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继续吧。”
潜意识的空间与现实不一,太多的故事被割裂成一段段空间,要一直走,一直前行,才能从终点回到起点,回到最初的故事里。
如蝴蝶蹁跹。
闻映潮一连几天睡不好,心情自然不佳,却不敢放松警惕。他被国王诅咒硬缠着,在意识深处,一不留神,就可能被对方反噬。
国王诅咒共享着闻映潮的精神力,似乎用也用不完,那么多深刻的记忆场景,权当游园。
它带着闻映潮一起,走到053号门内。
于是他们看到了所有故事的开头。
那天,闻映潮看到了顾云疆悬在房梁上的尸体。
因冥渊而起。
从尾到头,破碎的记忆拼拼凑凑,他总算理清了。从他投身冥渊开始,到他死去的来龙去脉。
原来他被冥渊选择的时候,来得比他预料得要早许多,早到他难以想象。
或者,在顾云疆还一无所知的时候,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怎么样?”
国王诅咒饶有兴致地瞧他,暗中搓手,预备着找寻他的精神漏洞,好突然攻击。
“是不是觉得很荒谬,但这就是真相,你的人生由不得你。”
“人是会变的啊,”国王诅咒的声音徘徊在耳边,“那时的你,还在想,不要牵连顾云疆。”
“然而你太孤独,太痛苦,难以忍受的折磨,月蚀逼疯了你。”
“所以,你后悔了,你要拉顾云疆和你共沉沦。你对他说,你爱他。”
“你可以悄无声息地死去,没有人会知道,你偏偏要顾云疆永远记得你,选择了这样的谢幕方式,把精神毒药留给活着的、爱你的人。”
“承认吧,真正反复无常的人是你。”
“接受我吧……”
闻映潮面无表情地拍掉国王诅咒要拥抱自己的手。
“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闻映潮说,“你大可以试试。”
“绝情。”国王诅咒说。
“这样正好,你的精神越强大,我越强大,那你就看吧,”国王诅咒闷闷地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我能战胜你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我想要你身体的主导权。”
“太直白了,”闻映潮说,“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另有所图。”
“还有,我觉得很奇怪。”
闻映潮破天荒地对着国王诅咒笑:“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国王诅咒表现得很随意:“你问。”
闻映潮说:“你们都说,系统是我的另一部分意识,可是001扇门,我死去了,没有系统出现。”
“是顾云疆……不对,是顾默晚的意识囚牢收纳了我的意识碎片。”
“所以,系统到底是什么呢?”
国王诅咒非常坦然:“唉,你的问题,可真难解答啊。”
“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呢?”
“不如你再好好回忆一下?”国王诅咒不怀好意地引导他。
“不是从尾到头,而是从头到尾,去思考。”
……
那是他与繁花之苑分道扬镳的开始。
春寒料峭,灰色下雨天。
彼时他才大一,繁花之苑的重点高校,课业安排得满满当当,每天睁眼就要赶早八,下了晚自习才能回宿舍,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果然,什么考上大学就轻松了,都是老师糊弄人的。
比高三忙多了。
闻映潮叼着一片面包,拎着一把伞,地面潮湿,他站在学院楼底,等顾云疆的选修课下课。
今天天气真差。
他时不时瞧一眼终端上的时间,又抬头看看外面淅淅沥沥的雨,不高兴地想。
即便有伞,雨还是会顺着风淋到身上,打湿裤脚,他怕冷,因为要撑伞,还不能把手缩进袖口里。
往往一回到寝室,手指就僵掉了。
闻映潮无聊到用脚尖在地上画圈。
顾云疆今天好慢,他想。
公共教室里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出来了,这场雨来得突然,许多人下了课才发现没伞,一窝地堵在门口,叽叽喳喳地抱怨。
“上课前还是大晴天。”
“这么大的雨,怎么回去啊。”
“喂?阿远,快来救命,我被雨困住了,速送伞!”
闻映潮拨开往外挤的人,朝教室的方向走。
边走,他边给顾云疆消息。
星河滚烫:顾默晚,下课了?
星河滚烫:我给你送伞来了。
平时都是秒回的人半天没回复。
闻映潮往教室里张望,下课有一段时间了,里头的人寥寥无几,顾云疆不在其中。
他低头,继续发消息。
星河滚烫:人呢?
星河滚烫:还是你和别人拼伞走了?
星河滚烫:我再等你半小时,不回复,我就先回寝室了。
闻映潮在一楼大厅找了个公共座椅,拆开口袋中的薄荷糖。
顾云疆早上给他的。
一颗糖,他含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它自然化去,才拍拍衣服站起来。
楼里已经空空荡荡,没有人了。
这节选修是周五下午的最后一堂课。
星河滚烫:我回寝室了。
星河滚烫:没事记得报个平安。
闻映潮没有直接回寝,他还顺便去了趟超市,买了点顾云疆喜欢的零食和饮料。
明天没课,顾云疆晚上可能拉着他看剧,多半是恐怖片,还是买点吃的好。
闻映潮发消息。
星河滚烫:我去驿站,你有快递要带吗?
