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简欢放下镜子,刚想骂他,五颗灵石就被捧到了她眼前。
她默不作声,瞧了眼他,收下灵石,把话咽了回去。
有钱一切好说。
简欢见过那乐师,得益于金丹期的好记性,乐师的样子在脑海中依旧清晰。
她在妆奁拿了盒螺黛,打算先把他的小白脸糊黑。
这里没有好用的化妆工具,她便直接用手。
沉寂之在她指腹沾到螺黛之前,出言提醒:“你先用清洁术洗手。”
简欢:“我刚刚洗过了啊。”
沉寂之:“你碰到了螺黛盒盖。”
简欢咬牙:“你要求是不是有点多?”
沉寂之脸色平静:“我花钱了。”
简欢:“……”
行吧,给钱的是大爷。
简欢没再说什么,按照他的要求,用清洁术再洗了遍手,把手递到他面前:“可以了吧?这下干净了吗?沈少爷?”
沉寂之默不作声地轻轻颔首。
简欢沾上螺黛,抬手,先往他额间抹去。
触到瞬间,像是摸到一弯清月。
微凉,微滑。
少年配合地低下头,把自己的脸,交到她手中。
那一双褐色琉璃眼,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脸上,里头仿佛盛满日夜星辰,熠熠生辉。
简欢在触到他的目光时,还未反应过来,视线便背弃了主人,慌乱地垂了下来,落在少年的新衣裳上。
那位和沉寂之身形相似的男子,是乐师,专门负责为城主和梅宜奏乐解闷。
乐师穿的是白衣。
远看似乎只是云一般的颜色,但在这么近的距离,简欢能看见,领口精致的连云纹。
四周安静,简欢眼观鼻鼻观心,挪开视线,落在他脸上,抬手继续给他抹黛。
但沉寂之依旧在看着她。
她不喜欢这样的视线,不知为何,莫名让她有些……害羞。
简欢抿了下唇:“你不能闭眼睛吗?”
沉寂之轻轻摇头:“不能。”
简欢:“但你不闭眼睛我怎么画?”
沉寂之指出关键:“你刚刚给自己画,你也没有闭眼睛。”
简欢:“……不一样,反正你把眼睛给我闭上!”
沉寂之望着她,僵持一小会,他安静地闭上眼,洒下根根分明的睫毛。
简欢松了口气,为他上妆。
沾着螺黛的指腹擦过他的眉,他的鼻。
沉寂之闭着眼,视觉受限,其他几感愈发敏锐。
女孩指尖微热,在他脸上流连,泛开圈圈涟漪。
两人离得极近,鼻尖是微甜的花香,带着一丝未散的水汽。
两人刚刚沐浴完没多久。
少年呼吸微重,睫毛轻抖。
他突然间换了个坐姿,一脚曲起,拉了下衣摆。想起什么,像不习惯新姿势似地,他随手扯拉了下领口。
简欢僵了下,浓密的睫羽不住轻颤,像落在花蕊间,采花的蝴蝶。
他……把衣裳给弄乱了,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致如瓷的脖颈。
说话时,形状好看的喉结跟着动。
鼻尖是属于少年的清冷气息,夹带着与她身上如出一辙的花香,分外浓郁。
砰砰砰的心跳声在此刻分外清晰,简欢垂眸,望着自己嫩黄色的衣裳,呼吸有些乱:“……你别乱动,快好了。”
沉寂之语气低低地,明明是那样清冷的声线,却莫名勾人:“嗯,不乱动。”
第77章
乐师脸颊两侧有浅褐色小斑块, 简欢拿了眉笔,在沉寂之脸上描画晕染。
他稍稍俯身配合着她的手势, 双眸轻阖, 面容平静。
像是深夜,清月照耀下,隐在山谷间的一弯溪泉。
可鼻间呼吸却灼热, 撑在地面的手, 象征男性力量的线条紧绷。
时间一点一滴被拉得极长,格外难捱。
她就在面前, 沉寂之努力克制着,强压着。
片刻后, 他轻轻呼一口气, 缓缓睁开了眼, 落在简欢身上。
忽而,沉寂之眉眼轻动。
他静静看着简欢小巧的耳垂, 耳垂此刻红得鲜艳欲滴。
他又去打量简欢的神色,她目光落在他的脸颊上, 看似专注在描画,但细看会发现女孩的视线很僵,只凝在那一点, 其他地方都不看。
似乎在极力避免着什么。
沉寂之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自己微敞的衣领。
果然有用么。
他抬眸,忽而叫道:“简欢。”
简欢猝不及防被这一叫,整个人都惊了一下。
她有些慌,语气便装凶:“干嘛啊,一惊一乍的, 害得我这笔差点画错了!”
