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疆最后是被送上救护车抬走的。
他强行共享精神网,身体上的损伤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在现场诸多事宜暂且告一段落后,他紧绷的那根神经才松了下去。
这一松,便全面崩溃。
现场的队员被吓了一跳,好在他们训练有素,没有慌乱,分走几个人把顾云疆送走,剩下的留在原地,谨慎地处理好了最后的事项。
国王诅咒没有完全根除,只是因为主体的昏迷而暂时失效,后续的处理需要长期的暗示疏导,非常麻烦。
陈朝雾帮忙联络几个知名的心理治疗师。闻映潮戴着口罩,坐在旁边的座位上,试着拧开一瓶水,但他现在全身都痛得不行,根本提不上力气。
他的精神力没有耗空,此刻还在缓慢恢复,不至于像顾云疆一样倒下。
也好不到哪去。
“我帮你吧。”
一个穿着天网队服的人走到他边上,从闻映潮手里接过水,拧开后还给了他。
不是作战服,看装扮应该是后方人员。
闻映潮知道他,顾云疆的小队里一共五个人,他都认得。
系统给他编织的记忆里,清清楚楚地写了几个人的长相。
陈朝雾听到动静,挂断一通电话,说:“拜维,离他远点。”
拜维:“嗯?为什么?”
陈朝雾:“他是闻映潮。”
拜维:“那跟我有什么关……等等,谁?!”
这一声直接破了音,引得不少人纷纷侧目。
闻映潮把口罩拉下来,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水,又拉回去了。
他头疼道:“好吵。”
现在他的精神十分脆弱,稍微大一点的动静都会触碰到他敏感的神经。
“完了完了朝雾姐,怎么是冥渊之主啊?我会不会已经被下诅咒了,以后我是不是不能做你们的亲亲好队友了……”
拜维扯着陈朝雾喋喋不休。
陈朝雾把终端塞给他:“没事干就去帮忙,别胡思乱想。几个心理治疗师的联系方式表格里有,记得把语音播报关掉,还剩下几个没问,去做。”
拜维:“不是,我只是来提交异常数据的,怎么活还多了?”
陈朝雾说:“我还有别的事。”
闻映潮闷声问:“你不做了?”
陈朝雾说:“跟我去找徐殊。”
天网用设备暂且维持住了她的生命,但意识濒临溃散边缘。
闻映潮跟着站起来:“我不是说我救不回来吗?”
陈朝雾:“总要试试。”
闻映潮:“我为什么帮你?给我个理由?而且,我不能保证我现在还有余力帮忙,你们不觉得自己压榨太过了吗。”
他说:“我也是人,我会累的。”
陈朝雾静了静:“只是看一下,不用你现在动手,设备起码能维持她几个月的生命,在此期间,我们也会想其他办法。”
“就当是你和顾的交易吧。”
拜维在一旁偷听。
事件发生的从头到尾,他都在外面做数据。现在好奇死了:他不在的期间发生了什么?顾云疆又和冥渊之主做了什么交易?
思来想去摸不着头脑,他就偷偷把事情发在了他们队伍的小群里。
嗯,没有顾云疆的小群。
陈朝雾在里面,但她看不见。
群聊名:瞒着老大吃泡面。
AAA酸奶批发商维:我去!大家!在不在,快快快出来!
打工人不想打工:?
这周能不能吃火锅:?
打工人不想打工:怎么,我让你带的南桥土特产没货了?
AAA酸奶批发商维:看来都在!
AAA酸奶批发商维:有货,本地特产呢怎么可能没了。
打工人不想打工:那就行。
AAA酸奶批发商维:重点不是这个!你们猜我在现场看到了谁?
这周能不能吃火锅:闻映潮。
打工人不想打工:闻映潮。
AAA酸奶批发商维:。
AAA酸奶批发商维:不是,你们怎么?
打工人不想打工:老大不就是因为有闻映潮的线索才去的南桥吗?
这周能不能吃火锅:我还以为什么惊天大瓜,大惊小怪。
AAA酸奶批发商维:重点不是这个!老大好像和闻映潮达成了什么交易。
AAA酸奶批发商维:我听朝雾姐说的。
AAA酸奶批发商维:冥渊之主现在跟着朝雾姐走了,也没被铐起来,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这周能不能吃火锅:这不正常吗?
这周能不能吃火锅:你不会不知道吧?
AAA酸奶批发商维:啊?
打工人不想打工:好像还真不知道。
这周能不能吃火锅:哎我服了你,难得的休假被你一大早的消息音吵醒。
AAA酸奶批发商维:啥啊?我不知道什么?
打工人不想打工:闻映潮是老大的前男友。
打工人不想打工:老大用了那么久的私人频道号,数字和闻映潮的生日一模一样。而且对闻映潮的消息特别敏感。
打工人不想打工:朝雾姐看不见,正常,我记得闻映潮的档案还是你亲手封上的啊?
