还记得吗,大一时候的校园跑,你非得拖到最后一星期才去,结果连着下了一周的雨,喜提下学期补跑,笑死。”
闻映潮:……
这就是你之后每学期开学都硬拖着我跑满的理由?
跑个及格就可以了!
“哎,食堂,可惜夏天已经过去了,还真怀念里面卖的冰激凌,又便宜又好吃。”
顾云疆问:“要不要进去吃顿饭,找个学生借借饭卡。”
闻映潮:“现在?”
下午三点?
哪来的饭,买点小吃还差不多。
况且这个时候,食堂都没几个人,上哪借饭卡。
顾云疆意会:“可惜。”
他们继续往前走:“以前这条路上夏天会开一种白花,我还拍了照,好看的。”
顾云疆说:“好像换品种了。”
闻映潮漫不经心地瞥过去,随后瞪大双眼,猛地停住步伐,狠狠掐了把顾云疆。
力气极大。
心惊肉跳。
顾云疆被闻映潮突然这么一掐,胳膊生疼,他平日的表情管理极好,当着闻映潮的面却龇牙咧嘴,脚底跟了几步,随着闻映潮往后退去。
顾云疆清楚,闻映潮定然察觉到了什么事,才会突然如此紧张。
他主动问:“那些花有问题?”
“你没、见过。”闻映潮着急道。
他没办法把话完整地说出来,只能捡重点,希望顾云疆能顺利理解。
“冥渊、月黎,不归我、管辖。”
“所处、非、现实。”
他艰难地从脑海中找出结论:“二重世界。”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顾云疆反过来拍闻映潮的肩,“我知道了,我能明白,我们先往后退。”
“你的意思是,我们毫无所觉地进入了二重世界创造的平行空间,对吧?”
闻映潮点头。
顾云疆冷静道:“是宴馨乔?如果和冥渊无关的话,看看她打算做什么。”
“刻意在世界里放这种花,不觉得她是在提示你吗?”
闻映潮慢慢平复心绪。
顾云疆知道的东西,比他想象得要多。
但顾云疆有一点想错了。
能操控二重世界的人,不一定是宴馨乔。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在二重世界基于现实拟造的故事里,在人偶游戏的最后,二重世界一袭红衣,消逝在风中。
她不属于冥渊,因此不为闻映潮所控。
不代表她是朋友。
因为命运灾眼同样不属于冥渊,但她与冥渊合作,自称冥渊的信徒,在冰海事件的最后,反咬了闻映潮一口。
鲜血淋漓。
他在潜意识空间看到的片段记忆里,也曾有过些许他在冥渊的日常经历。
闻映潮瞧得出,宴馨乔并不讨厌命运灾眼。
她们关系甚至比旁人还要亲密许多。
这就是二重世界想当然的地方。
曾经的欢喜与友谊都不过随口一提,所谓最好的朋友,自己多说几遍就信了。
在闻映潮的记忆空间里,过去的他接触的宴馨乔早把徐殊抛之脑后,毫不在乎。
真正放不下的人从来不是被冥渊选中的她。
而在二重世界的故事中,如此情真意切,到死亡都抓着兔子玩偶的宴馨乔——
仿佛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如果二重世界得知真相,会如何做呢?
是偏向与宴馨乔交好的命运灾眼,还是自复生后再没有联系过宴馨乔的闻映潮?
答案显而易见。
“要离开学校,去外面看看吗?”顾云疆提议,“瞧瞧二重世界给了我们什么样的惊喜。”
闻映潮:?
他怎么感觉顾云疆更兴奋了。
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不能把希望放在对方主动现身上,闻映潮没有犹豫,表示同意。
校园中依旧热闹,偶尔与学生擦肩而过,他们没打招呼。
闻映潮抬头看向天空,万里无云,难辨虚实。
二重世界所能创造的范围终归有限。
他们站到学校边缘,未踏出半步,便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挡住。
外边的景看似没有任何变化,实际却如一块静止的挡板,是假象,无法靠近。
“看来的确被困住了,”顾云疆说,“她特意掐着点降临,想来一直在找下手机会。”
顾云疆继续分析:“确定范围就好说了,她想在平行世界里做到的事,与我们的大学有关。”
“走吧,找找哪里不一样的地方?”
闻映潮转向他。
顾云疆面露遗憾。
实则期待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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