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在手心,刚翻开,便发现书页中夹着一张信纸。
方泉微愣,拿起信纸一看。
纸薄薄一张,右下角画了朵莲花,上头一字未写,但在抬头的地方,有一团墨迹。
那墨迹黑得分明,与洁白的纸面格格不入。
似乎是主人刚想写什么,却突然间有了事,一滴墨水滑落,主人便匆匆收了笔,随手夹在桌上放的琴谱里,没有任何含义。
方泉却倏然起身,磕磕绊绊地匆匆来到梳妆台前,抽了本书出来。
那本他已经十多年没翻开,但一直放在那的书。
里头夹了一张符纸,写着几个小字:
【挚友莲心,吾】
上头,有一样墨水堆积的痕迹。
方泉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他的心,猛地一跳,忍不住傻傻地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无法述说的感觉,像是院外那片桃花林突然间在心底盛开绽放,一朵接着一朵蔓延开,无穷无尽。
片刻后,方泉将符纸重新放回去。
不用它了,若看见她,他自会开口告诉她他的心意。
方泉没再耽搁,推门离开。
本还想和两位徒弟用顿早膳再走,但现下,方泉根本没有用膳的心思。
徒弟什么的,不管了,随便罢。
天蒙蒙亮,房间里,床上的简欢被子都没掀开,就睁眼躺着。
就像前世,每回开学离家前的那个晚上,她总是睡不着。舍不得睡,不想睡,是这样的心情。
耳朵忽而探听到师父房门的动静,简欢一下子弹了起来,咿呀一声开了木窗,探出头唤道:“师父!”
前院,戴着璞头帽的男子转过身,眉梢都是喜意:“何事?”
“师父,你这就要走了吗?不和我们一起用顿早膳?”简欢趴在窗前问。
沉寂之的房间,窗也开了。
他没说话,目光从简欢身上挪到方泉身上,静静看着。
在秘境的这些日子,方泉大多时候都很好说话,对徒弟几乎有求必应,但这回,他很坚决地摇头:“就不了,师父有急事,你们自己看着办。为师走了。”
简欢眨了下眼睛,没再挽留。
挽留什么呢,师父在去往他想去的地方,见他想见的人。
她从窗前探出半个身子,用力地挥手,大声喊:“师父,一路保重!”
半空中,方泉渐渐远去,似乎听见简欢的声音,抬手挥了挥,而后隐入群山间,消失不见。
……
院外,风忽而停了,湖面泛开的涟漪被凝结,像是结了冰。
一朵桃花从枝头掉落,本在空中翩翩起舞,却忽而僵硬地停住。
世界在这瞬间静止。
简欢眼前一晕,整个人被弹了出来。
砰地一声响,简欢砸落在地,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便先听见一声凄惨的猪叫。
她手撑着地坐起来,视线环顾一圈。
这是那间壁画后藏着方泉小院的房间,此刻,墙壁上的画消失了,成了一道白墙。
大概半月没见,杨小猪变得愈发粉嫩,猪皮油光嫩滑,像是打了水光针,正在警惕地盯着她瞧。
刚刚简欢砸下来时,差点砸到它。
简欢惊讶,看向杨野:“你的猪进阶了?”
杨野几人本在休息,看见突然间出现的简欢,还没来得及反应。
听见她的话,杨野点头,下意识回:“是,它吃了那个草后,就睡了很久,昨日刚醒……”
“你出来了?!”杨野瞬间反应过来。
尹遇声细细打量着简欢:“筑基七层,看来你在里头有不少境遇。”
温九过来,把简欢扶起来,小声道:“恭喜你,师妹。”
简欢顺着温九的力道站起来,听到尹遇声的话,感受了一下,果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充满了力量。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在秘境里这一年多的时间,没有白吃!
“你在里头应该遇见沈兄了罢,他……”尹遇声转头朝门外看去,刚说了头,便看见沉寂之走了进来。
尹遇声观察片刻,咦了一声:“沈兄,你怎么才筑基五层。”
他记得,沉寂之比简欢早一日进去。
沉寂之:“……”
沉寂之看向简欢。
简欢开心地冲他笑,比了个‘七’:“我七层了。”
“……”沉寂之目光落在房间的那些书上,岔开话题问,“你们都翻完了?”
“当然。”杨野抱起受惊的小猪,一边摸猪一边点头,眼下两个浓重的黑眼圈,“都翻完了。”
那日简欢进去后,他们三人一猪就被弹出了小院,壁画重新关上。
眼看简欢和沉寂之都有了境遇,他们三人自然不甘落后,没日没夜地翻书找东西,赶在昨晚把整座宝殿都翻了个遍。
连黑眼圈都懒得用灵力处理了。
“真人!真人!真人!”楼下忽而传来焦急的喊声,“真人你们在哪?”
