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我乐意,你管我?”
沉寂之:“……”
他轻轻摇头,继续干他的。
管她?谁敢。
简欢边缝衣服边问:“马车退好了?”
“好了。”沉寂之非常在意美观度,因此下手前很谨慎,在想怎么弄能好看,“不过耽搁了十日,只退了八成。”
简欢:“那也行,百里刀呢?”
沉寂之:“他说去朋友那吃晚饭。”
“呃,拉夜香认识的朋友?”简欢问。
沉寂之:“嗯。”
“百里刀还是厉害的,他这样的人,大家都喜欢和他交朋友。”说到这,简欢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沉寂之,“不像有些人……”
沉寂之头也不抬:“哦。”
两人一时无话。
申时,天边的太阳快要落山,金黄色的光线远远扫过来,打在这临窗的卧房内。
八月初,离中秋只有十几日,天气不似先前那般酷热,带来点初秋的凉。
“沈兄,简师妹。”门口忽而有人唤道。
沉浸在针线活中的两人抬头看去,发现是上午和白迎师姐他们一道来的那个苏田师兄。
苏田迈进房内,关上了门:“我来给你们送器皿。”
简欢忙停下手,将针往衣服上随便一插,起身笑道:“多谢苏师兄!”
苏田把器皿从芥子囊里拿出来,置于地面。
沉寂之一手拿着鞋子,空着的手画了个圈,隔空取物的法术一出,属于他的那半器皿就一一来到他手上,再被他妥帖放入芥子囊。
简欢蹲在地上,刚拿起一个金碗,闻言提醒道:“你不能用灵力啊。”
沉寂之:“。”
沉寂之:“忘了。”
“没事。”他重新低头搞针线活,“就用了一下,问题不大。”
简欢:“……”
苏田看着旁若无人的两人,轻咳了声。
简欢被声音吸引,一边把东西放好,一边问:“苏师兄可还有其他事?”
没有人招待他,苏田只能自己走到桌前,找了个空位置坐下。
看着桌上的针线,他一脸疑惑:“你们怎么自己做鞋缝衣?”
沉寂之扫他一眼,平静反问:“不行?”
“……不是。”苏田默了默,这沉寂之就是那个谷山长老的亲传弟子吧?气场真强,他转向简欢,“简师妹,是这样的,我还有些事,想问问二位。”
简欢也很想知道那棵树到底有什么来历,因此笑了笑:“苏师兄问便是,我定然知无不言。”
苏田踌躇片刻,开口道:“简姑娘可知道那棵树是什么树?”
“不知道。”简欢诚实摇头,反问,“苏师兄可是知道?”
苏田顿了顿:“我也不太确定,但一般而言,如此繁复精妙,且能将孩童退回到灵根状态的阵法,这棵树定然不是凡品。”
“是的,我上午也说过,出来的时候,能看见那棵树闪着荧光,灵气也十分浓郁。”简欢轻叹,“实不相瞒,我们是想挖走那棵树的,但发生什么,羽青长老的水晶球里都能看得清楚,我和沉寂之被砸晕了,树不翼而飞。”
苏田愣了下:“那不是水晶球,是回溯球。”
“差不多差不多。”简欢微眯双眼,“苏师兄说不太确定,那定然是心里有所猜测了。不知苏师兄可否告知您怀疑那棵树是什么树?说实话,我实在是很好奇。”
苏田沉默片刻,吐出三个字:“地果树。”
反正现在,树也没了,告诉他们也无妨。
最关键的是,大概明日,也有人能猜到那树是什么了。
南尘仙岛是九州第一医修圣地,但其他门派也有厉害的医修,迟早能猜到这个答案。
沉寂之右手拿着的针一拐,忽而扎进左手食指指腹。
一小滴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但沉寂之已然察觉不到,微低着头一动不动,仿佛出了窍。
简欢感受到了沉寂之的异样,他肯定是听过地果树!
但她没听过啊,简欢不由有些急得追问:“地果树是什么树?”
“顾名思义,地果树结的果实长在地下。”苏田眼里充满向往,“据说地果的果实,生吃能保你硬抗过雷劫而不死。”
简欢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但这地果树跑得很快,数百年有不少高阶修士去找,却硬生生让地果树跑了。说实话——”苏田一顿,“我觉得砸晕你们的不一定是人,可能是地果树……”
简欢:“???”
简欢一头雾水:“树还能自己砸人吗?”
苏田颔首:“地果树有树灵,就喜欢砸人,不止你们被砸。据我所知,先前有很多修士都被砸过。”
简欢:“!!!”
树灵?
她下意识屏息,那她芥子囊里那团绿色果冻泥,岂不是就是地果树的树灵?
那只要好好把它养着,多结果子,岂不是就一辈子无忧,灵石大把大把来了?
可是也不对啊。
如果是地果树砸的他们,那地果树肯定是跑了。
但那团果冻泥还在芥子囊里好好待着呢,也没跑啊。
难道果冻泥不是地果树的树灵?那果冻泥又是什么?