AAA酸奶批发商维:……
AAA酸奶批发商维:你知道我一天要过目多少份档案吗,生日和老大的频道号一样的有多少吗!
打工人不想打工:哦。
这周能不能吃火锅:哦,睡了。
AAA酸奶批发商维:……
拜维默默关掉了聊天窗口。
他暗暗骂道,这帮塑料队友!
他伸了个懒腰,抬起头,才发现此时已经晨光熹微,他们竟忙了整整一个晚上。
这夜,已经过去。
另一边,闻映潮扶着前额,提醒陈朝雾:“你的终端消息刚刚响了半天,都不听一下吗。”
陈朝雾摇头:“他们有事会直接给我打语音,我加的闲聊群不多,应该是拜维在群里摸鱼。”
闻映潮:……
他觉得,凭那人一惊一乍的性子,铁定在群里聊他。
但闻映潮没精力再关心这些了。
精神力消耗过度,到现在都没有休息,他困倦得很,却不能休息,顾云疆可以放心把自己的背后交给队友,他不行。
他跟着陈朝雾来到了后方医疗处,医护人员来来往往,无一不忙碌。
陈朝雾打过招呼:“带我们去找徐殊。”
徐殊被安排在最深处的医疗室。
她转移到了医疗舱内,不同的管子链接着她,为她输送营养,维持最基本的生命。
仪器上显示她的呼吸与心跳正常,很难想象出来,这个面色红润,模样健康的人,正处于意识消解的边缘,且药石无医。
“她也是意识领域的执灵者,而且身上还有很多谜团。”
陈朝雾听了一会儿,慢慢道:“抱歉,是我们无理取闹了些。”
闻映潮问她:“很无力?”
陈朝雾:“是的。”
“我听不出可能性,她没有求生意志。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想不出除机械维持外的办法。”
她顿了顿,又道:“和你讲这些,很奇怪吧。说实话,你和我认知里的人不太像。”
闻映潮问:“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的?是个疯子?毫无感情?”
陈朝雾说:“都不是。”
“我没有亲历那场冥渊之战,但顾有。很多人说,冥渊之主漠视一切,包括生命。他的眼里只有自己。”
“像高高在上的神明。”
闻映潮被这形容逗笑了:“可他终究只是一个普通的恶人。”
“有喜怒哀乐,比你们脑海里高大的形象要脆弱许多。”
陈朝雾“嗯”了一声:“所以我会重新评估你的价值,之后怎样,要看你表现。”
闻映潮表示无所谓。
这是他和顾云疆的交易。
“副指挥。”
医疗室的门口,有人敲敲门:“安娜小姐已经苏醒,她听说了前因后果,表示想过来见一见您,是否批准。”
陈朝雾:“让她进来吧,她应该也想看看自己的至交好友。”
不用去叫,安娜已经跟到了医疗室的门口。
此时的她面容憔悴,与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巨星大相径庭。
在事故发生时,许多攻击性的能力在互殴,到处乱飞。
她身上有不少被误伤到的伤口,虽说处理得差不多了,日后却免不了留疤。
外面的队员贴心地把门关上。
安娜看了看闻映潮,问道:“这位是?”
闻映潮以为陈朝雾会怕吓到安娜,而掩藏他的身份。
结果对方直截了当地说了:“他是闻映潮,前冥渊之主。”
闻映潮拉下口罩,勉强打了个招呼:“我不重要,你们聊。”
安娜没有太多惊讶:“这样啊,谢谢。”
闻映潮微愣:“谢我做什么?”
她说:“谢谢你救了我们。”
“虽然被控制,但我还留着一些模糊的记忆,有人在拼命拉着我,不让我的思维跌进深渊。”
“想来想去,能做到这种事的,应该只有冥渊之主了。”
“当然,也谢谢你们,成功阻止了……”
话到一半,她看着安静沉眠在医疗舱内的好友,剩下的语句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化作一声哽咽。
“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陈朝雾注意到了安娜微弱的哭腔,但她天生不会安慰人,每次尝试都会变得更糟,只能干巴巴地把话题拉回正轨。
“说正事吧,你找我,应该不单纯是道谢,还有别的要讲吗?”
安娜吸了一口气,平复下自己不稳定的心情。
“有,”她说,“和心尼有关,她是五年前,徐殊介绍给我的。”
“我可以保证,心尼在最开始绝不是什么占卜师,我们公司对背景的调查十分严格,只要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他们都不会要。”
陈朝雾说:“你怀疑占卜师顶替了真正的心尼,并且以她的身份蛰伏在你身边,整整五年?”
安娜点点头:“是的。”
“心尼的能力和占卜师也很类似,都是预知类,区别在于占卜师的等级更高一些,要伪装轻而易举。”
陈朝雾想了想:“说得过去,我会去查的。”
安娜低下头:“我相信徐殊不会害我的,更不会在我生日这天,做出这种事。”
“所以,我也想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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