简欢轻轻蹙眉,下意识走到沉寂之那,拍了拍他:“好熟悉的声音,似乎哪里听过。”
沉寂之看她一眼,回道:“是风刃门的人。”
“哦,对。”简欢恍然大悟,那三个被他们从狼口中救出来的人。
“真人,出口开了!赶紧走!”风刃门的三人继续在楼下喊。
杨野大声回:“多谢你们提醒,我们知道了,这便来!”
下头声音顿了顿:“那我们三人就先走一步,几位真人也快些!”
杨野:“好!”
“确实也差不多该开了。”尹遇声一边把地上的炼丹炉收好,转向简欢和沉寂之,“我们三人本还担心你们赶不上。”
简欢笑:“还好,画中前辈似乎特地算过日子,以免我们错过出口。”
“原来如此。”尹遇声也没多问,几人一起朝楼下走去。
经过大殿时,沉寂之顺手取下了殿中央的那副方泉自画像。
他一边把画收好,想起什么,问杨野:“我记得,出口大概都会维持一刻钟?”
杨野颔首:“是的。”
简欢听到这,眼睛微微一亮:“一刻钟?”
温九小声问:“怎么?”
简欢伸出手,握了握拳,眼中闪烁着光:“我觉得,一刻钟够我猎杀好几头妖兽了。”
本有些急着出去的杨野脚步一顿,和怀里的灵猪对上眼:“确实。”
尹遇声轻抚衣摆:“正好这些日子翻书翻累了,是得动动身子骨。”
几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都有了决断。
他们二话不说,冲下宝殿,冲进那些追着低阶修士,不让低阶修士轻易离开秘境的妖兽堆里,就是一通暴揍。
其中有两个低阶修士正在艰难地和一只铁螳螂缠斗。
简欢飞身而下,一剑劈去。
铁螳螂轰然倒塌,两个修士松了口气,忙转过身:“多谢——”
看见简欢的脸时,两人语气一窒。
熟人啊这是。
简欢朝他们一笑:“我记得你们。”
那日狼洞外捡尸骨时,沉寂之有和她科普过,说这两人是蹭秘境的人,专门跟在厉害的修士团后,捡些别人不屑要的东西。
两位修士尴尬地笑。
简欢一边护着他们离开,一边朝他们扬了扬眉:“怎么样,跟着我们好处不少罢?”
那两人:“……”
眼下靠简欢护着,自然不能说真话,高个子奉承道:“是啊,多亏了几位,我们这一趟收获颇丰。”
矮个子:“是啊,是啊……”
两人到了安全地带,朝简欢作揖道谢,便匆匆离开了。
离走之前,矮个子道:“下回的秘境,我们得好好挑人。”
高个子谨记教训:“嗯,我们下回挑那种看着没什么钱的罢。”
这回他们就是挑了看起来很有钱的,以至于白白在秘境中浪费一个月,什么东西都没捞着。
修士一个接着一个离开,很快,秘境里只剩下简欢几人。
杨野一边控制着杨小猪,一边时刻注意着出口的动静。
片刻后,出口的光晕渐渐缩小,杨野喊道:“好了,快走!!”
几人飞快离开,简欢御剑而起,人都冲到出口了,余光扫见沉寂之还在杀。
她眼皮一跳,站在出口跺脚骂道:“沉寂之,你不要命了!”
沉寂之看中的这头妖兽在简欢出言的刹那轰然倒地,他把妖兽尸体拿了起来,回道:“马上。”
只是,他的芥子囊里已摆了几具妖兽的尸身,一时之间,这头银犀牛放不进去。
沉寂之索性伸手,抓住牛尾巴,提着银犀牛御剑而起,跟在简欢身后冲出了秘境。
第56章
进秘境前, 外头还是秋日。出来时,能明显感觉到天气变凉。
玉清派大门口, 银杏树枝头, 只剩零星几片枯叶。
这一趟收获颇丰。
每人分了有八万六灵石,再加上他们各自从方泉宝殿找的东西,几乎都上了十万。
就单论最后拿到的灵石来说, 温九拿的最多, 有十六万。之后依次是杨野,尹遇声。
简欢在宝殿中拿到最值钱的是灵铁, 不过那灵铁已制作成灵剑,她没卖。所以排在第四, 拿了十万。
第五是沉寂之, 他此行刚好九万八千多。
但简欢和沉寂之在传承幻境中的境遇, 不是能用灵石衡量的。
总之,五人一猪都很满意, 约好有机会再一起后,便分道扬镳。
回小山坡的路上, 简欢御剑和沉寂之并排,她期待又紧张地问:“你说,我们的紫玉草发芽了吗?”
沉寂之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有些不确定地回:“应该罢?”
简欢叹气:“希望果子能争气点。”
沉寂之认同地轻轻颔首。
冬日,万物凋零的季节。
小山坡上,却有了春日的勃勃生机。
那棵原先半死不活的一品灵树,如今抽出了新叶。嫩绿的颜色,在冬日暖阳下肆意生长着。
一品灵树的东西两面, 紫色小草冒出了头, 娇小可爱, 随风摇摆。
发芽了!