简欢夕阳中凌乱了。
苏田又说了一些关于地果树的事,便有些遗憾的告辞了。
说白了,地果树就算没跑,来抢的大能定然很多,也轮不到他一个小药师。
待苏田走后,简欢忙推开桌上的针线笸箩,以指尖在桌上写字。
涉及果冻泥,还是不要说出来为好,谁知道隔墙有没有耳。
她写道:感觉此事说不通。
沉寂之跟着写:离开后再把它拿出来看看。
简欢:也只能这样了。
沉寂之很笃定:总之,它不可能是凡品。
这倒是,简欢不由嘿嘿笑了起来。
沉寂之瞥她一眼,拂袖将桌面擦了几下,继续弄鞋。
简欢看了看他的进度,他做针线活动作也很快,十指飞快动着,已经开始在靴面上缝制新布料了。
她收回视线,继续缝衣服。
但忽而,简欢拿针的手一顿。
刚刚还不觉得有什么。
可现下,有了沉寂之那边的对比,她就觉得她缝的确实不太好看。
针线太粗糙,缝的位置好像也不太对。
而沉寂之的鞋面,看着居然看不太出针脚的痕迹,就像是贴在上边的一样。
简欢:“……”
一个剑修针线活那么好做什么?
江府如今齐聚各大门派的修士。
渔江城的城主在事发时自爆,青龙城镇抚司接管了渔江城的一切,包括给江府来帮忙的修士们供餐。
一日三餐,每一顿简欢和沉寂之都不会缺席。
第二日早晨,用完早膳的沉寂之独自回房,坐到桌前,开始缝制另一只靴子。
昨晚天黑后,他就没继续了,改为练剑。
没用灵气,只是单纯练剑招。
沉寂之先是自我欣赏一下做好的那只。
嗯,针脚完美,外观完美,不错。
他小心放在桌上,取过另一只靴放好,再去拿还剩下不少的水青色道袍。
水青色道袍刚拿起来,沉寂之便发现了不对。
下边小心翼翼藏着一件藕粉色衣裙。
怕露出衣角料来,衣裙被绳子捆成小小一团。
沉寂之:“……”
难怪刚刚去用早膳时,一向和他同时到膳堂的简欢,今日居然比他迟了一炷香。
沉寂之目光落在藕粉色衣裙上。
若她愿意给钱,她肯定不会这般藏。
但这衣裙她都没花钱买,肯定不会愿意花钱找人缝。
这是想让他帮忙缝,还不给钱的意思。
沉寂之轻扯了下嘴角,伸手,拇指和食指把绳子一提,远远丢到一旁的柜子上。
做梦。
夜,深了。
卧房里,身着月白色寝衣的简欢趴在床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按着那本很厚的法诀大全。
她脑袋一点一点的,双眼皮不知何时自己黏上了,但她的唇还在惯性地默背法诀。
房里烛火无声燃烧,简欢的唇也渐渐停了下来。
砰得一下,她头朝下一倒。
简欢霍然清醒。
她揉揉困得发闷的太阳穴,把法诀大全阖上。
背了一天,脑子它真的不行了。
简欢决定今晚就先放过它。
她跳下床,想了想,写了两张纸条,打开窗户爬了出去。
隔壁卧房窗半开着,烛火已经熄了。
夜色笼罩下,简欢蹑手蹑脚接近,手撑在窗台上,往里看。
里边很安静,如霜的月光从她身后洒进去,勾勒出房内模糊的景象。
沉寂之似乎已是睡下了,朝里躺着。
简欢调转视线,看向桌子。
桌上的靴子和水青色道袍都没了,只留个针线笸箩,还有她的藕粉色裙子。
简欢手用力一撑,脚一抬,就上了窗。
她脱了鞋,把鞋子放在窗台上,轻巧跳下落于地面。
简欢一溜串朝桌子快步行进,地面上月光编织的光条随着她经过,明明灭灭,像是有人在弹一首月光曲。
床上的沉寂之一动不动,如画的眉眼仿佛在沉睡。
简欢伸手拿起自己的裙子,一时之间有些失望。
裙子原模原样用绳子绑着,看着就没动过。
好吧,她也猜到了。
简欢咬唇,从怀里掏出两张字条,辨认一下,把其中一条字条放在摆放得整整齐齐,连线团都按红橙黄绿青蓝紫排放的针线笸箩里。
然后她抱着裙子离去,只是总感觉有些不太对。
哪里不对呢?
简欢站在窗前,借着月光仔细打量。
片刻后,简欢如葡萄般的大眼睛里迸发出欣喜之色,比天上的月亮还要亮堂几分。
之前这么绑,能露出破了口子,但现下没有看见。
简欢侧头看了看床上的人,三下两除二把绳子解开,抖了抖裙子。
飘逸的藕粉色衣裙在月光下泛着极美的光影,那些口子,已经尽数消失,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简欢:“!!”