顾云疆一直没给他回应,他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早上七点半。
晚:我先去占座,你帮我带早饭。
星河滚烫:好,吃什么?
晚:豆浆油条茶叶蛋。
他想,或许是因为对方在忙,所以没看消息。
毕竟老师留了一个很复杂的课后实验。
闻映潮给顾云疆拨了一通通讯。
他拎着一袋零食和湿漉漉的伞,站在驿站内,通讯铃响了很久,自动挂断。
闻映潮这才蹙起眉。
干嘛去了这是?终端静音了?
他叹气:“算了,让顾默晚下次自己来拿吧。”
从“傀儡1531”事件后,闻映潮不得安眠了很长一段时间,整整一年半。
到高中毕业后的暑假,这个状态才好上一些。
也终于能够接受身边好友的死去,他被迫离家,与亲人分隔两地,不能联系的事实。
“这是个好的兆头啊,”顾云疆这么安慰他,“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
“你看,我们考上了一所大学,一个专业,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我们一起嘛,哪有什么闯不过的难关,对吧?”
对吗?
闻映潮抱着快递盒子,用胳膊肘压开寝室的门。
快递挡住了他的视线,闻映潮一进去就被倒在寝室中间的椅子绊了,勉强站稳,零食和快递却因为他的脱手散了一地。
然后,闻映潮抬头。
他想,自己这一辈子,恐怕再没有见过什么比这更恐怖的场景了。
与他承诺过要一同面对未来的少年,身体摇摇晃晃地挂在他面前,面色青紫,双目外突,满身是刀子割出来的伤痕,往外流血。
脚尖撞到闻映潮的前额,他猛地反应过来。
闻映潮双腿发软,他无措极了,大脑一片空白,手忙脚乱地把人放下来,解开绳子,去听心跳,摸到顾云疆彻底冷去的温度。
已经死了。
死了很久。
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闻映潮一摸,自己已然泪流满面。
他还要报警,找宿管,他得冷静。闻映潮想,他得找出原因,他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闻映潮迫使自己的思维理智,可现实给了他狠狠的一巴掌,他其实根本没办法接受这种突如其来的死去,浑身发冷,没法动作。
泪水顺着脸颊滚滚滑落。
好半天,闻映潮才想起,自己还有能力。
他还可以捉住顾云疆的意识。
就像“傀儡1531”事件中,他捉住沈天星那样。
闻映潮竭力地铺开自己的意识网。
他的能力有限,意识网向外蔓延伸展,试图找到一点点蛛丝马迹,他甚至无法思索顾云疆是自杀还是他杀,只顾延展,拼命延展。
笼络顾云疆正溃散的意识碎片。
“为什么啊……”
闻映潮开始碎碎念。
“你在干嘛?顾默晚?”
“为什么不回复我,不等我送伞,不睁开眼,为什么给我承诺,结果在我面前毁掉,把你自己也毁了?”
“你知道你的突然死去……”
“对,我得报警……等我收集完你的意识……等我……”
他渐渐语无伦次。
“等……”
闻映潮的话卡住了。
他的意识捕捉非常顺利,顺利到不可思议,茫然地半张着嘴,抬头望向顾云疆的床位。
就在那里,他撞见了一个与顾云疆相同的意识。
是完整的。
把所有残片加起来,能够拼合成两个。
而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诡异的意识……站在闻映潮的身后。
闻映潮僵着脖子,缓缓回头。
迎着他的面,扑来一道无形的黑影,居高临下地悬于闻映潮头顶。
与刚刚的顾云疆在同一高度。
黑影说话了:“意外收获,你的能力,倒很有意思。”
闻映潮下意识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情,往后缩了两步,碰到顾云疆冰冷的尸身。
他心中咯噔一跳。
“你很在乎他?在乎日晷?”黑影俯身,罩在闻映潮身上,“不错的能力,我认为你比他更有价值,更适合做我们的实验品……”
闻映潮反应迅速,他把手背到身后,盲按开终端,依照记忆,找到紧急报警键!
“我提醒你,这么做只会让你陷入危险。”
黑影伸展,它的一部分化作绳索,牢牢地缠住闻映潮的胳膊,让他无法动弹。
闻映潮瞪大眼睛,被迫抬高下巴,与那片密密麻麻的黑雾对视。
“不如与我做个交易吧。”
“我先说好处,我可以让他活,信不信随你。”
黑影轻笑:“但你会在之后发现,没有人会相信你,相信一个与冥渊有所接触的人。”
“冥渊,向你发出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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