简欢狂喜,蹭地一下蹲在一品灵树前,美滋滋地呼唤道:“果子,我们回来了!”
一品灵树的根部,一个翘着二郎腿,十分惬意地窝在树根的绿色小人肉眼可见的抖了抖。
这绝对是噩耗,噩耗。
它好日子才过了多久,这两人怎么就回来了?
地果灵甩甩头,用火柴小手捂住小小的耳朵,决定装听不见。
等了片刻都没等来动静,简欢伸出右手,运转灵力。
掌心之上,一个符文呈现。
她轻轻拉了拉随之出现的灵线,把地底的果冻泥扯了出来。
果冻泥软趴趴的一团,死气沉沉地摊在地面,没有任何动静。
简欢伸手,戳了戳它,对沉寂之道:“它好像不太愿意理我们。”
沉寂之垂眸看了一眼,慢吞吞从芥子囊里拿出一盒土,掀开盖子。
几乎是瞬间,果冻泥立了起来,下意识问:“什么土?”
闻着还有点香。
沉寂之目光落在那一品灵树的木牌上,指节轻敲盒面,慢斯条理地答:“一品灵土。”
地果灵:“……”
回玉清派的第三日,沉寂之拿着还没捂热的灵石还了两笔几万的小债。还完后,身上还剩下将近两万的灵石。
下笔是十万的债,两万灵石也不够还,还得再攒攒。
还完债回来,沉寂之没第一时间回玉清。
这两日都是雨天,临仙城的街巷里,百姓们穿着厚实的棉衣,撑着油纸伞,行色匆匆。
城里不让御剑。
沉寂之一身黑衣,木簪束发,行走在阴冷的冬雨间。
他没有撑伞,因为他没有伞。
雨水打湿他额间的碎发,晶莹剔透的雨滴不断从他精致的眉眼滑落,那身清冷疏离的气质愈盛。
“郎君留步!”一名女子忽而从一旁的人家跑了出来,雨水四溅,裙摆一下子便湿了。
她拿着把油纸伞,有些羞涩地递过去,“你没带伞吗?这么大的雨,又是冬日,会感染风寒的。这把伞借你……”
沉寂之脚步未停,从一旁绕过:“不用,多谢。”
越往巷子里走,路上的行人越少,沉寂之停在一处简陋的院前。
门没关,半阖着,沉寂之推开门。
笨重的木门发出一声嘎吱响,屋内的药婆婆听见,立马警惕问了句:“谁?”
“药婆婆,是我。”沉寂之穿过前院,来到屋檐下,手间灵力一挥,浑身恢复干燥。
他伸手,掀开门帘,弯腰低头,从有些矮的房门走了进去。
室内在煎药,外头的冷风从掀开的门帘刮了进来,煎药的炭火被吹得亮了几分。
药煎得有些时候了,里头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声,微苦的药味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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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婆婆正站在药柜前整理草药,老眼瞥过去:“又找我何事?”
沉寂之对药婆婆嫌弃的态度视若无睹。
从他十岁时,和人抢生意打架折了手臂,遇见药婆婆开始,药婆婆就挺看不惯他。
但又如何?药婆婆收费便宜,那便够了。
沉寂之拉了条木椅坐下,沉吟道:“我可能中了幻香之类的,劳烦婆婆看看。”
他明白自己对简欢是何种想法。
但是那日的梦境,还是透着诡异和不对劲。
药婆婆拧眉:“你仔细说说?”
沉寂之便把进入莲方秘境那几日的事情大概说了下,隐去了梦境的具体内容。
听完后,药婆婆问他:“老婆子我就想问问你,都过去那么久了,就算你当时真中了幻香,我现下怎么看得出来哦?”
沉寂之抬眸:“婆婆误会了,我只想知道我体内有没有残留。”
顿了片刻,他又道:“只是看看,先不治疗,一个灵石是不是就够了?”
“是——”药婆婆拖长了音调,把手中的草药先放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沉寂之面前,伸手探在他的眉心。
半晌,药婆婆收回手,皮笑肉不笑:“小伙子,你的一个灵石要白花了啊。”
那就是没有残留的意思。
沉寂之点点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灵石递给药婆婆,便离开了。
药婆婆望着雨中越走越远的黑衣少年,回头继续理药:“出来罢,他走了。”
话音一落,一个人影无声无息从二楼下来。
药婆婆头也不抬:“你居然给他用了迷魂香。”
“我怕安神香无用。”那人答道,“迷魂香稳妥些。”
“再说了。”男子笑道,“迷魂香只是激出人内心深处真正所想之事,我提早让他发现了,不好么?”
炼器堂的香樟树下,简欢撑着伞,在等沉寂之。
午后的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滴砸在油纸伞伞面,发出接连不断的声响。
周遭时而有玉清派弟子经过,有和简欢一样撑伞的,有给自己罩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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