她抱着裙子,迅速退回桌子边,把写了‘多喝凉水’的字条换了回来,放下另一张。
简欢离开后片刻。
沉寂之睁开双目,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
他停在桌前,低头拿起针线笸箩里的纸条,纤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展开。
里头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好人一生富贵。
房外,月儿高挂,星光璀璨。
房内,男子静静站在那,身姿颀长,眸间不输今夜星河。
作者有话说:
简:‘多喝凉水’取自:小气鬼,喝凉水。
沈:娶个老婆四条腿?
第34章
三日后, 江府。
原先用来设夫妻宴的庭院里,大半荷花悄无声息凋谢, 旁边嫩绿的银杏树, 也有不少叶子偷偷黄了边角。
初秋已至。
后头的游廊上,药师们匆匆走过,瞥见院里飞来飞去的少女身影, 也见怪不怪地挪开视线。
这些天, 简欢一直在这里练习御剑。大家都已习惯。
前日,经常从半空中坠落的简欢, 今天虽然飞得依旧颤颤巍巍,但到底也没再跌过。
简欢还不能飞太高。
她脚踩从扫帚上拔出来的竹竿, 贴着大片荷花叶, 从池塘的这边飞到那边, 再拐个弯飞过来。
就这么来回飞到精疲力竭时,简欢稳稳定定落地, 右脚在竹竿一头一踩,另外一头一翘, 她一把抓在手里,便拎了起来。
藕粉色裙摆跟着拂动,衬得少女肤色白皙。
今日御剑术练习任务完成, 而且成果不错。
简欢眉眼带笑,一边晃着竹竿子,一边跑上游廊。
朝着回廊往里走,是南尘仙岛和镇抚司医修所在地。
那些中了迷情香的傀儡人,和身上被种了活死虫的孩子, 便在里头治疗。
简欢每日都会在此练习御剑, 练完后定然会去里头看看楚楚牛牛这些孩子。
楚楚和牛牛昨日刚醒来, 今日虽能下地,但小脸还是很苍白。
看到简欢,两人乖乖喊道:“简欢姐姐!”
简欢笑眯眯地摸了摸两个小豆丁的脑袋:“怎么样,今天好多了吗?”
牛牛点点头,小小年纪就很懂事:“好多了。”
楚楚从小被保护得很好,天真无邪摇头:“没有呢,姐姐,我还是有点头晕想吐。牛牛也是,但牛牛不说!”
牛牛闻言脸都红了。
“好哦,姐姐知道了。姐姐去问问药师。”
楚楚重重点头,又道:“姐姐,我们时候能回家呀?我想见爷爷了。”
简欢勾勾她鼻子,真心实意道:“应该快了,我也很想见你爷爷。”
……
“他们现在还不能走,活死虫虽已排出,但体内毒素还在。孩子太小,我们也不敢用重药,只能再调养个三五日。”苏田带着情况比较严重的人回了南尘仙岛,现下便由镇抚司的药师代为掌管这里。
也就是前几日,给她和沉寂之看的那个药师。
听到对方这般说,简欢乖巧点头,道了声好,而后默不作声从旁边拉了条椅子,挪到白发苍苍的药师前面。
她坐下,抬起右手,撩开衣袖,露出白皙的一节手腕,递到对方面前,诚恳道:“药师,这刚停药一日,我又觉得不太舒服了。您看看,是不是那养丹田的药没喝足?”
药师闻言有些意外,他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伸出手,但没去把脉,而是释放出一小丝灵力到简欢体内:“不对啊,我感知你浑身上下都好,丹田也很好,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简欢默默把手收了回去:“但我真的不太舒服,是在昨日停药后感觉到的。要不这样,药师,您能不能再给我多开几日的养丹药呀?”
药师:“???”
药师突然间就懂了,他沉默,然后问:“你不觉得那养丹药很苦?”
镇抚司用药,都用最便宜的灵草,像中药般熬制。炼成丹,成本直线上升,每年各大门派和朝廷下拨给镇抚司的经费不足以支撑这般挥霍。
因此,熬出来的药都极其难喝。镇抚司那群修士,每回都是能逃就逃,能倒就倒,能不喝就不喝,事后留下更棘手的病症,经常把药师气个半死。
身为药师,他最讨厌这些不遵医嘱的人。
所以像简欢这种……药喝完了还嫌不够的……药师从医百年来,第一次遇见。
简欢闻言皱起了眉:“苦。”
草,是真的很苦啊。
简欢在现代最怕喝的就是藿香正气水,那养丹药,比藿香正气水难喝十倍。
但是它是免费的!
免费的苦也是甜的!
简欢很懂事:“但我知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嘛。”
这句话说到药师心坎里了,他感慨一句,看了看院外。
院外,他收的小弟子正端着碗,追双腿跑得飞快的小胖纸,边追边劝:“胖胖,喝了就不头晕了哈,就可以回家见娘亲了……”
小胖纸把头摇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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