沉寂之下巴轻抬, 提醒道:“你耳朵很红。”
简欢一手还拿着画笔, 没动,就用另一只手飞快地捂住了左耳,想都没想就矢口否认:“哪有红?没有啊,你看错了。你这个人,果然眼神不太好……”
她语气突然间一停,眼睁睁看着沉寂之抬起手,修长的食指撩开她右耳旁一缕碎发,中指微曲,用指背轻轻碰了下她的耳垂。
他的手微凉,指背稍有点粗粝,像溅进油里的一滴水。
简欢心跳彻底变乱,右耳刷地一下烧了起来。
如蜻蜓点水,沉寂之碰了下便收回,轻声道:“我现下眼神还挺好的,没看错。”
简欢抿着唇,眼里水光潋滟,没说话。
沉寂之又慢吞吞补上一句:“你脸也红了。”
“……”简欢收了画笔,恼羞成怒,“我不是让你闭眼睛吗?谁让你睁开了?!”
沉寂之瞥她一眼,不慌不忙地重新闭上眼睛,非常识时务:“哦,抱歉,眼睛它自己睁开了。”
简欢:“……”
简欢一口气堵在喉咙口。
她抿着唇,又怒又恼,捏着手里的笔,加大了点力气,戳着他的脸,把他的脸戳得微红。
针对简欢的小报复,沉寂之没太多反应,都由她。
安静片刻,沉寂之又睁开双目。
这回简欢格外敏锐,在他睁时,视线就扫了过去,注视着他,语气幽幽:“你眼睛又自己睁开了?这眼睛这么不好使,要不挖了罢?”
沉寂之:“。”
沉寂之再次闭眼。
但过了会儿,他又睁开,问:“你为什么会红?”
……简欢彻底怒了。
她把画笔扔到一边,直起身,高过俯身的沉寂之,一把将他推到空间壁上:“沉寂之!”
沉寂之一推便倒,他靠在壁上,仰着头,双手抵在两人之间,试图反抗:“你干什么?我花钱了,五个灵石……”
“我管你花没花钱,但我现在看你的两只眼睛很不爽!”
简欢打断他的话,粗暴地从他发髻上解下束发带,把他眼睛给蒙上了。
全程沉寂之消极怠工地阻挡着,末了伸手欲解。
“还想让我画就别解。”简欢坐回来,用手给自己扇风,说不出的燥热,“你解了我就不帮你画了,五个灵石也不会退给你,你自己找桃红柳绿去!”
沉寂之手微微一顿:“这就是你对主顾的态度?”
简欢哼了声:“别忘了,我还是你债主。”
沉寂之:“……”
梅院天石暗了,发着点点幽光,像银河星辰,但又不是。
简欢和沉寂之被莺啼喊出来后,也没四处乱走。
她留在房中,跟着莺啼相处,观察她的肢体语言,听她怎么说话,好以莺啼的身份在暗殿中走动,找出去的法子。
沉寂之同理,他去了乐师那。
院中下人房都是两人一间,莺啼这只住了她一个人,刚好还剩下一张床。
房内烛火摇曳,简欢坐在桌前画符。
莺啼脱了外裳,将衣裳挂好,坐在稍显简陋的梳妆台前摘头饰:“我负责照看院中花草,夫人最爱花,每隔三日,我会去暗殿暗嬷嬷那取花草种子,若有新鲜瓜果糕点,也会一并取来。”
简欢画好一张符,抬起头来:“暗嬷嬷?”
“嗯,暗嬷嬷。”莺啼小声重复一遍,下意识往窗外打量,压低声音和简欢道,“暗殿里,管事的只有于管事和暗嬷嬷,不过暗嬷嬷也是要听于管事的。殿中库房,一切物资,包括膳食材料,都是暗嬷嬷在管。”
简欢来劲了:“那暗嬷嬷岂不是能出暗殿?”
那些种子瓜果要送进暗殿,总要有人采购罢?暗嬷嬷能出去,想办法跟着她看看,岂不是能找到出口?
莺啼摇头:“不能的。暗殿里,只有城主和殿下能出入,其他的人,连于管事也不能。这些物资,都是殿下带进来的。”
殿下,就是那条鬼鱼王。
简欢:“这样啊……”
那就还是很棘手。
莺啼放下发髻,长发披肩。
她从梳妆台前起身,走到简欢旁边,好奇地看了片刻,忽而唤道:“阿欢姑娘。”
简欢看她:“嗯,怎么了?”
莺啼眼里带着希冀,很亮:“夫人一直安慰我们,说若有一日外头能有人闯进来,兴许能带我们出去。阿欢姑娘,你们能找到出口,然后带我们出去吗?”
简欢拿笔的手一顿,她抬手搭在莺啼的肩上,笑的时候双眼眯起,露出小白牙,轻声承诺:“我会拼命的。”
她的房子都还在外头呢,盖好了她才住了一个晚上,便急急忙忙赶来宁漳城了,床都没睡够,怎么能一直被困在这里?
两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莺啼有些困了,打着哈欠上床睡觉,没一会儿便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简欢还在画符。
她每日最少画十张,不管是紧急情况用掉,还是卖掉都很好。她如今是金丹期,符五百灵石一张,十张可就是五千灵石啊。
她把画好的符放好,想了想,拿出笔和白纸开始算账。
按理画完符后,应该打坐修炼的。但是,她今晚有些静不下心来,算账可以令她静心。
全部加起来,简欢现在身上共有十六万七千八百三十七颗灵石,一颗至少能卖十万灵石的地果,一块地,两间房,一些鬼鱼尸首,还有即将从门派兑换的一万五灵石。
另外还有沉寂之那价值十万两千五百的应收账款。
沉寂之。
简欢不经意咬唇,笔尖一转,顺便算了下他的。
他现在身上有三千灵石,有五千灵石在门派那还没兑换,若鬼鱼王死了,谢家任务完成,他还能去藏仙楼兑换七千二(挂八千,但藏仙楼收八百)。还有飞旭骗来的那一笔五千。
鬼鱼尸首能卖个小一千灵石,那从这里出去后,他就有……
两万一千两百!
那他欠她的很快就能还了!宁漳城的任务给的价格不高,两人是为了来找他师父才来的。
这次回去后,她就带着他赚个大单子,一笔就把账给平了!美哉美哉!
可,等他还了账后呢?
按照以前简欢所想,还完账后,婚约不复存在,两人桥归桥路归路,当个一年都不一定能见到几面的邻居便好。
只是——
笔将最后一个‘0’圈了一圈又一圈,笔墨痕迹极浓,纸张差一点就会被点破。
简欢蓦然收了笔,盯着那团浓黑,心绪有些乱。
整个晚上在脑海中驱之不散的画面,再次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白衣少年靠在墙角,他一脚微曲,一脚放直,衣领半敞,姿势闲漫。
一根白色束发带绑住他的双眼,发带被简欢系了个蝴蝶结,尾带微微飞扬。
他仰着面,安静的,不动声色的,让简欢为他上妆。
明明眼睛已经绑上了,但简欢全程,还是好几次手抖。
简欢揉了揉自己的手臂,看看窗外,看看睡着的有莺啼,低头看看她自己的存款,再看看沉寂之即将拥有的存款。
她忽然想起之前闭关前夕,沉寂之说,等他还完债,娶一个妻子,让他妻子富贵一生的事来。
简欢鼓着腮帮子,莫名有些不爽。
最穷的时候,两人一起分辟谷丹吃,一起拼房拼车。现下,她特地找来宁漳城,就是不想让沉寂之入魔,落得和原着一样的下场,想关键时刻拉他一把。
好了,以后他有钱了,不会是魔了,他被别人收割了。
想想就……
简欢眨眨眼睛,歪头想了会儿,终于想到了一个很合适的形容词。
想想就很亏啊。
另外一栋偏院,沉寂之在看乐师弹琴。
他倒是也会,但每个人弹的手法,弹出来的感觉,都有些不太一样。
虽然暗殿中的人不一定能看出来,但沉寂之还是想尽量和乐师保持一致,避免意外。
弹到一半,忽而有人踏入偏院,沉寂之回身望去。
嘎吱声响起,房门被推开,丫鬟桃红侧过身子,微微福身,露出披着白色斗篷的梅宜。
梅宜踏进房中,将斗篷的兜帽摘下。
她看向坐在琴前的乐师,乐师站了起来,朝两人行礼,然后退了出去。
桃红将房门关上,守在外边。
沉寂之走到窗前,靠在窗台边。
屋内的烛光将他修长的影子映在身后阖着的窗布上,他低着头,索性拿出了一小块木料,开始做符笔,压根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房内一片寂静,还有些尴尬。
本想等他先说话的梅宜:“……”
她都说了认识他爹娘,于情于理算是他长辈,难道他不向她行礼问好?
白日见到,她看沉寂之虽不是外放的性子,但也挺温和的,怎么这会态度如此冰冷?
像是冬日结冰的冰面,厚到钻不开口子。
梅宜观察他片刻,自己坐到桌前,斟了杯茶捂在手心,面容柔和:“简欢姑娘是你什么人?是你道侣吗?”
沉寂之雕着他的笔,没回:“有话直说。”
梅宜无奈笑了笑,轻叹:“你的性子和你爹娘都不太像,沈大哥他……”
沉寂之打断,有些不耐:“梅夫人深夜造访,是来和我忆往昔?”
梅宜一窒,低头轻抿了口水,声音宛转如唱江南小调:“你爹娘出事时,我还没到暗殿来,那时你还蛮小的吧?我以为你会好奇你爹娘的事。”
沉寂之语气无波无澜:“人已逝,多说无益。”
“也是,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梅宜轻叹一声,语气含着无限怅惘,“不说这些伤心事了,寂之,你这些年身体如何?”她停了下,似在思索用词,“可有何异样?我看你升了金丹期,你的金丹,一切正常吗?”
沉寂之拿刀的手停住了,他抬起眼帘,目光落在梅宜身上:“梅夫人何意?”
问出去的问题都被打回来,梅宜再轻抿了口水,大概知道她若不把话说全,这孩子也不会愿意开口。
好重的防备心。
权衡片刻,梅宜开口:“我师父是漳江一代有名的医修。”
说到这,梅宜笑容泛着一丝苦,她站起来,在房中慢慢走动,回忆道,“当年你四岁时,你爹娘大老远带你来找我师父,说你身体有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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